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羅拉多州丹佛市,11月3日,晚上8:42
塔米卡·阿曼達今天過得很不順心。首先,她的起床鈴沒有響。其次,她的咖啡機壞了。最後,她不得不加三個小時的班。另外,公司裡所有人都在談論雙子殺手。大家一整天都在喋喋不休這件事。
“就在前幾天!這事越來越可怕了。”塔米卡的同事貝爾蒂娜說得好像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前幾個月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我希望警察能盡快逮捕他。”埃迪說得好像一個犯了六起謀殺案還能逍遙法外的人會在第七起謀殺案中被抓獲似的。
“塔米卡,你應該小心點。”幾乎每個人都這麽說,仿佛她馬上就要因為有個隻比她小五分鍾的妹妹而被殺死。這句話比其他任何言論都更讓她惱火。丹佛市還有幾十對雙胞胎。而且,現在警察甚至還未確定所有謀殺案都是一人所為——根據現有的消息,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沒有任何證據將它們聯系起來。
幾個小時後,她被發現死亡,屍體位於她的汽車旁邊。她被猛烈勒死,她的頭多次撞擊地面,直到頭骨裂開。
上午7:26
探長特拉弗斯·特裡停好他那輛破舊的汽車,下了車。今天天氣寒冷,灰色的雲層遮住了整個天空,地上的落葉隨著微風打卷。特裡擠過幾名滿臉驚惶的圍觀群眾,撩起圍繞案發現場的警戒帶走了進去。他來到那具扭曲的屍體前,在它旁邊蹲了下來。
特裡檢查了這個女人。她的頭髮和眼睛呈淺棕色,脖子上有瘀傷和繩索灼傷,腦袋下的地面有乾涸血跡,以及散落在她身後的小塊碎骨。乾這事的人要麽身強體壯,要麽另有幫手。
“他又一次得手了,長官。”當值警佐走到特裡身後,低頭歎了口氣,“我真希望他能出點差錯,哪怕一次也好。我們現在很需要這——”
“你怎麽知道是雙子殺手乾的?”特裡站直轉身問道。警佐比他了矮整整一頭,所以當他們靠得這麽近的時候,他不得不伸長脖子以注視他的眼睛。
“嗯,她是塔米卡·阿曼達,有一個雙胞胎妹妹。”他謙卑地回答。
“那你應當第一時間告訴我,警佐。”探長語氣暴躁,“我猜你最近升職了。什麽時候的事?”
“呃,就在上個月。”他低下頭,鞋底磨蹭著柏油路。
“那就把這當作一個教訓吧。如果你想抓到罪犯,第一準則就是遵守規定。第二準則是,如果你願意丟掉飯碗,你可以違反第一準則。”特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沒有音符的一頁,繼續詢問,“所以,你剛說她有一個妹妹,她住哪裡,叫什麽?”
“她叫喬琳·阿曼達。她是她唯一的親屬,所以我們只需要通知她一個。你要親自去嗎?”
“是的,趕緊給我她的住址吧。”
“她正在康復中心戒酒,我把地址寫給你。”他說這話的時候,特裡草草記了下來,把筆記本收了起來。他一言不發地自己的車上。當他系上安全帶時,他意識到自己的手套箱開著,裡面有喝剩的半瓶威士忌。他的手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伸手到半路就停住了。不,特拉弗斯。你不僅在當值,而且還在開車。如果有人抓住你……那結果他連想都不願想。手套箱在半秒內被砰地關上。他發動轎車,以合法的最快速度駛出了停車場。
上午8:12
特裡花了十五分鍾才在康復中心找到一個停車位,
手套箱裡的威士忌一路呼喚著他。他捋了捋了烏黑的頭髮,深呼吸幾次,下了車。 大樓周圍的花園雖然樸素,但相當溫馨。沒有花也沒有樹,只有保養得很好的草地、桌子和長凳。它似乎太無菌、太乾淨了。特裡進去的路上經過了幾個人。當他穿過前門時,裡面和他想象的一樣乾淨、潔白。
他走到前台,接待員正坐在那兒擺弄指甲。探長出示他的警徽。“你好,我是探長特裡,我需要立即聯系喬琳·阿曼達。”簡短且簡單,對於他的職業而言,最好不要透露太多的信息。
“抱歉,她在做小組心理治療,你得再等四十分鍾左右。那邊有椅子,如果你願意等的話。”她連頭都沒抬,隻用指甲銼指了指另一邊。
特裡雙手壓在桌子上,身子探了過去。他有兩百斤重,影子泰山壓頂般覆蓋在接待員的身上,她終於抬起頭,神情厭煩。“她姐姐死了。如果你想讓我留在這裡也沒事,但我一定會讓她知道為什麽她沒有及時知道這個事。”
女人歎了口氣,顯然很生氣,指著大廳那頭。“大廳盡頭,左邊最後一扇門,3A。”特裡沒有道謝,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
從大樓裡的某個地方傳來了管弦樂隊的聲音。特拉弗斯認為他聽到了長笛、短笛、大提琴和……小提琴。他盡量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就是這兒,3A房間。特裡邊想邊靠近那扇被白色牆壁包圍的毫無生氣的白色房門。有一扇小窗可以讓他看到一部分坐在折疊椅上的男女的身影。不慌不忙地,他推開了門。
差點被飛來的咖啡杯斬首。
咖啡杯,無菌的白色咖啡杯,擦過他的左耳,撞在對面的牆上摔得粉碎。扔杯子的女人仍然保持著擲出的動作,淺棕色的眼睛裡帶著狂野的神情,她的頭髮和眼睛一個色。她的頭髮比塔米卡短些,但如果這不是她妹妹,那太陽就是從西邊升起了。
“你是喬琳嗎?”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滾出去!”她尖叫著,差點打翻椅子。房間裡的其他人沒什麽反應,這讓剛進門的人知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一名谘詢師試圖讓她平靜下來,另一名谘詢師則與特裡交涉。
“對不起,你能過會兒再來嗎?”他看到特裡脖子上掛著徽章,便在句末加上了“警官”。
“警官”沒有理他。“喬琳,你的姐姐死了。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這事。”房間鴉雀無聲。喬琳盯著前方,表情呆滯。
“這不好笑。”她低聲說道。
“是不好笑。現在你能跟我走了嗎?”
上午8:03
探長查理·布雷迪用手梳理著他沙色的頭髮,猛吸一大口氣,敲響了隊長佩德羅的辦公室門。他知道這是在拿自己的事業冒險,但他不能讓自己的想法留在腦海裡積灰。
“進來。”門的另一邊傳來應答。布雷迪慢吞吞走進來,腦子裡閃過各種可能的結果。“布雷迪?想說什麽快說,我還有很多工作。”
“我知道,長官,但這事很重要。”他鼓足勇氣,雙手背在身後,“是關於特裡探長的,長官。”
“布雷迪,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但我不想再聽你的抱怨了。”佩德羅是那種隨著年齡增長而越發固執的人。
“不是這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幾個小時前又發現了一名死者,她有一個雙胞胎妹妹,所以我相信凶手就是雙子殺手。最有意思的點在於她被殺害的方式需要極大的力氣。特裡符合這種描述,這鮮少有人能做到,而且——”
佩德羅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如果這就是你給另一名警官定罪的全部證據,那就把你的槍警徽放在我的桌子上,離開我的辦公室。”他指著門強調他的觀點。
“呃,我們都知道他有動機——”
“出去,如果你有更確鑿的證據,我會接受你的觀點。”
布雷迪看著地板,走了出去。
好吧,至少不是最糟的結果。特拉弗斯,我盯著你呢,哪怕你有一丁點失誤,我保證你會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攆進死囚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