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學習了一些理發經驗後,我提出想去看看翔子。
山川崎夫人愣了一下,隨後將我帶到了那個房間內。
我和她一起在仏壇前祭拜了翔子。
看著象征了死者的木盒,我有些出神,腦袋裡湧出很多無法言語的想法。
真是死氣沉沉。
無論是氣氛、人的心情、還是這個木盒。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隱約覺得心裡有什麽情緒和平時不一樣。
這樣的情緒在曾祖母去世時我也有過,看著躺在棺材裡的她一點點被棺蓋淹沒最後的空氣和陽光,我同樣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這種東西放在長滿鮮花的陽光下,也許會更加合適。
怎麽可以在毫無生氣的地方……那樣不就跟真的死了一樣嗎?
偶爾也該帶點幻想吧?
也許逝者哪一天就會從棺材裡醒來一樣。
抱有這樣美好的幻想。
到時候迎接重生的就是燦爛明媚的花海,而不是令人害怕的,陰暗寒冷的地方。
“人的離世真是件悲傷又沉重的事。”我突然開口對山川崎夫人說。
“……”山川崎夫人愣了一下,回應我,“是啊。”
“所以更應該以平常或輕松的心情面對才行。”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們是生者。”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麽。真是夠了。
只是山川崎夫人在恍惚後似乎有所感悟,向我道謝。
“下個月我就該進行著帶儀式了,您到時候可以過來祝福孩子順利出生嗎?”
離開翔子的仏壇後,山川崎夫人這麽問我。
“著帶儀式?”
“就是孕婦在懷孕6個月後的一種儀式,我到時候會在腰間系一根紅色的緞帶,緞帶上來自不同人的祝福越多,孩子順利出生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真玄學啊。
不過這個時代也沒有靠譜的醫療和接生手段,依賴這種事只能說是心理安慰的無奈之舉。
“我知道了,我到時候會過來的。”我回答道。
“十分感謝。”
“還請不要這麽恭敬。”
山川崎夫人將視線看向我,沒有注意到前方過道和過道之間的高低差,發出一聲驚叫後就朝地板倒去。
我趕緊伸手拉住了她,將險些摔倒的山川崎夫人扶起。
“您還好嗎?”我問。
“太危險了。”她喃喃自語道,接著看向我,“真是多虧你了。”
“不,如果我沒來的話,您應該不會被絆倒。”
“這可難說,前些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早上醒來後就看見院子的過道上有了很多車輪狀的凹坑,想著可能是晚上有輪子形狀的妖怪來過,我們就稍微加高了一下這裡的地板,聽說輪子形狀的妖怪一般都不會跳嘛。不過現在還有些不適應,只要稍微不小心就會被絆倒。”山川崎夫人笑著解釋道,“我們本來想請陰陽師大人佔卜,不過陰陽師大人們至從酒吞童子死後就都很忙,需要過段時間才能過來。很多人現在如果不找陰陽師大人佔卜運勢都不敢出門了。”
看來這段時間確實妖怪泛濫,只是我運氣好,沒怎麽碰到過。
還是說因為我住在源賴光家嗎?
不過關於車輪狀的凹坑,我倒是有些頭緒。
“凹坑是不是還有燒焦的痕跡?”我問。
“啊,您怎麽知道?”
剛在萬鬼錄上看見過這隻叫“輪入道”的妖怪,長相是巨大的車輪中間嵌著一顆禿頂的男人人頭。和遊戲裡區別還蠻大的,我記得遊戲裡的形象是一張紅色面具。
如果是凶險的妖怪,我倒也束手無策,但它的應對方法卻相當簡單。
“稍微了解一點。”我說,“只要在門口貼一張紙條寫上‘勝母的故鄉’就好了。”
我們立刻找了張紙寫下“勝母的故鄉”,將其貼在山川崎家的門上。
“真的有用嗎?”山川崎夫人還有些疑慮。
“也許吧。”我解釋道,“這隻妖怪曾經撞斷過一個小孩的腿,所以對小孩的母親心懷愧疚。只要告訴妖怪這裡是小孩母親的家,它就不會來了。”
“原來如此。”解釋過後,山川崎夫人相信了一些。
“最近妖怪很猖獗嗎?”我問。
“是啊,我們家算幸運的了,聽說前面一家人因為晚上出門遇到了妖怪,一家人全都慘死街頭了。”山川崎夫人說,“現在晚上都沒人敢出來了,大家都靠陰陽師大人確定自己一天的行程。”
沒看出來有這麽嚴重,不過仔細一想,街頭叫賣的人確實越來越少了,沒有我剛來時那麽熱鬧,基本都是些家店一體的還在營運了。
但是加世子為什麽還能每天穩定進出神社?
因為是神社的巫女,所以有一定的光環加持嗎?
既然真的有這方面的危險……
“這些,給您。”我拿出了之前剩下的一些符紙。
“這些是?”
“可以除妖的符紙,只要在妖怪的一定范圍內撕開,就可以燒死妖怪。”我說。
“您也是……陰陽師?”山川崎夫人問道。
“我只是個普通人,不過這些確實是陰陽師之作。”大概率還是那位最厲害的陰陽師之作,能擊退接近酒吞童子的茨木童子,除掉些沒有名號的小妖怪應該不是問題。
“那怎麽行,這些給了我的話,您怎麽辦?”山川崎夫人推脫道。
“我還給自己留了一些,以防萬一,這些您就拿去吧。”
“這……”她還是不太願意接受。
“沒什麽的,翔子也給了這個守護我。”我揚了揚依舊掛在脖子上的禦守,“所以這些,就當我替翔子保護你們了。”
如果翔子當時沒有把這個禦守給我的話,也許就能活著回來了。
我就不會在救她的路上跌倒,失去最後一次救她的機會。
但那樣子,即使活下來,又該以什麽方式看待世界?
我不明白。
果然那個時候就該乾脆點,門開後直接帶著她逃走。
是我的選擇有問題。
一說到翔子,她的眼眶馬上就紅了,她捂著嘴巴,我趁著這個機會,將符紙塞到她的手上。
“真的很感謝您這麽在乎翔子, 真的,非常感謝……”她說。
我只是做了正常人都會做的事,這沒什麽,一點也沒什麽。
她拿出一些錢就要遞給我。
我下意識拒絕,“不用……”
“就當是,我從您這裡買的了……好孩子,聽話……”
我遲疑了一會,接著收下了這筆錢,“我……”
“您無依無靠一個人生活一定也很辛苦吧?如果什麽時候無處可去了,這裡就是你的家……”山川崎夫人摸著我的頭說。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您要多吃肉、不能挑食或者偏食,這樣會影響胎兒的成長。還要多注意睡眠,不能過度勞累。懷孕期間抵抗力也會降低,所以還要注意避免生病。有時可能會惡心、頭暈、沒有食欲,記得要找大夫,不要當作理所當然的正常情況,覺得抗抗就過去了,一定不能委屈自己,一定,要以自己為先……”
我一下子念了很多自己了解過的懷孕事項,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念這些。
了解這些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我太想成為一個優秀的丈夫了,所以我才去搜索過很多女性相關的知識。
無論如何我都想證明給所有人,尤其是我的父親,我會比他做的好一萬倍。
“……”她像母親,我是說我理想中的母親一樣,認真地傾聽我的意見,隨後笑著向我道謝,“真厲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這麽多注意事項。感覺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丈夫的。”
“謝謝,幸子也一定能順利出生,然後健康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