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凌晨1:16
特裡無法忍受在那張又硬又擠的椅子上多坐一秒鍾了。他起身在候診室裡踱來踱去。此時裡面空無一人,只有特裡、喬琳、貝拉米和另外兩名被派去記錄口供並保護蓋爾的警察。有人能殺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我需要冷靜思考。特裡認為。為什麽有人想殺蓋爾?他記得在康復中心喬琳房間裡的一幕,但有人會只因為他是個變態就殺了他嗎?那就遠不止這麽點受害人了。遠遠不止。我需要喝杯酒,我真的真的需要喝杯酒。特裡默想。
喬琳蜷縮在一張椅子上,試圖睡上幾個小時。顯然覺得自己受夠了,她也站了起來。“特拉弗斯,”她伸了個懶腰,說道,“醫生說本尼情況穩定。至少,對於頭部中槍的人來說算情況穩定了。我們真的需要留在這裡嗎?”
特拉弗斯歎了口氣,停止踱步。“我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中槍。他可能說卡車裡的人是弱智,結果把他激怒了。盡管我認為這並不重要。”
喬琳面朝他。“‘並不重要’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一名同事頭部中彈,我只在乎是誰乾的,不在乎他們為什麽這麽乾。”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頭向後靠,好像準備睡覺似的。
貝拉米動了動,這一夜第三次醒來。他和喬琳四目相對,抻了抻腿。“現在幾點了?”
“一點剛過。”喬琳回答道。
年輕人歎了口氣。“你們倆不必留在這裡,是我的錯,讓蓋爾……就是……你們應該……”他用手抓了一把金發,凝視著腳尖,“你應該找個舒服點的地方,他今晚醒不了的。”
“我們不會走的。”特裡出聲,他連眼睛都沒睜開。
貝拉米很快又睡著了,喬琳決定不再在這裡多呆哪怕一秒鍾。
“特拉弗斯,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離開醫院。”她轉身大步走出候診室。特裡煩懣地起身追上她。傻姑娘要把自己害死了!
凌晨12:09
布雷迪獨自把莫蘭從車裡弄出來有點困難。當他最終設法將她從後座上撈出來時,她試圖逃跑。跌跌撞撞五米遠後她又被抓了回來。
他們短暫的戰鬥數據統計如下:
布雷迪:小腿有一處擦劃傷,臉上被踢了一道傷口。
莫蘭:頭撞在車頂上,導致頭皮受傷。
男人本來心情就不太好,所以當他推搡莫蘭走進警察局的前門時,態度有些惡劣。裡面只有一個半趴在桌子後年過半百的男子,布雷迪隱約記得他叫賈尼斯。
“我需要登記一個人。”布雷迪說。
“我估計又全是我的活兒。”賈尼斯疲倦地回應,“她犯什麽事了你抓她?”
“他抓我是因為他是個撒謊的混蛋!這就是為什麽!因為你們這些混蛋都是滿嘴跑火車的牆頭草,你們以為自己是上帝……”然而,兩個男人誰都沒有在聽她說話,盡管她一直在聲嘶力竭地大呼小叫。她甚至沒有說任何原創的話。布雷迪想。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逮捕過不少人,他們的反應也不盡相同。有些人的反應是憤怒,比如莫蘭;大部分人會開始哭泣,聲稱自己沒有任何不當行為少數人表現得完全平靜,他們知道自己說什麽做什麽都無濟於事,又或許他們自信自己能很快獲釋。
賈尼斯填寫了必要的文件,護送兩人到了後方。他們把莫蘭關進牢房,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我討厭這份工作。
”當他們再次到達賈尼斯的辦公桌前時,賈尼斯滿腹牢騷。 布雷迪強顏歡笑。“是啊,剛才那個瘋女人之前居然把我打暈了。”他歪著頭,給賈尼斯展示他頭髮上乾涸的血跡。
賈尼斯哼聲。“你應該去檢查下,孩子。”
“嗯,這不算什麽。晚安,賈尼斯。”
“現在已經太晚難安了。再見。”
布雷迪走進寒冷的夜風。他真希望今天穿了夾克。我做了正確的事。他認為。我必須讓她幫我,即使沒有任何進展。
但你答應過她不會逮捕她。他內心小人的聲音充滿責備。
我答應的是不會因為襲警和拒捕兩項罪名逮捕她,據我所知,她有三項罪名。我以持有贓物為由逮捕了她,這本來就是違法的。你必須遵守法律,如果沒有法律,世界只剩混亂。
你只是在複述卡什頓的話。
之後布雷迪決定忽略這個聲音。他做了正確的事,僅此而已。他開車回家的速度比規定的要快。他沒有足夠的精力去注意到一直在他身後的那輛紅色皮卡。
上午7:26
布雷迪警探的手機響了,嚇得他從床上滾了摔了下來。他撲騰了一分鍾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以及發生了什麽事。他悶悶不樂地接起電話。
“誰?”他語氣粗暴地問道。
“布雷迪!”佩德羅隊長洪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昨天到底去哪兒了?!”
查理突然想起前一天發生的事情。“哦……是,對不起,長官。我昨天去追查一條關於雙子殺手的線索,結果——”
“什麽?!”布雷迪把手機離耳朵遠了些。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個年長的西班牙裔的臉色越來越紅。“布雷迪,你腦子裡都他媽裝著什麽?!”
“呃……”他的氣勢漸弱,因為他意識到自己沒有一個好的理由來解釋他為什麽獨自離開且沒有告訴其他人,即使他活著回來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在做什麽,而且我陷入了一些……麻煩。別擔心,我現在沒事,只是——”
“我不想聽你的借口!又發生了兩起謀殺案,我們不知道它們之間是否有聯系,但是趕快過來,如果再發生這種事,你就辭職吧,明白了嗎?!”
“……明白了,長官。”
“你剛說你有線索?!”
“嗯,是一個叫莫蘭·尤納的女人——”
“莫蘭·尤納?!他媽的馬上給我過來!”電話斷了。布雷迪走向淋浴間,為新一天的工作做好準備。我可能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但今天絕不是愉快的一天,至少對我來說絕不是。
上午7:53
“在這兒等著。”特裡命令和他一起出現在警局門口的那個目中無人的女人。她回頭白他一眼,仿佛想說“我知道,你沒必要告訴我這些”,但她疲倦的眼神削弱了這一擊的殺傷力。雖然他們之後回了他家,但兩人仍沒睡好。他轉身從犯罪現場的警戒帶下走了出去,進入了拘留室所在的區域。
法醫小組已經在調查關有屍體的牢房和周圍區域。 相機的閃光燈每隔幾秒鍾就會照亮房間,照亮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
“當我們在警察局時,我們真的還需要犯罪現場警戒帶嗎?”特裡向其中一位罪案調查員詢問。她聳聳肩,繼續給指紋撒上粉。特裡警探走進牢房,打量著現場。屍體躺在床上,應該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但也很難說,尤其是當它沒有頭時。
牆壁、地板、床單、天花板都濺滿了血。到處都是白色的骨頭碎片。仔細觀察,特裡發現地上有一些黑色的小球,肯定是鉛彈。那麽她的頭是被霰彈槍打飛的。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血跡,認為射擊點一定是在她的下巴下面。
“所以她被槍殺時並不是在睡覺。”特裡自言自語道,“她要麽是撲通一聲倒在床上,要麽是被轉移到床上。”地板上沒有拖拽痕跡,所以很可能是第一種。
“特裡!”一道薄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轉過身來,看見佩德羅隊長向他走來。“發現什麽了嗎?”
“目前還不確定。周圍留有鹿彈,天花板上有血跡,所以很可能是被某種霰彈槍射中了下頜骨。我們知道她的身份嗎?”
“嗯,莫蘭·尤納,昨晚因持有贓物被捕。她本來只打算在這裡過一晚,然後就會被移交到到縣監獄去。”佩德羅的目光越過特裡,停在那具無頭女屍上,表情一片茫然,“而且她不是雙胞胎。布雷迪認為她與雙子謀殺案有關,等他來了你可以問他。”
“他來了。”布雷迪一邊說,一邊從警戒帶下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