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好了,三個人都跟從面缸裡爬出的老鼠一般,灰頭土臉的尤為滑稽好笑。
但是在這種危急關頭,誰也笑不出來。
老者口中念念有詞:
“以血祭祀命魂為引,喚六道之所有輪回,用吾鮮血起地獄生死,黑蠍佛隱敕令,速速現身…....”
悉悉索索——
只見地宮的岩崖峭壁上,一團團黑色的影子猶如泛濫的洪水猛獸,從四周圍攏過來。
“這他喵的是什麽東西?”
衛冬頓時心裡發毛,看向身後的巨大石階。只見一團黑色的東西悉悉索索的圍攏過來。再低頭一看——
“啊!”
竟發出一聲慘叫。
蠍子,黑色的蠍子。猶如碗口大小的密密麻麻的蠍群,正順著鐵鏈的方向前進。
不對,這些蠍子沒有巨大的鉗子。甚至還有翅膀?
翅膀?!
怎麽回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么雞也是看的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而此刻的老者口中仍然念念有詞,並沒有停下來理會他們。
可是說來也怪,層層疊疊的黑色蟲群如同受過訓練一般,整齊的向地宮的中央進發。而悉悉索索的聲音猶如浪潮般,瞬間覆蓋了所有其余嘈雜的聲音。只有心跳與這些蟲群的聲音融在了一起。
悉悉索索——咚咚——悉悉索索——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心跳聲還未沉降下去,難以掩壓的心跳如同衛冬和么雞對此刻周身的情況的恐懼一般,被無限放大。
忽然,到達地宮中央的蟲群振翅起飛,猶如一股黑色的龍卷風般,轟轟聲此起彼伏。
像是對空中那些殘兵敗將的球蚊發起了總攻。
只見那些長著蠍子尾部的飛蟲直撲空中盤旋的球蚊,用它們尖銳的口器直插球蚊的腹部。而那些球蚊哀求著四散逃竄,卻已然於事無補。看著它們一個個被那些巨大的飛蟲在空中捕落,那口鑄鐵大鍋還在半空中熊熊燃燒,赤紅的火苗在粗壯的鐵鏈上翩翩起舞,仿若此刻的戰鬥是一種幻滅的儀式,帶著萬般殘忍的詭麗,在烈火中即將終結。
“萬般悲空,蒼穹敬生畏滅,黑蠍佛隱敕令,收!”
老者突然大聲呵斥。
群蟲悉悉索索的開始褪去。
這?!
“這又是什麽情況?”
衛冬心道,這老者是演的一出又一出的,這到底是在幹嘛呢?不是空中的蚊子不是還沒死光,怎麽又收了,到底是想幹嘛啊?
么雞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全身白色的香灰,灰頭土臉的直勾勾的站在那裡,倒是跟著看了出好戲。就是這樣子多少有點埋汰了。
眼看剛才那規模宏大的群蟲軍團,還士氣恢宏的飛在空中,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地宮的每一處角落裡,嚇的么雞和衛冬是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自己的行為會讓那些帶著蠍子尾巴的蟲子給誤會了。
可是——
這一眨眼的功夫,連同天上剛才還在飛舞的蟲子全都消失不見了。
只有一些團狀的黑色長影在地宮的岩縫中慢慢褪去。
“這些是什麽東西?”
衛冬終於繃不住了,於是開口追問還在盤膝坐地的老者。
“那些是蠍蛉。”
“蠍蛉?”
老者看了一眼衛冬,笑道:
“沒錯,就是蠍蛉,
是一種昆蟲而已。” “可是......這麽大嗎?我怎麽記得它們很小。”
么雞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老者。
她見過那種東西,以前在秦嶺一帶,她有幸見到過這種蟲子。
“這不一樣。”
“它們是從幼蟲起便以食人肉為生的家夥。”
“而在成蟲完全變態之後,便開始馴化識別各種飛蟲,剛才那些蠍蛉便隻以球蚊為食罷了。”
衛冬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
“那你剛才念的咒語就是......召喚術嗎?”
老者閉目養神,待自己的吐息變得均勻後,才緩緩開口道:
“沒錯。”
當然衛冬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他覺得都不重要了,至於這些蟲子是以什麽方式被召喚出來,或者又以什麽飼養方式讓其進化成這種駭人的玩意兒,都不重要了。畢竟此刻的危機總算是褪去,只是這地上還有幾隻未死去的球蚊,還在苦苦掙扎,倒是讓人看到想上去踩兩腳才能平複心裡的恐懼。
剛準備抬腳去踩——
“施主且慢,休去趕盡殺絕才好。”
老者語氣平緩,沒有什麽波瀾。
“非要留下禍患才行嗎?為什麽不能讓這些不安統統消失呢?”
衛冬不解的問到。
“球蚊可以製約蛟龍,它們如果真的滅絕,那那些巨大的家夥就會猖獗。球蚊有蠍蛉可以製約,但蛟龍卻很少有什麽東西可以製約它們,秤砣雖小但可四兩撥千斤呐。懂得製衡之道,方可操控萬物。”
老者語氣平緩,但是看得出來,此刻的他可能是有些疲累。手掌的鮮血是止住了,但是畢竟做了一場如此大的法事,消耗肯定在所難免。
“你剛才給我們二話沒說就撒的香灰,想來也是因為那香灰可以防蠍蛉蟲對吧。”
么雞補充。
“對,那也不是香灰,那柱香是頭鯨魚的骨頭,那是鯨魚的骨粉。”
說著老人起身彈去身上的香灰,又用手指了指遠處的鎖鏈還有那口鑄鐵的大鍋道:
“那上面塗的是鯨魚的油脂,也是萬年不滅的燭油。”
衛冬突然一驚,鯨脂燈。
他又想起了秦始皇,他的墓穴裡的長明燈不就是——
還說自己不是?!
想到這裡,衛冬不再懷疑自己的揣測,而是用很淡定的語氣對老者說道:
“你不是秦始皇,你怎知這種法子,魚油做燭,還有你的一身行頭,怎麽看你都是那個人, 為什麽不願意去承認呢?”
老者駐足,呆愣在原地,只是搖頭歎息,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躬身去拾撿那些沒有死掉的白球蚊。
輕輕地將那些扭動的已然是受傷的球蚊,放進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匣子之中,然後徑直的走到了么雞和衛冬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給倆人拱手作揖:
“我乃是龜背玄武,本該存於天地之間休養生息。可誰知這龍天性好淫,與蛇交媾產出蛟子,為非作歹禍害一方。也是無奈之舉,便讓我幻化人形,在這裡囚龍烹蛟,可是即便是這樣,還有很多漏網之魚,以蛟之身體繼而躲藏繁衍。”
老者有些傷感,抬眼緩緩的望向遠方,接著說道:
“如今這個時代所剩的蛟龍已經為數不多,但是老朽我已經是千年之軀,如今的世道已是危如累卵黑白不明,而我已是不堪一擊的無用之人,所以讓你們進入此幻境,也實屬是無奈之舉啊。還請不要加怪於我。”
說罷,還沒等么雞和衛冬回過神來,老人捋著胡須便現出原形。是一隻帶著背甲的巨龜,而頭部和尾部卻是蛇的模樣。
么雞和衛冬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起來,而周圍的幻境也開始像墨水般暈染開來,扭曲變形,到所有的幻境都一並消失不見。
再度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片深幽的水潭,墨綠色的水潭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石頭露出水面,周圍的水草在清澈的水面下來回擺蕩,青苔在巨石的周圍散布,而水面之下卻是令人無法喘息的一隻巨大的如同蟒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