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思忖。他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刻郝冬靈看他那炙熱的目光。
“如果說這裡就是一個戰國時期的屯兵場,那麽也不是說不過去。那時候各國諸侯都緊盯著鄰國的兵力,這個石窟的規模可以容納幾萬人在這裡練兵,而在潭水的底部,又能很好的掩人耳目,不會引起鄰國的注意。”
“真是巧奪天工,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真是不簡單呐!”
松州心道。揉揉眼睛,刮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好累,這幾天的遭遇真的是有點令他吃不消。
松州回頭,望向郝冬靈。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一種奇妙的曖昧不明的感覺。
“嗯,你在想什麽呢?”
松州故意岔開話題,他好像看出了郝冬靈此刻的心思。
“啊,沒......沒什麽。”郝冬靈略帶慌張的掩飾。
“那我們去跟他們幾個匯合吧。”
松州說完頭也沒回的就自顧自地離開了。留下郝冬靈一個人在天台上,只是看著松州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是不是?難道真的很明顯嗎?”
郝冬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她此刻的心裡有些忐忑,不安的情緒已經壓過了其他的情緒,只是不安的如同一隻小鹿,驚慌失措的有點懊悔,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麽啊。明明都過去這麽久了,為什麽還會每每看到他的時候,產生出這種不應該的情愫呢?
郝冬靈莫名的開始感歎起來。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多愁善感罷了,都到了這個歲數了,再談感情談愛情,多少都有點太過於矯情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郝冬靈扭頭跟上了松州的步子。
“也不知道老牛他們幾個現在發現了出口沒有。”郝冬靈語氣平穩。
“這個天坑就憑我們幾個,如果沒有專業的攀登繩索,我們根本無法攀爬。”
郝冬靈篤定的說道。
“我也是怕這個。如果沒有其他出口的話......”
松州又捏捏眉心,聲音裡全是疲憊。
“這裡應該還是一個才開發不久的旅遊線路,畢竟連人工入口都沒有建設。如果沒有出口的話,我們可能會被活活困死在這裡。現在能靠的也只有我們自己了。”
郝冬靈說著,也開始泛起愁來。
盡管時間在這裡好像過的很是漫長,但是每個人都想脫困出去,自然都卯足了勁在找所謂的還不知道有沒有的出口。
牛耀強是個急脾氣,么雞也是怎怎呼呼的,就是衛冬和李木倆個年輕人沒有什麽話語權,只能默默地跟在他倆後面尋找出路。
一路上也是受盡了呼來喝去的委屈,不過人嘛,總要學會低頭。年輕的人總喜歡表達自我,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有先來後到一說,那些年長的人縱使有時候有點脾氣,過分刁蠻的強勢,但是他們的經驗與閱歷,卻是很有用的東西。
而年輕人總有一天也會老去,曾經我們包容年長者的那部分善意,也終究會成就更好的我們自己。
“你們找到出口了嗎?”
當看到松州和郝冬靈一前一後的跟他們匯合時,牛耀強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這頂部是個天坑。”
松州說道。
“天坑?可以爬出去嗎?”
“不行,都是很光滑很陡峭的岩壁。”
“也就是說,從頂部出去沒可能了對吧?”
“嗯,得另尋出路。”
牛耀強聽松州這麽說,頓時一陣沮喪。
“羅阿姨呢?”
松州沒看到羅以的身影,突然有些擔心的問道。
“噢,她呀。我怕她年歲大了,就讓她在原地休息等我們。”
“那樣安全嗎?”
“那能有啥不安全的。”
牛耀強看著松州,有些不屑道。
“那群白蛇,不是沒跟過來嘛。”
說著,像突然被一道閃電擊中,蛇群可以上岸啊,對,它們會游水,也可以上岸。
想到這裡,牛耀強突然懊悔的狠拍了自己一記耳光,飛也似的朝石窟的最底部奔去。
大夥見狀不對,也都紛紛開始往羅以的方向跑。
“媽,媽?!你沒事吧?”
牛耀強氣喘籲籲地一路狂奔,朝樓梯隔著三五個台階就往下猛地跨去,也不管自己這樣莽撞會不會崴腳,他根本沒聽到任何的回應。
心裡慌極了。
“千萬不能出事,老天保佑,不能出事啊。”
他心裡默念,可是底部沒有傳來羅以的回應,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死氣沉沉。
松州心道:“完了,這次真的被他說中了。這裡都是空曠的空間,老牛喊的聲音回聲陣陣,何況這些洞窟都是一個整體,樓梯都是連接在一起的,就算是在底部空間,也不可能聽不到聲音。難道是遇到了什麽不測,還是說,人已經沒了?”
想到這裡,松州也加快了跨躍樓梯的步幅,跟著開始往下跑去......
所有人一路緊隨,心臟在奔跑和跨躍之間,呼之欲出。
噗通——噗通——
心跳的聲音掩蓋了所有人此刻內心的焦灼與慌亂。
啊——
一聲慘叫,將大夥的心都揪了出來。
那是牛耀強的聲音,嚇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停在樓梯的台階上,面面相覷,大氣也不敢出。
什麽情況?!
所有人在做了短暫的停留後,都開始向石窟的最底層狂奔——
最先衝到底的是松州,只見牛耀強把自己的母親羅以護在身後,而橫在他們的面前則是一隻巨蜥。
巨蜥有三四米長,看起來有半噸的體重。而整個石窟的底層並沒有多大,就算是坍塌後露出的那些部分加之起來,也並沒有太多的空間能容下這隻巨大的生物。
情急之下,松州也不敢向前再做過多的試探。只是沉住氣,在它的身後找些許機會進行救援。
看起來羅以已經昏迷,靠在身後的石岩上,歪著脖子,很讓人擔心。而牛耀強張開自己的雙臂,護在羅以的前面。他半蹲著,左右挪動著身體。
而眼前的巨蜥也是在觀察試探著他倆,焦躁地甩動著自己的尾巴,四肢撐著勁兒,像隨時都會發起攻擊一般。看的大夥也都心驚肉跳,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要救人就得乘早,要不然等一會被這大家夥摸清了情況,再想要死裡逃生可就不好辦了。
何況,羅以的右手手掌已經沒了。只有一個血紅血紅的胳膊還在地上甩著。血水殷殷地滲了一地,所有人都為之捏了把汗。
這血如果再不想辦法止住,命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想到這裡,所有人都開始急了。
李木轉向樓梯看去,順著台階兩側的燈光,突然,李木看到了有幾根黑色粗壯的電纜順著岩壁上的燈光,一路到了底部的那個人工水池裡。
對,就是這個。
李木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折疊軍刀,把自己的牛津腰帶解了下來,纏在手上,用來隔絕電流。他的牛筋腰帶是一種軟性橡膠,橡膠可以絕緣電流。
本來買牛筋腰帶是為了不易折斷,皮實耐磨。
沒想到還能在這派上用場,李木感到慶幸。
哢嚓——
嘶啦——嘶啦——
電流聲夾帶著電火花在一瞬間的切割裡,將整個石窟的燈光瞬間熄滅。
嗞啦——嗞啦——
只有那根斷開的電纜還在李木手中跳躍著......
李木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任何的停留。手中的電纜如同扭動的電光火舌,而下一秒就在星星點點的火光中,看到了李木一閃一閃印襯中那堅毅的臉龐。
手中的電纜如同是對敵的刀槍,直刺那隻巨蜥的眼球。
嗞——嗞——嗞——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看到那隻駭人的巨蜥,無比醜陋的皮膚上開始冒起了白煙。
“給老子去死。”
李木還是沒有停手,直到倒在地上抽搐的巨蜥不再動彈為止,李木仍然沒有把手中的電纜扔到地上。
他僵硬的樣子, www.uukanshu.net 像是做好了赴死的決心,那一刻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過了許久——
“好了,好了,可以了。”
牛耀強用自己的上衣已經給羅以的手做了簡易的包扎,血暫時算是止住了。
他起身拍著李木的背,像是一個父親般的輕聲寬慰道:“可以了,它已經死透了。”
李木手腳僵硬,表情呆滯,大夥借著松州打著的手電,看到李木的臉上有瑩瑩的反光。
他哭了,那是李木晶瑩剔透的淚水。
是自尊嗎?還是因為恐懼。
松州將手電的光快速的掃向別處,他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恐懼卻能直面恐懼,他很勇敢。
對於勇士,這個時候最不應該的就是去給他的自尊上加以無知的不堪。
這個時候,他不需要更多的觀眾。
畢竟,松州也是過來人。
牛耀強將緊握著半根電纜的李木抱住了,像個父親般。
而他默默的用手輕輕地拍著哭泣的李木。像在安撫自己的孩子一樣。
“沒事了,沒事了。”
在晦暗之中,大家靜靜的聽著那平日裡粗聲粗氣的牛大獄長,用從來沒有過的輕聲細語在努力的安撫一個勇敢的年輕人。
李木突然發現,原來成長,就是一瞬間的取舍。人從來都不是慢慢長大的,只有身體才是。
這一刻,曾經膽小怕事的李木,終究從一個懦弱的男孩蛻變成了一個大人。
原來人生的成長,就是在那些無數個取舍的瞬間裡,讓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