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又回來了?凱瑟琳。”叔叔看見了凱瑟琳。
“鞋子……”
“哦哦,”叔叔接過凱瑟琳手上,奶奶的鞋子,“叔叔幫你拿給奶奶,你先回去吧。”
凱瑟琳被推著轉身,猶猶豫豫地走了。
沒有馬上回家,凱瑟琳站在之前路過的空地旁,看那些孩子玩遊戲。那些孩子用紅磚畫了一個圓,一些孩子在裡面,時不時用腳往圓外踮,同時大聲報數。而外面的孩子則要在裡面孩子伸腿的時候摸到他們。
凱瑟琳繞到旁邊的石台階,坐在上面看他們玩。在她聽到“九”這個數字後,他看見圓裡面的小孩突然衝了出去,單腳往前跳了三下。圓外面的人反應過來後立馬去追,但沒追上。跳了三下的孩子最終雙腳落地,宣告這次遊戲的勝利。
似乎又重新開始了。但在圓外面抓的依然是那些人,因為圓裡面那個孩子贏了。
凱瑟琳注意到圓裡面有幾個孩子擠在一起說悄悄話,同時目光一瞥一瞥地看她,像是在議論她。
突然,其中一個孩子站出來,大聲說:“別看了,我們不會加你來的,白毛女!”
有一個孩子帶頭後,其他孩子也起哄起來,“白毛女!白毛女!”
凱瑟琳不理解他們說的白毛女是指什麽,她左看右看,卻沒有在周圍看見其他人,直到一塊石子砸在她頭上,她才反應過來,原來白毛女指的是她。
吃痛的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腦袋,緊隨而來的是更多石子砸在她身上的痛感。她站在原地不動,用兩隻手護住腦袋,等待石子雨的結束,期間伴隨難聽的謾罵聲。
“離我們遠點!白毛女!我們可不想頭髮變白!”
“趕緊走開,你這該死的白毛女!我們不跟白毛女玩!”
“爸媽告訴我,像你這種染發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凱瑟琳不明白為什麽這些人對她的惡意這麽大,她明明什麽也沒做,只是剛好路過看看。
既沒有搶他們的飯,也沒有佔他們的地。
石子似乎永遠也扔不玩,畢竟這是農村。直到凱瑟琳父親趕來,製止了那些孩子。
不然等石子扔完,他們都會死在凱瑟琳的手上。
“喂,你們!對我家女兒做什麽!”
一看到大人來了,那群小孩就一哄而散地逃了,這一點也不可愛,也很難說得上聰明。
父親氣衝衝地跑過來,抓了個空,站在原地怒罵:“真該死,這群小鬼!”罵完走到凱瑟琳身前,說道:“你也是真傻,他們打你你都不會跑。有傷到哪裡嗎?”
凱瑟琳把擋在頭上的手放下來,看著父親搖搖頭。跑了就不能打回去了。
“你看看,手都被砸紅了!回去讓媽媽給你塗點藥。”父親說,“下次不要惹這些小鬼。”
“我沒有……惹他們……”
“沒有惹他們他們為什麽要打你?”
“……”凱瑟琳沉默了。
這裡很奇怪,有些人的惡意是毫無原因的,而又有些人對她的好也不求回報一般。
“好了,下次就避著他們走,也不要在旁邊看他們玩。”父親說,“走,我們回家。”牽起凱瑟琳的手。
凱瑟琳跟著父親往家的方向走,臨走前往後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正躲在房屋背後,有些對她豎中指,有些對她拉眼皮,有些對她吐舌頭,有些對她拍屁股,像是在說有本事來打我呀。
凱瑟琳突然就想到了曾智軒,一種沒由來的擔憂與悲傷蔓延開來。
以為那個繈褓裡軟糯溫暖的小孩將來也會成長為那些人中的一員。
最後,她看見了洗完碗出來的肖嫋,她站在家門口,往這邊看。兩個人對視著。
肖嫋好像想說什麽,畢竟剛才聲音那麽大,她肯定也多少聽見了。但最後她還是閉嘴,去找弟弟了。
凱瑟琳則收回視線,抬頭問父親,“什麽是……白毛女?”
“你要不理他們,這群小鬼就是嘴賤。”父親生氣地說。
凱瑟琳不作聲。兩個人就這麽回了家。
“回來了啊,凱瑟琳。”母親剛說完,就注意到凱瑟琳的手上有幾處血痕,她放下懷裡的曾智軒走過來,拉起凱瑟琳的手仔細看,“你跟別人打架啦?”
凱瑟琳沒有說話,父親替她回答了,“是村裡那些小鬼,用石頭砸她,她也是真傻,被砸都不知道跑。”
母親聽著疑惑,“為什麽要用石頭砸她?”
“笑她的白頭髮。也不知道那些小鬼的爸媽背地裡說了什麽話。”
母親聽完生氣極了,“白頭髮怎麽了?天生的有什麽辦法?就因為頭髮顏色和他們不一樣就要打她?聽著真火大,他們是誰家小孩?我得去找他們爸媽講講這事!”說完母親又蹲下身安慰凱瑟琳,“沒什麽的,媽媽覺得凱瑟琳的白頭髮很好看,不要理他們。”
父親攔住了母親,“你別發傻!”
“那就讓凱瑟琳白挨他們欺負?”母親說。
“男孩子這樣子很正常,真管不了,過段年紀就會懂事了。”
凱瑟琳看向了父親。所以女生活該嗎?
母親聽了軟了下來,不再說話。
“你先去給凱瑟琳塗點藥。”父親說著往臥室走。
“家裡哪裡有塗這種的藥?”母親追上去問。
“沒有就去買,別來煩我了,我睡個覺,等會還要去接貨。”父親在床上躺下。
母親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她回身走到凱瑟琳身邊,重新看了一下傷口,笑著說:“這種應該用創可貼就好了,我記得家裡有,你去陪陪弟弟,媽媽去找下。”
凱瑟琳點點頭,坐到沙發上,把曾智軒抱到懷裡,看著他的睡臉,想到了剛才的那群男孩,她不希望現在這樣的曾智軒在長大後也變成那樣讓人討厭的小鬼,但她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麽。 www.uukanshu.net
也不明白為什麽那些人的母親會讓孩子變成那樣而不管教,明明她們也是女性。
她又想到了之前的對話,明明之前因為對男性的偏袒而憤怒,但現在卻覺得如果是曾智軒得到優待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清楚這種心情從何而來,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喜歡這個孩子——可能是在手術室以一位女性的身份親身參與了這名嬰兒的誕生,也可能是在這孩子喊她姐姐時,她有了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
女性的天真使她們會溺愛與縱容親密於自己的男性,但大多男性並不值得她們這麽做。
換句話說,值得她們這麽做的通常不需要她們這麽做。
母親很快帶著創可貼過來了,“你別動,我來幫你貼。”
凱瑟琳抱著孩子,左看右看母親在自己右手貼類似繃帶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你不知道嗎?我記得你小時候還給你用過幾次啊,”母親一邊貼一邊講,臉上逐漸泛起回憶的笑容,“那會你剛學會走路不久,整天不要我牽,要自己走。好像是在下坡的時候吧,就是去卜西卡家的那個坡,你自己走的時候摔倒了,摔得不重,就是破了點皮出了點血,但你還是大哭起來,我就去卜西卡家買了一盒創可貼,告訴你貼了這個就不痛了,很快就會好了。你看,這盒就是當時買的,到現在還沒用完。”
凱瑟琳聽著這個關於自己的故事,生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似乎自己小時候真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但又好像……
她看向了曾智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