只不過眾人都只是在心中暗暗猜測,朱祁鈺“請”於謙下去休息的原因,卻無一人肯站出來說些什麽。
之所以一如此,原因不過有二。
首先,於謙太過孤傲。
除了兵部侍郎項文曜以外,於謙再無親近心腹。
對於特立獨行的於謙,眾人只會心生佩服,卻不願意為他打抱不平。
其次,朱祁鈺如今威望正濃,又顯露出殺伐果斷。
建議南遷的徐埕,蓄養死士的曹吉祥,貪生怕死的張軏。
這三人,前後兩個被朱祁鈺斬殺,一個被發配遼東苦寒之地。
這時候去勸說朱祁鈺,群臣可不想成為第四個被朱祁鈺收拾的人。
“臣謝陛下!”
於謙雖然心有不甘,可他也無能為力。
明代皇權高度集中,非是臣子可以抗命不從。
要知道,大明戰神朱祁鎮在被囚禁八年後,還能在奪門複辟之後。
不顧天下人冤之,朱祁鎮執意殺了於謙、王文和范廣,這些都是京師保衛戰的功臣良將。
而且這一次的京師保衛戰,作為穿越者的朱祁鈺,作為上位者的朱祁鈺,硬生生從於謙手裡搶了許多功勞。
如此,於謙的威望和權勢便沒有原本歷史上那麽重。
更重要的是,朱祁鈺不用擔心於謙會反叛大明。
“於尚書,請!”
舒良雖然是郕王府出身的舊人,如今還高居司禮監秉筆太監。
可出於對於謙的敬重,舒良也不敢對於謙有不敬之處。
“石亨,傳朕軍令!”
“京師九門主力,於午時前集結德勝門外,朕要向五軍將士訓話!”
朱祁鈺停頓了一下。
“項忠,你負責監督軍令執行!”
“一個時辰沒有到來的兵將,一律以軍法從重論處!”
朱祁鈺又一次乾綱獨斷。
石亨節製眾將,又是中軍都督府的左都督,實為明軍武將第一。
由石亨傳達朱祁鈺的軍令,可見朱祁鈺的決心。
項忠作為朱祁鈺提拔重用的軍中心腹,又是專管軍法的中軍都督府斷事官,這也是再一次證明朱祁鈺的決心。
而朱祁鈺在叫了石亨過後就叫項忠,這就是在增加項忠的權威。
“末將領命!”
石亨和項忠雙雙出列,對著朱祁鈺拱手一拜,然後又雙雙策馬離開。
“王瑾,你統領禦馬監四衛,加強皇城守衛!”
“郝義,你領著報恩軍於德勝門外集結,護朕周全!”
“善增,你領著東廠番子,於京師城中日夜巡邏,凡有作奸犯科之徒,可就地正法!”
“毛福壽、韓青,你們各自領著本部人馬,隨朕左右!”
朱祁鈺點名的這些人,都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親信。
而且朱祁鈺這一番布置,也可謂是攻守兼備。
攻,是因為郝義和報恩軍,毛福壽和韓青,都是朱祁鈺親信,都會以朱祁鈺的聖旨為重。
而且這些朱祁鈺直接掌控的武裝力量,都經過戰火磨煉,再明軍中的戰力獨當一面。
算和瓦剌騎兵對陣,也不落下風。
守,禦馬監和東廠都是內廷機構,統領他們的又都是聽命於朱祁鈺的王瑾和善增。
王瑾負責皇城,善增負責京城,這樣內外皆重,內外皆實。
“臣遵旨!”
“奴婢領命!”
王瑾、郝義、善增、毛福壽、韓青,一起彎腰拜服。
“朕,要去救太上皇!”
突然,朱祁鈺說了一句讓眾人驚掉下巴的話。
朱祁鈺一句話出口,眾人都是為之側目。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
瓦剌人退走的消息,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不脛而走。只是半個時辰過後,就已經在京師城內外傳開。
上至達官顯貴、下到平民百姓,人人都是出門奔走相告,個個臉上都是喜笑顏開。
大紅燈籠掛起來,榮裝華服穿起來,美味佳肴端出來。
“劈裡啪啦……”
更有一些富裕的人家,開始在青天白日就燃放起了煙花爆竹。
如此氣氛,喜慶而又喧嘩。
整個京師內外,比之過新春佳節還要熱鬧。
有了朱祁鈺的皇命,數萬明軍精銳紛紛集結到了西北的德勝門外。
這些保家衛國的將士,此刻正踏足在瓦剌人原本營地之中。
這些參與了京師攻防、保家衛國的明軍將士們,俱都是神采奕奕、鮮衣怒馬。
看著台階下的人群,朱祁鈺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近百天以來小心翼翼,終於在這一刻如釋重負。
自從接管大明的江山的那一天開始,朱祁鈺幾乎就沒有睡過一天的安穩覺。
這些日子以來,朱祁鈺每時每刻都是小心謹慎、兢兢業業。
就在這一刻,朱祁鈺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
朱祁鈺感到自豪。
他接手的時候,大明江山正是風雨飄搖之際。
而如今,在他任用忠臣良將下,大明完成了絕地反擊,再一次延續了華夏衣冠。
朱祁鈺沒有辜負天下臣民的勸進擁戴,他也沒有愧對列祖列宗。
廣場之上的明軍,在連日的戰爭中,也是付出了巨大的傷亡。
這一刻,將士們滿臉淚水。
因為他們贏了,他們沒有退縮,他們守住了家園,他們延續了祖宗香火。
面對著大明的將士,朱祁鈺知道他必須要說點什麽。
“明軍威武!”
“大明威武!”
憋了半天,朱祁鈺隻吼出這麽兩句話。
然而就是這麽兩句話,卻是勝過千言萬語。
“明軍威武!”
“大明威武!”
“陛下威武!”
數萬明軍將士,唯有用更加響徹天地的怒吼,來回應帶領他們取得勝利的天子。
朱祁鈺此刻正身在高台之上,報恩軍的精壯太監分立左右。
突然,朱祁鈺手持鼓錘,走到了牛皮大鼓之前。
戰鼓敲擊之聲驟然響起。
波濤洶湧的戰鼓聲,一下子就猛然敲進所有人的心裡。
一浪,高過一浪。
數萬明軍精銳將士,紛紛為之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好像浮現出千軍萬馬絡繹不絕,就如同大軍出征一般的威武雄壯。
人人都覺得,在塵土飛揚之下,大軍如同洪水猛獸,摧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敵人。
在金戈鐵馬的戰場上,將士們正揮舞著手中長刀,收割一個又一個敵人的頭顱。
大明天威,傳遍四方!
大明天威,四野賓服!
大明天威,萬國來賀!
直到鼓聲戛然而止,將士們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醒來。
“你們可知道,朕為什麽要在這瓦剌營地之中,聚兵擂鼓?”
朱祁鈺大聲詢問。
“朕就是要告訴你們,瓦剌人不是堅不可摧,他們一樣被朕和你們擊敗!”
朱祁鈺不等將士回答,他表明自己是有意為之。
“朕永遠不會說什麽忘戰必危,好戰必亡。”
“這乃是警世名言,這也是迂腐之言!”
“好戰不會亡,忘站才會亡!”
“朕今天只會告訴你們,你們是我大明的萬裡長城,你們是我大明的脊梁,你們拯救大明於將亡,你們救天下萬民於水火!”
“朕不敢貪功,你們才是真英雄!”
朱祁鈺手中鼓錘落地,他夢然抽出天子劍,劍尖直指蒼穹。
“朕還要告訴你們,朕和你們一起並肩作戰過,朕永遠都和你們上下一心!”
“朕視你們為同袍,朕永遠與你們同在!”
朱祁鈺大聲疾呼,用盡了胸中所有力氣。
“陛下萬歲!”
“大明萬歲!”
郝義帶頭高呼。
“陛下萬歲!”
“大明萬歲!”
數萬明軍高呼。
聲浪慷鏘有力,聲浪直達雲霄。
明軍將士,在看向朱祁鈺的時候,眼神中多了認可,眼神中多了敬佩。
就是這個皇帝,受命與危難之際,發奮於將亡之時。
不少親友身死土土木堡的將士,更是眼含淚光。
今天,他們和大明皇帝一起,洗刷了敗軍的恥辱,也擊敗了不可一世的瓦剌鐵騎。
一位英氣勃發的皇帝,是大明之福,是天下萬民之福!
“你們的父兄,多有被瓦剌屠戮,你們的親友多有埋骨他鄉!”
“此仇,朕感同身受。”
“此仇,朕永世不忘!”
“朕想問你們一句,瓦剌人如今就要退往塞在,你們甘願就這麽看著他們來去自如,你們還想不想報父兄親友之仇?”
朱祁鈺悲痛萬分,咬牙切齒,雙目盡赤。
“臣,不答應!”
“臣,要報仇!”
這一次被朱祁鈺感染的,是項忠。
土木堡之變中,項忠眼睜睜看著同僚好友死在瓦剌騎兵的刀弓之下。
項忠被瓦剌俘虜後,還成為了瓦剌人的馬夫。
如此種種,項忠引以為仇,引以為恥。
“臣,不答應!”
“臣,要報仇!”
有了項忠在前,數萬明軍精銳將士也為之怒吼。
“好,朕今日就從了你們心願!”
“朕今日就讓你們手刃仇敵,朕今日就匹夫一回,朕今日就要要血流五步!”
朱祁鈺手中的天子劍,猛然斜劈。
一面原本屬於瓦剌人的旗幟,隨之被斬斷。
“范廣!”
“毛福壽!”
“韓青!”
“高禮!”
“劉聚!”
“王弘”
朱祁鈺高聲叫喊了一個又一個的明軍將領。
“末將在!”
這些被點名的武將,紛紛從隊列中本出來,對著高台上的朱祁鈺就是拱手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