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李天成和李宗保的周圍的樹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全是猴子了。
有的樹枝已經彎曲垂下,似是要承受不住猴子的重量。
有的猴子打鬧間已經無法再在樹杈上找到棲身之地,便跑到地上蹦跳著追逐嬉戲打鬧。
俗話說人到一萬,無邊無岸,李天成不知道這些猴子有沒有一萬,但是周圍目所能及的地方已經全是猴子,樹上,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猴子,鋪天蓋地。
一炷香的時間裡,李天成的心已經從不安到惶恐,再到絕望,最後到現在的麻木。
沒錯就是麻木,畢竟這猴子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不麻木還能怎麽辦呢,車到山前必有路,自己還有老爹這個高手。
老爹都沒擔心自己擔心有用麽?
自己只是個不到七歲的孩子啊!
李宗保身子依舊筆直的站在那,沒有動彈,面色一如既往地寧靜。
有些膽子大的小猴甚至都靠到李宗保的兩步以內,試圖伸出手去摸一摸李宗保和李天成。
然而看到李宗保右手腕的不知名獸皮又驚恐地吱吱吱叫著退了回去,仿佛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
遠處不再有簌簌簌的聲音由遠及近。
頭頂上,身體周圍都是猴子在或尖銳或沉悶的或大聲或小聲得吱吱吱吱地叫著。
猴子的叫聲蓋過了這片樹林中的蟬鳴,吵得李天成腦殼發暈,頭頂上撞的紅包脹脹地生疼。
吼!
吼!
就在這時,聽見不遠處兩聲沉悶的吼叫聲,李天成看到吵鬧的猴群逐漸安靜了下來,一些還不安分的小猴子也被大猴子抱在了懷裡。
李宗保抱著李天成轉了個身,看向那越來越近的吼聲,李天成看見那個方向上還呆在樹上的猴子都急促地吱吱兩聲竄到了地上,或站或坐著,像是給誰讓開了一條道路一般。
三隻猴子一前兩後慢悠悠的蕩著樹枝靠近李宗保李天成兩人。
為首的是一隻金色小猴,體型和李天成差不多大小,渾身金色毛發,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金毛小猴身後跟著一大一老兩隻猴子,毛色卻是沒有什麽特別或者突出的地方。
跟在金毛小猴身後的那隻大猴體型龐大,比老爹李宗保看起來還要高大一點,渾身的棕色短毛下掩蓋不住虯結的塊狀肌肉,渾身的肌肉仿佛蘊藏著一種爆炸的力量感。
看著那寬闊的胸肌,李天成咽了咽口水,這是猿還是猴,又仔細看看,卻是有尾巴。
身高九尺有余的猴,怎麽看怎麽覺得離譜。
另外一只是隻老猴子,佝僂著的背部,臉上的白毛,遲緩的動作,李天成看它蕩的時候晃晃悠悠的,仿佛一個不小心就會抓不穩摔在地上,心裡不禁為這隻老猴子捏了一把汗。
三隻猴子蕩悠著樹枝,順著其他猴子們讓開的樹,到了離懷抱著李天成的李宗保最近的大樹的樹枝上。
金色毛發的猴子居於高處,左腳踩著樹枝坐在樹枝上,一臉桀驁地看著自己。
李天成也不明白自己為啥能從一隻猴子的臉上看到一種人才有的神情,但他很清楚,那就是一種桀驁,一種高高在上居高臨下蔑視二人的感覺。
當然,它現在就是在樹上,當然是居高臨下。
金色猴子在下面的一根樹枝上佝僂坐著那個老態龍鍾面生白毛的老猴子,再在下一點坐著那個渾身肌肉高大威武的猴子。
三隻猴子離李天成二人並不算遠,李天成甚至能看到金色毛發的猴子在穿過樹葉陽光下熠熠生輝的一根根金色毛發隨著山林間的微風慢慢晃蕩。
三猴在樹枝上坐定,山林間頓時一片安靜,周圍成千上萬的猴子沒有一隻發出一點動靜,都盯著李天成和李宗保。
仿佛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聽得見,蟬也不鳴了,鳥也不叫了,風也不吹了。
李天成感覺自己的心也不跳了,呼吸也停滯了。
只有烈日,還在不停的往地面上輸送著熱量
仿佛感受到了李天成的恐懼,李宗保持刀的手抬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背部。
誰知那隻高大猴子看見李宗保的異動,立馬從樹枝上站了起來,用強有力的腳趾抓著樹枝,仰起頭手攥成拳頭往胸脯上拍去拍的咚咚作響,然後用手——姑且稱之為手吧,也抓住樹枝,張開血盆大口朝二人嗚嗚地吼著。
那晶瑩的口水都從嘴裡噴到離李天成和李宗保不遠處的地面上,李天成甚至感覺有幾顆口水珠都噴射到自己臉上了。
剛剛遠處的吼聲就是它發出來的,其他猴子都是吱吱吱的叫聲,只有它是嗚嗚嗚的沉悶吼聲。
李天成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像是要跳出了嗓子眼。
那吼聲還在繼續,最上面的金色毛發的猴子似乎是聽厭了,伸手折斷一截樹枝往下砸了過去。
被樹枝砸中的瞬間,那大猴子瞬間閉嘴,隻留下幾聲如同小狗一般嗚嗚聲還在喉嚨裡翻轉著。
“多少年了還玩這一套。”
李天成就聽見老爹嘀咕了一聲,還沒想明白老爹說的這一套是啥,就被老爹蹲了下來,放在地上。
拍拍李天成示意李天成別動,李宗保不待其他猴子有所反應,解開了後腰上還剩一半的水囊,拿在手裡,略一搖晃,裡面就發出了哐啷哐啷的液體流動的聲音。
看見這一幕,那金色猴子忽地一下子從樹枝上站了起來,一道金色的光從樹枝上射出又返回。
李天成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金色的猴子依然站在那剛剛的樹枝上,不同的是手裡抓著剛才老爹手上拿著的那個水囊。
轉頭看向老爹,李宗保的手上已經是空無一物。
那金色猴子一臉期待地舉起皮囊看著,用手擰開上面的塞子,把鼻子湊到囊口出,深深的吸了一口裡面的氣息又緩緩呼出,一臉的享受之色,抓耳撓腮地興奮地嘰嘰嘰。
忽然它像是發現了什麽,搖了搖水囊,似乎是發現只有一半左右,又把眼睛湊到水囊上對著光一看。
真的只有一半!臉色一變,舉著水囊在樹上嘰嘰嘰叫著蹦著,然後把水囊一抬,用例外一隻手指著李宗保,面露怒色,更加急促地嘰嘰嘰叫著。
“路上出了點意外。”
李宗保看著金色猴子攤攤手,歪歪頭,開口道。
老猴聽見了李宗保的聲音,抬起頭吱吱吱得對小猴像是說了些什麽,那小猴聽見了,更加急躁,從樹上蹦下來,四肢扒拉在李宗保身上翻來覆去的找著什麽,卻一物所獲。
騎在李宗保脖子上轉頭看見了李天成腰上的水囊,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雙腿發力正要行動。
忍住了拿開山刀一刀砍向身後的衝動,李宗保左手一把把李天成拉進懷裡,彎腰解下李天成腰上的水囊,打開來送到脖子後金色小猴的手上。
小猴接過皮囊抓在手裡聞了聞,又對比了兩隻手上水囊的氣味,吱吱叫了兩聲把後憤怒地把那個裝水的水囊砸在地上。
金影一轉,金色小猴卻是又回到樹枝上,斜躺在枝杈上。
小猴抓著那個裝著烈酒的水囊放在嘴上喝了一口,然後又折下身邊一根樹枝,砸在了那個高大猴子的背上。
那高大猴子張大正欲要嘶吼出聲,卻見李宗保對著那個老態龍鍾的老猴說道:“跟它說,過兩天我會再帶兩囊過來。”
那老猴似乎聽懂了李宗保的話,抬頭對著金色小猴吱吱吱地說了幾聲。
金色小猴一下又來了興致,拿著水囊背著手在樹枝上興奮的來回走動兩圈,然後一臉貪婪地對著李宗保豎起了三根手指。
李宗保繼續沉著聲音說道:“三個就三個,果子呢?”
老猴又吱吱吱地跟小猴說了兩聲,小猴也吱吱吱地回了兩聲。
然後老猴把一個手裡攥著的一個比李天成拳頭稍小一點的果子遞給了金色小猴。
金色小猴看了看左手上的水囊, 又看看右手的果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嘎吱嘎吱的嚼了吞下,隨手就把缺了一口的金色果子扔了下來。
李宗保眼疾手快,接下了那個只剩一半的金色果子,心中頓感無奈,但還是把手上的金色果子遞給懷裡的李天成。
李天成接過那被咬去一口的金色果實,低頭看去,那金色果實不足自己拳頭大小,長相酷似上輩子的蘋果,果子通體金黃色,和樹上小猴的毛發一個顏色。
金色果實上的缺口處那一個個細小的牙印清晰可見,缺口處也是那純淨的金色。
李宗保看見金色小猴還靠在樹杈上時不時喝一口酒還搖頭晃腦的,心中也滿是無奈。
每次過來都要耗費些時間在這。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小猴把舉著水囊把最後一口酒一口悶在口裡,身體上的毛發搖動間茲拉作響,似乎有金色的電弧在上面閃動,閃動了兩下卻又恢復成原樣。
小猴在樹上已經完全坐不穩了,晃悠著身體勉強站在樹枝上。
那紅色臉仿佛更紅了。小猴把水囊倒提著對著嘴,使勁拍打兩下水囊,發現真的一滴也沒有了,伸手把水囊砸向李宗保。
李宗保持刀的右手接住水囊,小猴晃悠著身子意興闌珊地向二人擺擺手,吱吱叫了兩聲,徑直又蕩著樹枝向遠處去了。
那頭高大威猛的猴子向上吼叫了兩聲,似乎很著急一般,一把把老猴子背在了背上,蕩悠著向小猴方向離去了。
吱吱吱
整片森林又恢復了原本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