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端著油炸豆腐回來了。
“真的沒問題嗎?”他依舊不太相信。
我夾了一塊油炸豆腐遞到稻荷神嘴邊,她猶豫了一會,咬了一下口。
“感覺怎麽樣?”
覺得神應該沒有人類之間的那種顧慮,所以我才很自然地夾起豆腐喂她。
不過這種體驗對我來說倒是有點微妙。
稻荷神點了點頭。
看來確實是管用的。
那之後我又喂了兩塊給她,她的情況迅速好轉,剩下的豆腐都是由她自己夾起吃掉的。
老人對此顯然有些目瞪口呆,“居然真的是這樣嗎?”
不過疑惑很快轉為笑容,“沒想到千織這麽喜歡吃油炸豆腐,看來以後我得多買點豆腐了。呵呵呵。”
“是啊。”稻荷神面無表情地回應,隨即轉頭看著我,“你怎麽知道我突然想吃油炸豆腐了?”
“阿爾瓦告訴我的。”反正老人也不懂,所以我就直說了。
“哦。”
老人果然提出了疑問,“那個,阿爾瓦是誰?”
“剛才路邊恰好經過的大夫。”我說。
“這樣啊。”老人問起稻荷神的情況,“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已經沒問題了。”
聞言老人安心地舒了口氣,坐了下來,將裝有點心的盤子推到我們面前,對我說,“肚子一定餓了吧?你也吃點東西。”
“你呢?”我問。
“我已經吃過了。”
看著盤子裡裝的那些,我確實有些好奇它們是什麽味道。
但,盤子裡也沒準備筷子,看樣子這玩意就應該用手抓著吃,可我的手現在很髒,他們是一副不在意衛生的樣子,我可是很別扭。
現在要是去洗手沒準還得被嘮叨幾句,說什麽“就你愛乾淨”之類的陰陽怪氣的話……
不對,我現在已經不在豐南了。
眼前的老人也不是我那幫親戚。
所以應該……沒關系。
正當我猶豫時,稻荷神把她手上的筷子遞給了我,“諾。”
“啊……”我小心翼翼地接過筷子,準備夾起年糕一樣的白色團子。
“你不是本地人吧。”老人果然發問了。
我點點頭,“這個難道不用筷子吃嗎?”我假惺惺地配合著。
“用手就行哦。不過拿筷子也可以。”老人笑呵呵著。
這讓我自在不少,果然只有豐南人才會那麽惡心。
我討厭我家鄉的一切,那裡到處都是讓人不快的回憶。
我夾起一塊團子,外殼是炸過的酥脆感,裡面放了糖,吃起來就是單純的糖餅味道。
“嘗嘗這個。”老人指了一個類似櫻餅的點心,“這個是我們阿裡爾本特有的點心。”
我嘗了嘗,口感軟糯,咬上去還能聞到一股清香,不過我沒聞過櫻花,所以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櫻花味。
“怎麽樣?”老人問。
“挺好吃的。”我說。
“說起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老人問。
“叫我……卡連就好。”我花了點時間去想源賴光給我取的名字叫什麽來著。
他告訴我他叫石野。
“卡連啊,那卡連家鄉那邊有什麽特產嗎?”me san hin應該是特產的意思吧,太久沒聽到這個詞了,都有點陌生。
“我想想,”要說到豐南有什麽名產品的話,從我的印象裡也只能找到豐南蜜桔了吧?蛋菇和辣椒餅算嗎?我在其他地方沒見過這兩樣。
小時候喜歡吃的倒是很多,像是醬香餅、煎餅果子、桃酥、涼粉、手抓餅、小籠包這些,不過這些都不是豐南特有的,“桔子吧,我那邊盛產桔子。”還曾被來過豐南的同學調侃說,豐南的蜜桔甜的就像打了甜蜜素。 稻荷神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桔子啊,一定很甜吧?”
算是吧,小時候經常跟著爺爺奶奶去收桔子,說是收到一箱桔子就有五塊錢,不過我從來沒賺到過這五塊錢,通常都是剪了一口袋桔子就不耐煩了,然後和姐姐妹妹坐在樹上吃半天桔子。
現在想想,真虧我們那時居然沒吃上火。
還有姐姐,吃那麽多果糖還能瘦成那樣,用長輩的話來說就是“皮包骨”。
不過爺爺奶奶似乎更喜歡砂糖桔,每次我們說要吃桔子的時候,他們都會讓我們去吃砂糖桔。
盡管我覺得砂糖桔只是個頭大點,味道完全沒有自家種的桔子甜。皮倒是挺好剝。
“是啊,有機會……”我的笑容僵住了,我想以後大概沒機會讓他嘗嘗豐南蜜桔什麽味了。
“有機會?”
“不,沒什麽。”
“說起來,”老人將話題轉向稻荷神,“我記得稻荷神大人喜歡的食物也是油炸豆腐呢。”
“這真是太巧了。”
“是啊,總是來幫我除害蟲的千織,簡直也像稻荷神一樣呢。”
我悄悄看了她一眼,她依舊面無表情。
這要是換成我奶奶,估計要罵她沒大沒小了吧。
趁著他們聊天,我用筷子偷偷夾了一個櫻桃似的水果吃。
汁水飽滿,不過沒什麽味。
我打量起四周——很破舊,也很空曠,除了一些最基本的家具,就沒有其他什麽東西了。
突然話題扯到了我。
“怎麽千織今天突然帶了個朋友過來一起幫忙呀?”
“是他自己要跟過來的。 ”稻荷神指了指我。
“我嗎?”
老人看向我,“現在像你們這樣熱心腸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哈啊……多虧了千織,我原本也是個調皮的小子,但自從認識千織後,就明白了樂於助人的重要性。”
稻荷神瞥了我一眼。
“是這樣嗎?千織。”
“我和他才認識一天。”
這家夥完全不會讀氣氛嗎?
隨便編點什麽也比實話實說好啊。
“千織真會開玩笑,你們兩個怎麽看都不像才認識一天。”
“是啊,千織還是那麽愛開玩笑。我和千織都認識好幾年了。”我能感受到來自稻荷神的視線,我迅速調轉話題,“話說老人家您是一個人住嗎?”
“是啊,老伴已經走了十幾年了。”
“那您的子女呢?”
“害,別提他了,因為殺人被關進監獄了。我當初怎麽就生了這麽個畜生。留我一個人……”老人捶胸頓足,但在我看來,孩子的品行是和父母息息相關的,孩子能乾出壞事,父母絕對脫不了關系。
要麽父母本身也不是好東西,要麽父母缺乏對孩子的管教。
我沒有附和他的觀點,選擇了沉默。
那之後,我們一直在雨聲中交流,直到雨停,我和稻荷神才向老人告別。
告別前,我指著之前右手邊的方向,問老人那棟奇怪的大建築是什麽。
老人告訴我,那是一所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