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43

　　好了，查理，冷靜點，現在你真的瘋了。內心小人告誡他。但他幾乎沒注意到小人究竟說了什麽。

　　“羅莎琳——這個——羅莎琳！我們找到了！”他跳到空中，抓住了他朋友的肩膀，“這個——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他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但誰在乎呢?

　　羅莎琳從嘴裡拿出香煙，對著布雷迪的臉吹了一口煙，她知道這樣可以讓他閉嘴。他後退了幾步，咳嗽起來。“冷靜點，查理，深呼吸，再告訴我你想說什麽。”

　　男人又咳嗽了一聲，搖了搖頭，想整理一下思路。“好吧，好吧。你說他是被一把鮑伊獵刀殺的，對吧?”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是的……啊，拜托，拜托別再說你的荒唐的理論了。”

　　“不是荒唐的！”是荒唐的。“所以他是被鮑伊獵刀殺死的，你知道，這種刀並不常見。”

　　“常見，很多人都有，它們可以用來裝飾，也可以用來打獵，甚至可以用來——”

　　布雷迪完全無視她。“我一生中隻遇到過16個人對不同類型的刀具表現出興趣和了解。在這16個人中，只有7個人擁有鮑伊獵刀。而在這7個人中，我最近遇到的是——”他被打斷了。

　　“查理，別說了。立刻，閉嘴。我很清楚你的意圖，如果你再朝這個方向走下去，你要被解雇了。如果運氣好的話，只是被解雇。”在她換氣的停頓中，布雷迪又想開口，但她再次打斷了他，“不，我不想聽你的任何理由。我是你的朋友，也是特拉弗斯的朋友，我不會讓你在證據匱乏的情況下指控他謀殺。”

　　布雷迪吃了一驚。他知道羅莎琳和特裡很友好，但他認為他們只是相識而已聽聞她和他是朋友……“我不明白怎麽會有人和那種混蛋做朋友。”

　　女人在煙灰缸裡掐滅香煙，拿起她剛放下的文件，繼續工作。“當你提起他死去的兄弟並把它當作殺死七個人的合法動機來激怒他時，他出人意料地友善。”

　　他的舌頭不由自主地伸舔到半顆門牙被打掉的地方。“得了吧，他的雙胞胎弟弟羅賓在其他雙胞胎開始被殺之前一個月就去世了?這太可疑了，你不覺得嗎?”

　　羅莎琳認為爭論這一點就是放著平地不走爬大坡，所以她忽略了他。幾秒後，布雷迪明白了暗示，悶悶不樂地走出了實驗室。

　　她太信任別人了。這裡的每個人都太信任他了，就因為他是警察同僚。他們怎麽就不明白，他一定與這一切有關系呢。雙子殺手、亞尼夫、莫蘭……我怎麽能不懷疑呢?

　　內心小人回答了。懷疑本身並沒有錯，人們討厭的是基於懷疑而采取的行動。

　　住口。小人這次真的閉嘴了。布雷迪從實驗室走到停車場，開車離開。我必須這麽做，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他拿起手機，查找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貝拉米?對，是我，布雷迪警探。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助。”

　　上午10:04

　　自從喬琳在車裡找到特裡以來，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而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閉嘴。

　　“我說的話你都聽不懂嗎?！”女人憤怒地質問，“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糟，你需要幫助！”

　　特裡回擊:“你才認識我一天，我不想聽你說任何話！你根本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生活，你趕緊給我閉嘴吧。”起初，他只是坐下來默默接受針對他遁辭的抨擊，

但在最初的四十分鍾過後，他開始感到厭倦。　　“什麽——！嗯——！操——！”喬琳結結巴巴地吸了一口氣，“特拉弗斯，我完全了解你的感受。你經歷了一些創傷性的事情，它可能是單一的事件，也可能是一連串的小事情。這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說出來。所以告訴我，”她從原來站著的地方方挪開，在特裡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你怎麽了?”

　　特裡壓抑著笑聲。這套表達想幫忙的通用公式真是經久不衰啊。“你聽起來就像以往的所有心理醫生一樣。所有的心理醫生、所有的神父和牧師、所有的老師，他們都用同樣的方式說話。”

　　女人了然。“所以這不是最近才出現的問題?”

　　“這不是問題！”他很清楚這是謊言，“我說的不是個人經歷，我只是在一生中見過不少有各種問題的人。”他歎了口氣，把臉埋在雙手裡，“我們就不能忘了這件事，直到眼下的……困境結束嗎?”特裡滿懷希望地抬起頭來，卻收獲了失望。

　　喬琳緩緩搖頭。“沒有。我很抱歉，但你拖的時間越長，你就越難處理這個問題。”她起身，盡管她站著並不比特裡坐著高出多少，但她又似乎比特裡高得多，“從最簡單的第一步開始，我們要把家裡所有的酒都扔掉。告訴我它們都在哪兒。”

　　特拉弗斯·特裡慢慢站起來，眼睛一直盯著地板。“我在你來之前就把它們都處理掉了。我想確保你不會舊病複發，所以我把它們倒進了下水道，瓶子都扔了。沒有你想想象的那麽多。”

　　“特拉弗斯，你真不適合說謊。它們放在哪裡?”不知怎的，她的語氣讓這位鐵石心腸的老練警察又變回了一個孩子。

　　“好啦好啦。我在房間裡藏了一些。”他指著走廊。

　　喬琳感到震驚，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坦白了，邁出了很好的一步，沒想到我昨晚就睡在那裡也沒發現，好吧，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拿。”

　　她離開了房間。特拉弗斯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上午10:12

　　布雷迪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著方向盤。他現在該到了，我到這裡都已經十分鍾了。

　　嘿，別這麽著急。耐心是一種美德。

　　是啊，但為什麽“他媽的快點”就不能成為一種美德呢?特裡查看窗外只是時間問題。

　　他內心的爭論被身後接近的引擎聲打斷了。一回頭，他看到一輛警車，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當另一輛車正要熄火時，他下了自己的車。貝拉米也走了出來。

　　“你確定嗎，長官——我是說，布雷迪?”青年說道，算是打招呼。不是“你好”或者“今天怎樣”，而是“你確定嗎”。

　　年長的警探點點頭。“我必須找到證據，這樣我才能把喬琳從他身邊帶走，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想我可以相信你會保守秘密。我想的對不對?”他巧妙地用手指擦過腰間的手槍。這是一種恐嚇他人的好方法，即使不是故意的。

　　貝拉米舉起雙手。“嘿，冷靜點。我聽說了奧茲警探的事，認為特裡參與其中是……有點道理的，但認為他要殺死一個他承諾保護的人……認為他做了所有這些可怕的事情……這不是有點可笑嗎?”貝拉米的臉上看起來憂心忡忡，但他的其余動作卻顯得非常自信和固執。他就像是一棵風中的樹，但只有最頂上的樹枝在搖擺。

　　至少他沒說這很荒唐。沒說我很荒唐。

　　是哦。跟他在腦海裡爭執的人如此說。

　　布雷迪假裝沒聽見，他不想再進行冗長的爭論。“看，他床上方的展示櫃裡有一把鮑伊獵刀，你知道鮑伊獵刀是什麽吧?”

　　貝拉米連忙應是。

　　“我需要你拿到那把刀，這樣我們才能對它進行測試。我去分散特裡的注意力，告訴他我找到了線索什麽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在不被抓住的情況下拿到那把刀。”

　　彼得困惑地眯起眼睛，然後舉起手，好像他是在教室裡。“可以，只是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沒有搜查令，我們怎樣才能把這些當做證據呢?”

　　另一個男人壞笑起來。“如果他讓我們進去， 那麽我們發現的任何東西都是自由支配的。放松，表現得自然點。你覺得你能做到嗎?”貝拉米點點頭。“很好，我們走吧。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到前門。布雷迪按響了門鈴，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心在肋骨下狂跳。只需要表現得隨意一點。特裡應門。

　　“我能為你倆效勞嗎?蓋爾情況還好嗎?發生什麽事了嗎?”

　　兩人同時舉起了手，這個動作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好笑。“沒有，特裡，”布雷迪回答，“我們發現了一些關於昨晚在警察局發生的謀殺案的情報。我們能進來嗎?”

　　特裡睜大眼睛，他走過去接納其他人。腳一邁進門檻，布雷迪就笑了。我們就快成功了，只要貝拉米保持冷靜。

　　“呃，特裡?”貝拉米問道。

　　身材高大的男人轉過身來:“怎麽了?”

　　“呃，我可以用一下衛生間嗎?”

　　“當然，就在客廳那頭。”他指出方向，貝拉米離開了。他轉向布雷迪，繼續詢問:“那麽，你發現了什麽信息?”

　　“嗯，就是——”他停下來環顧四周，“嘿，喬琳在哪兒?”他問。

　　“她進自己的房間有一會兒了。大約十分鍾了……”他撓了撓頭。大廳那頭傳來男性的叫喊聲。

　　出事了。布雷迪一面想，一面從槍套裡抽出武器。兩個警探跑過客廳，朝著叫聲的源頭跑去，然後跑進了臥室。有一個展示櫃，似乎是為陳列刀具而做的，但裡面是空的。

　　這把刀沒有放在展示櫃裡，而是卡在了喬琳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