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20
布雷迪掃描身份證,打開犯罪實驗室的門走了進去。實驗室裡只有一個人,是四十多歲的犯罪現場調查員羅莎琳。門的動靜驚動了她,她從正在檢查的屍體上仰起頭。
“早上好,查理。”她又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屍體上。
“早上好,抱歉羅莎琳,但我沒時間聊天。我需要一份和雙子謀殺案相關的所有失蹤證據的清單。”他大踏步來到塔米卡躺著的桌子前,低頭凝視。這絕對是一個有蠻力的人乾的,就像卡森·休和卡什頓·奧茲的案子一樣。每次想起這件事,他還是滿腔怒火。卡什頓被毆打得不成人形,他們不得不通過DNA來識別屍體身份。這是唯一一件受害者不是雙胞胎的案子。是因為卡什頓發現了什麽嗎?
“查理,你也知道我們找到的所有證據都消失了,連電腦數據都沒留下。就算我給你清單,又有什麽用呢?”
“至少能讓我知道該去找什麽。”
羅莎琳無奈地歎了口氣。幾分鍾後,她回來了。“都在這兒了。受害者屍體附近的地上發現了血滴,一副眼鏡上發現了部分指紋,還有一把我們尚未做彈道分析和檢查序列號的手槍。”遞過來的清單空白得令人絕望。
“那你在最新的受害者身上有什麽發現?”
“除非開始屍檢,否則我知道的也比你多不了多少。她被某種繩子勒住了,然後她的頭撞在人行道上,直至裂開。同樣,我們也不能確定這就是致命傷。”但我發現她的指甲都被剪掉了。時間非常近,要麽是死後凶手剪的,要麽是死前幾個小時內死者自己剪的。”羅莎琳用力按壓太陽穴,“簡而言之,和一小時前給你的答案相比,我提供不了更多能找出凶手的線索了。”
他點了點頭。“所以我猜你也沒有找到凶器?”
“說的沒錯。”
“那我去犯罪現場看看,幫我轉告隊長。”他沒再說什麽,沉默地離開實驗室。
上午8:54
當特裡向喬琳講述她姐姐的事時,喬琳沒有崩潰大哭;她沒有勃然大怒,把東西扔得到處都是,盡管特裡已經做了心理建設;她沒有自欺欺人說這只是一場夢,她很快就會醒來;女人只是面無表情地把地磚盯出一個洞。
她的所作所為都不會讓特裡感到驚訝,他當了五年多的警察,他告訴過很多人親人的悲劇。他通知他們父親和母親、丈夫和妻子、兄弟姐妹,甚至是孩子的死訊。迄今為止最糟糕的是在葬禮上遞交國旗。僅僅去年一年,他就被迫這樣做了兩次,他希望自己再也沒機會做這種事了。
和他們一起出來的谘詢師似乎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她試圖安慰喬琳,但不是用言語,而是用手臂摟住她的肩膀,結果那個女人抖抖肩把她推開了。
靜靜地看著走廊裡無菌的白色地板幾分鍾後,女人終於開口了。“所以,我想我就是下一個。”她語氣平靜,好似在談論天氣,“雙子殺手就是這麽乾的,先殺年長的,再殺年幼的。”
“我們還不知道這是否是巧合,你姐姐也可能因為其他原因被殺害。要我說,你不會死的。”特裡掰了掰指關節,發出哢吧聲,“會有更多的警察來這兒,我們會保護你的,我保證。”你也向羅賓保證過。一個細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說話。他沒有理會。
仿佛是暗號,腳步聲宣告一對穿著警服的人沿著大廳朝他們走來。“探長,”其中一個說道,
“我們是來支援的。您有什麽指示?” “就你們兩個?”特裡對他們只派出這麽點人數去做如此重要的事情感到震驚。
“不,外面還有十個人,在尋找任何可疑的東西。我們兩個聽您差遣。”這位警員的年齡不可能超過23歲,他可能對事務運作的原理一無所知,而且他急於討好。太急功近利了。
“就……留意周圍吧。”特裡回頭看向喬琳,“收拾好東西,我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等等,”谘詢師提高聲音,“這位女士在康復中心是有原因的。她有嚴重的酗酒問題,你不能把她帶出這個環境,這不利於她的病情緩——”
“凱琳,我不想再聽你的廢話了!”喬琳聲音尖利,變成特裡熟悉的樣子,“每句話都是‘緩解這個’‘緩解那個’,你有沒有想過我壓根不需要你的幫助?!”
凱琳無言以對。她像看長了三個腦袋的小醜一樣看著喬琳。
“喬琳,拿上東西走吧。”特裡有幾分懊惱。
她面色陰鬱地答應,又恢復半死不活的神情走遠,大概是回自己的房間了。特裡猶豫了一下,示意其他警員跟上。四人溜達向23C房間,凱琳也重回谘詢室。喬琳打開門,走進房間。裡面一片狼藉。窗戶上的洞被一塊硬紙板蓋住了,地毯上有奇怪的汙漬,衣服散落一地。
喬琳把她的東西收拾進手提箱,警察們則尷尬地站在一旁。特裡和年輕警員四下打量,尋找任何可能構成威脅的東西——與其說是出於真正的恐懼或緊張,倒不如說是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第三個人像跟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當他以為沒人發覺的時候,他蹲下撿起地上的一件胸罩,迅速塞進外套口袋。隨後,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裝模作樣地東張西望。特拉弗斯走到他身後,鐵鍬大小的手掐住他的後脖。“放回去。”他嚴厲地低聲警告,不容爭辯。
警員從口袋裡掏出胸罩,溫順地放回地板上。特裡松開他的脖子,向前推了一把。謝天謝地,喬琳完全沒有察覺。
“你叫什麽名字?”特裡惡狠狠地問。
“本尼·蓋爾,長官。”他答道,目光飄忽,就是不看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的眼睛。
“很好,本尼·蓋爾警官,我建議你趕緊離開這去幫助其他人找線索,否則我很願意對剛才的事提出指控。”他指著門,本尼幾乎是飛出了房間。
另一個人好奇地目送蓋爾,向特裡投去不解的目光。當他看到男人眼中濃烈的戒備,他收起了疑問的心思。
喬琳打包完畢,準備在接下來的幾分鍾內告別康復中心。年輕警員再次詢問她是否遺漏物品。
“我好了。只需要去前台簽退我就可以走了。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先去警局,我們要記錄一些你知道的事情。”
“可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已經好幾個月沒跟姐姐說過話了,而且——!”特裡舉起一隻手打斷她的話。
“這是流程,任何情況都可能很重要,我們必須確保我們掌握一切。”
她停頓片刻,妥協了。她從兩人之間側身穿過,經過大廳,來到前台。“蒂莉,我要走了。”她對接待員說,無論從什麽角度看,接待員依舊沒在工作。
“哦。”蒂莉隨手遞給她一個文件夾和一支筆。喬琳在上面簽了名,交還給了蒂莉,迅速走出了大樓。
特裡給年輕警員下任務。“好了,小子,讓其他人上車,護送我們回分局。我開車帶喬琳過去。”他用大拇指比劃了自己的車,喬琳自動走向車子,仍然保持緘默。“我最好盯緊她。”他常常自言自語。
他全神貫注於她,沒有發現街對面停著一輛紅色皮卡。前排座位上有個人影,正用雙筒望遠鏡觀察他們。
上午9:49
布雷迪探長站在犯罪現場的警戒帶內,轉身環顧四周。如果我想處理掉凶器,我會把它扔到哪裡?他沉思。只有把自己當成罪犯才能抓住罪犯,至少布雷迪是這麽認為的。
留意到路燈分布在停車場各處,他開始對發生的事情形成一個推論。凶手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出現在現場,所以他很可能會避開光線。
等等,有一盞燈滅了。查理踱到最近的燈下,仰起腦袋。通常包裹燈泡的外殼不見了,看起來像是被人砸碎了。誰也說不準他們是如何爬上一根六米高的杆子,打碎塑料外殼和玻璃燈泡,然後清理掉所有碎片的。
所以這就是他的路線。布雷迪走過電線杆,走出停車場,走到略顯擁擠的人行道上。不,他不會沿著人行道走,他會……拐進這條小巷。布雷迪右轉並繼續前行。他看到一個綠色垃圾箱,停下腳步。掀開蓋子,他朝裡面張望了一眼,露出笑容。
他把手伸進去,拿出了他的戰利品——一段紅色尼龍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