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問卡連大人……”休息時,平經正向我搭話。
盡管我有強調可以不用加“大人”兩個字,但他還是喜歡這樣稱呼我。
是個相當正經的人。
“什麽?”我問。
“為什麽您要戴髮夾?難道是您的戀人給您的嗎?”
“戀人!?”像是檢索到關鍵詞一樣,阪田金時立馬插入了話題,“你們在討論戀愛嗎?”
“啊,您誤會了,我只是在詢問卡連大人為什麽要戴髮夾。”平經正立即解釋道。
“哦,那時小姐給他的。如果小姐也願意給我的話,我肯定也天天戴!”阪田金時說。
“那位從來不肯與外人接觸的源賴家的未來小姐嗎?”平經正看上去很驚訝,“您難道和她關系很好嗎?”
“算是……朋友吧?”我回答道。
“太厲害了!您是怎麽做到的?作為同輩,我一直想去拜訪她,不過每次都被拒之門外。”
“先別說這個了,聊這些有什麽意思?”我還想著該怎麽敷衍過去,還好這時候阪田金時又說話了。
“阪田金時大人的意思是?”
“當然是戀愛啊戀愛,”阪田金時一副好奇的樣子,“你們有談過戀愛嗎?”
“戀、戀愛……”平經正顯得很害羞。
“哦?”阪田金時湊了上去,“你好像有點故事?”
“這、這怎麽好意思……”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還是不是大丈夫?這麽扭扭捏捏!”
被這麽一激,平經正鼓起勇氣,有些磕磕絆絆地開口道:“實不相瞞,我雖然是武士出身,但比起刀劍,我更喜歡和歌與樂曲,樂器中屬笛子最為擅長……所、所以比起武人,我更加欣賞有才華的文化之人,也更喜歡與這樣的人相識結交。”
“我喜歡的那位姑娘就是一位極其擅長古箏與和歌創作之人。那天我恰好遠遠聽見一段悠長動聽的旋律,我便循著旋律追尋,最終看見了正坐房間中央,獨自彈奏的她。她長發飄飄、面容俊秀……”
這會他才從美好的回憶中脫身,想起還有兩個人在聽他講那段過往,有些不好意思地中斷對外貿的描述,“總之……我們就這樣認識了。後來我還知道那位姑娘不僅在樂曲方面博識,而且還喜歡進行文學創造,目前正在撰寫一部小說……多麽厲害啊,我立刻就喜歡上了這位才華橫溢的姑娘。”
“那位姑娘叫什麽?”阪田金時問。
“這……”
“算了,名字不重要。那你給她寫情書了嗎?”
“太、太早了!我希望可以等我們都互相了解的更加深入後再……”
“這樣啊,那就是還沒在一起咯?”
“是、是的。”
阪田金時把目光看向我。
“那你呢?談過戀愛嗎?”
“沒有。”我幾乎沒作思考就回答了。
盡管客觀來說,我的女人緣確實不錯,但我也確實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但要說從來沒有談戀愛的想法,那肯定是騙人的。
初中那會是我第一次對除姐姐以外的異性產生好感的年紀,那會和凱瑟琳吵完架後腦袋一熱,就在班上當著所有同學的面跟一位女性朋友表白了。
她顯得很尷尬,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既沒有拒絕我,也沒有答應我。
不過那之後,我們依然以朋友的方式相處著,並沒有因為表白而發生什麽變化。
我本來也不在乎結果,只是幼稚地想氣一氣凱瑟琳。
但現在想想,當時被我作為工具的那位女性朋友是什麽感受呢?突然在全班同學面前,被平時稱作男閨蜜的朋友表白。
凱瑟琳又是以什麽心態看待那一幕呢?
也許這件事並沒有在她們心裡停留太久就被淡忘了,但我作為那一刻的始作俑者,就應該從給別人造成困擾的那一刻進行反省,而不是事後等她們忘記或事情過去就結果說一句沒什麽。
那件事確確實實因為我發生了,令她們困擾的那一刻永遠不會消失。
如果再次見到那位女同學,我一定會向她道歉的,為當初的過錯。
上高中以後偶爾也能收到一些表白,當然,那時我已經沒有任何這方面的心了。
為什麽可以喜歡一個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
明明第一印象是愚蠢且不可靠的。
我始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至少對我來說,我只會在了解一個人後才會有喜歡的感覺。
當我可以不假思索地說出一個人身上好幾個讓我喜歡的優點,我才敢說自己有喜歡這種感覺。
而不是在表白後對方問起為什麽喜歡自己時,用“喜歡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這麽愚蠢的話掩蓋自己的見色起意。
當然,我承認有時候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是看見某個人的第一眼,就覺得那個人就是自己命運中的伴侶,然後馬上表白。
這才是“喜歡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的適用場景。
而不是把這種流氓一樣的表白說辭當成真理。
一個人如果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喜歡自己,而對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喜歡她,這樣糊裡糊塗的戀愛簡直像遊戲一樣,難以長久。
即使是我上面說到的適用場景,一旦相處超過半年,也會變得不適用。
即興的感覺向表白我可以理解用那種話——即使有更好的說法。但如果相處半年還用那種鬼話,只能說明相處過程中的不走心,以及對對方的不上心。
當然,這句話最大的作用還是掩飾自己的見色起意,將自己猥瑣的戀愛觀粉飾得正常甚至進行裝潢,我都懶得戳破那些人表白背後更深層的肮髒。
我常想,如果你能簡單因為一張臉喜歡一個人,那你怎麽保證在你遇到更好看的人時,不會喜歡上另一個?
只有性格和靈魂才能做到差異化,無論多麽迥異的性格也只能做到橫向對比,不會像外貌一樣簡單直接分出高下。
簡單來說,我隻認可日久生情。
至少僅僅對我而言是這樣,我也並不妨礙別人見色起意就是了。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阪田金時問。
“……有。”
所以我才會喜歡凱瑟琳,那是陪伴了我整整十五年的人,我無法想象以後可能會出現一個人,僅僅在認識幾天或幾個月的情況下,就超越了我和凱瑟琳十五年的關系——盡管我知道,我和凱瑟琳是不可能的。
她是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