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33

　　亞尼夫鑲金假牙和象牙白的牙齒與他煤黑色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他的身高與布雷迪和莫蘭差不多，但體型要寬得多。在他身邊，放著一把裝滿空包彈的突擊步槍，這是他用來捉弄他的兩個“顧客”的。

　　“希拉，”男人視線投向女人，“抱歉，莫蘭，你說你想和我談談你買的車。它出了什麽問題?”

　　莫蘭咬著下唇。“你說它是乾淨的。但今天下午警察找了我，亞尼夫，這車到底發生過什麽?”

　　“該死，我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亞尼夫轉過身去來回踱步，“但在這個行業，必須密切關注任何可能的交易。”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該死！”

　　“伊利亞。究竟。發生了。什麽?”莫蘭已然失去耐心，她的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頭，疾首蹙額。

　　“好了好了。”亞尼夫示意她安心，布雷迪用手指撫摸著他裝在槍套裡的武器，“大約一個月前，實際上是一個月多點，我接到一個電話。我不知道是誰打來的，所以我非常謹慎地接聽。電話那頭有個人說他有一輛很便宜的車要給我。才賣五百美元，而且已經換了新車牌。我知道這可能是個燙手山芋，但就像我說的，我必須留意任何形式的交易。”

　　趕快說重點。布雷迪恨不得讓他的思緒代替他發出聲音。

　　“那個人讓我在午夜過後不久的一個廢棄停車場和他見面。當然，我對這樁交易抱有懷疑，所以我我帶著行李去了。”他拍了拍身邊的步槍，“當我到了的時，車就停在停車場正中央。我湊近了發現擋風玻璃上有一張紙條。我撿起來看了看，上面說把錢放在地上的信封裡就可以了。我照做了。然後，兩周前，我以買入價的六倍掛牌出售。”他訕笑著。

　　莫蘭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我從沒見過他。”

　　“你在哪兒提的車?”布雷迪終於開口了。

　　“為什麽問這個?我這就有足夠的商品供你挑選了。”亞尼夫揮舞手臂，在他們身後打了個手勢，“跟我來，都在那兒，還有——”

　　警探搖搖頭。“抱歉，但我答應莫蘭幫她解決遇到的這個小……問題。”他盯著提到的那個女人，她點頭附和，“我明天會去。”

　　亞尼夫的臉色沉下來。“行吧。不過你最好別浪費我的時間了。”他告訴他們停車場的位置，然後甩手憤然離去。布雷迪自信地大步走回他的車。他的女伴也跟了上去。

　　“我們要去他說的那個地方嗎?”

　　“對。”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帶她一起去。小人點評。

　　莫蘭冷哼一聲，繼續走。

　　晚上10:40

　　亞尼夫穿過廢品場，雖然不了解這個地方的人一般叫它“垃圾場”。他走出去，到達位於郊區的家。這是一間非常便宜的房子，不是因為它粗製濫造，而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大多數人並不願意住在“垃圾場”旁邊，但亞尼夫卻很高興能以如此低廉的價格住在工作地點附近。

　　他打開前門，沐浴在暖氣十足的房間裡，外面冷得連呼吸都具象化了。他踢關身後的門，撲通一聲癱坐在沙發裡，當疲憊的肌肉放松後，他發出心滿意足的感歎聲。手機響了，但他並不驚訝，他知道這事遲早會發生。

　　接起電話時，他知道自己猜對了打電話給他的人是誰。“你跟那位‘心懷不滿的顧客’的會面是否按計劃進行了?”那頭的男聲問道。

　　“是的，別擔心，我告訴他們我們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認識的，在這之後他們就再也找不到線索了。那我的錢?”該男子向亞尼夫許諾，如果他幫他一個小忙，就給他一萬美元。這似乎好得令人難以置信，但是，這個神秘的陌生人之前從未誤導過他。

　　“已經準備好了。一小時二十分鍾後，到我真正留下車的地方。那會正好是午夜，只能一個人來。”電話戛然而止。

　　黑商努力爬起來，他的肌肉發出抗議的酸痛，他欣喜地舔了舔嘴唇。今天過後我差不多就可以退休了，也許可以在邁阿密買一棟海濱別墅，在白色的沙灘上度過接下來的三十或四十年。這太棒了。

　　晚上11:51

　　十點之前，布雷迪和莫蘭到達了亞尼夫告訴他們的地段。他們立即巡視周圍。他們拿出手電筒，以網格狀掃視整個場地。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大約一個小時後，莫蘭終於開口了。

　　“我覺得這裡什麽都沒有。這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在那以後還下了好幾次雨，就算亞尼夫離開後這裡真的留有什麽，也早就沒了。”

　　布雷迪衝她怒吼。“一定有什麽東西！這是我們第一次掌握雙子殺手的線索，自從他開始……嗯，殺戮。我們不能就這麽放棄！我們……”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聲音漸漸消失。

　　莫蘭悲傷地看著他。“我很抱歉。會有另一次機會的。這家夥總有犯錯的時候，當他犯錯的時候，你就會找到他。”她忘了這段充滿詩意的迷你演講是從哪看來的。

　　“你就……像你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布雷迪噎了一下，“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殺了八個人。三對雙胞胎，塔米卡·阿曼達和一個叫卡什頓·奧茲的人。”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他是誰?”

　　“一個警察，和我一樣。六月的時候，他跟蹤了一條線索，一直不知道是什麽線索，他只是打電話給幾個人留言。他說他幾個小時後就會回去，而且會帶回雙子殺手。”他開始以一種奇怪的節奏跺著腳，“兩天后我們發現了他的屍體。他是被某種金屬工具活活打死的。至少，我們是這樣判斷的，他的屍體狀況太糟糕了，不得不動用DNA鑒定。”布雷迪把手電筒摔在地上，塑料外殼碎了，燈泡熄滅了，“我在大學學習了那麽多年，在警察學院實踐了那麽多年，當警察經歷了那麽多年，我還是保護不了我朋友。”

　　女人吞咽口水。“他是你的搭檔還是?”她現在有點焦慮，也許還有點畏懼，她想通過交談讓他平靜下來。

　　“不，他當時的搭檔是……其他人。這不重要。我們走吧。”當莫蘭轉身時，他快步走過她身邊。他用虎鉗似的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給她戴上一副手銬，速度太快，她甚至來不及反應或反抗。

　　“你在幹什麽?！”她語調尖銳變形，“我們說好的！”

　　“我同意不因你襲擊我或逃跑而逮捕你，但你仍然犯了私藏贓物罪。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他把她拖向汽車，一邊繼續向她宣讀她的權利。盡管她又踢又哭， 他還是輕松地把她塞進車後座。

　　11月4日，凌晨00:04

　　亞尼夫在午夜十二點準時到達會面地點。因此，過了約定時間但還沒出現的陌上人讓他很惱火。他說他會來的，這太痛苦了。這名男子在空曠的場地搔首踟躕，向合攏的雙手吹氣，試圖讓它們暖和起來，但他心裡一直默念一萬美元，一萬美元，一萬美元。

　　另一輛車終於開進了停車場。車的前燈直射在亞尼夫的眼睛上，他根本看不清是什麽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一個高大的剪影從駕駛側走了出來。

　　“真他媽守時。”亞尼夫嘀咕，搓著雙手，舔著嘴唇，期待著收到他的錢。剪影向他靠近。“我的錢呢?”他迫不及待地問。

　　“我帶來了。”剪影摸出一個方形的東西，看起來像一個信封。陌生人向前走，走進光裡，亞尼夫仍然看不清他。

　　黑商貪婪地搶來信封，背過身把它撕開。很奇怪，感覺太輕了。裡面沒有成堆的現金，只有薄薄一張紙。在近乎完全的黑暗中，亞尼夫勉強辨認出紙上的大字。

　　“對不起”

　　等等，誰對不起，對不起誰?他感到胃裡一陣絞痛，於是移開了手臂，想看看是為什麽。他的肚子裡伸出一個尖尖的東西，一種暗色的液體從它身上蔓延開來，弄髒了他襯衫的白色布料。握著那個尖頭物體的是陌生人的手。他收回手臂，亞尼夫便向後倒去。他感到刀子一次又一次地刺入他的身體，但這種感覺在逐漸減弱。

　　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剛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