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大了還不會拿筷子?”奶奶說道。

　　“你看爺爺，”爺爺展示著他拿筷子的手勢，筷子一張一合，“像這樣啊，不會嗎?”

　　凱瑟琳試著學爺爺那樣拿筷子，可還是不太習慣。

　　“就用杓子吧，我去拿一個過來。”叔叔說。

　　凱瑟琳接過叔叔遞來的杓子，默默低頭把飯舀進嘴裡。

　　“吃點菜呀，別光吃飯。”叔叔夾了一個煎蛋給凱瑟琳，“多吃點肉，長高長胖。”

　　凱瑟琳看了眼叔叔，點點頭。

　　就這樣吃著飯沒多久，外面傳來了母親呼喊凱瑟琳的聲音。

　　凱瑟琳還沒反應過來，母親已經走到廚房了。

　　“欸?你怎麽在這?”母親問。

　　凱瑟琳剛想張口，卻被奶奶搶先，“你把她一個留在家裡照顧弟弟咯，哭了不知道怎麽辦就跑來找我了，出來的時候鞋都沒穿，你看，現在穿的都還是我的鞋。”

　　母親看了眼凱瑟琳的腳，又看了看奶奶懷裡的曾智軒，有些生硬地說:“我有告訴她弟弟哭了應該怎麽辦，實在不行就去找奶奶。”

　　“以後要去做事就把小孩放我這裡帶嘛，留她一個人在家多不放心。”奶奶說。

　　“是，是。”媽媽又問凱瑟琳，“要不要回家吃飯?”

　　凱瑟琳的話又被奶奶打斷了，“吃都在吃了，你也留在這吃吧。”

　　母親來回看了看女兒和兒子，“那我跟水亮打個電話，叫他回來後也來這邊吃。”打完電話就去洗手並拿一副新碗筷了。

　　這會父親剛開完車準備回來。

　　洗好的碗筷被母親放在桌上，隨即轉身對奶奶說:“小孩我來抱吧，你去吃飯。”

　　“不用不用，你先吃，我不急。”

　　母親猶豫了一會，盛飯坐上餐桌。

　　剛一坐上餐桌，母親就發現凱瑟琳的手紅了一大片，忙問:“你的手怎麽了?”

　　“盛飯的時候燙到了，我給她塗了點藥膏。”嬸嬸回答。

　　“怎麽這麽不小心?”母親說，“謝謝嬸嬸了嗎?”

　　凱瑟琳又是欲言被止，“不用不用，都是小事哇，姐姐也不用太擔心，塗了藥膏好的很快的，好好吃飯。”嬸嬸說。

　　凱瑟琳差不多要吃完時，父親也來了。

　　“我就說不要把她一個人放在家吧，她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你還覺得她能照顧弟弟。就讓我媽帶啊。”剛一進來，父親就對母親說。

　　母親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那明天還是讓凱瑟琳一個人留在家照顧曾智軒嗎?”父親又問。

　　“明天不就直接帶來我這裡就好，我又沒什麽事要做。”奶奶說。

　　母親說，“不用，我明天辭職，好好在家先把他帶大。。”

　　“早這樣不就是，說了不用想錢的事。萬一凱瑟琳沒照顧好曾智軒出了什麽問題怎麽辦?”父親說著，剛想坐下來，卻發現桌上沒有他的碗筷，又一邊抱怨一邊去拿，“碗筷也不幫我洗好……”

　　父親坐上飯桌，剛喝一口酒，環顧四周，問:“明亮呢?”

　　“跟他們的玩伴去街上吃飯了。”奶奶說。

　　“這小子天天就出去跟那些東西鬼混。以後找老婆都找不到。”爺爺生氣的說。

　　“這個倒不一定，”嬸嬸說，“我覺得明亮長得還挺好看，人也挺高，就是瘦了點。”

　　“再過幾年就會懂事些吧。”叔叔春亮說。

　　吃完飯的凱瑟琳默默下桌了。

　　“吃飽了嗎?”奶奶問。

　　凱瑟琳點點頭。

　　“那不要把碗留在桌上，你帶去案板那裡，我等會洗。”

　　凱瑟琳又走回去，端起碗筷，循著奶奶指的方向走過去，把碗筷放下。

　　做完這些的凱瑟琳仍待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你還站在那幹嘛?要出去不就出去。”

　　在聽到奶奶發話後，凱瑟琳才從廚房走出去。

　　凱瑟琳看了眼自己腳的拖鞋，按記憶裡的路線往家的方向走去——先是右轉走過一戶人家，接著右轉上坡再右轉直走，她在前面看見了吃完飯坐在石階上發呆的肖嫋。

　　農村的房子有些會在一樓外側砌一行座椅高的水泥，用來坐。

　　在凱瑟琳一點點走過去的路上，肖嫋也看到了她，愣了一會後站起來向凱瑟琳打招呼。

　　“你也吃完飯了嗎?凱瑟琳。”

　　“嗯。”凱瑟琳停下腳步。

　　肖嫋在與凱瑟琳對視後變得有些擰巴，“你、你是要回家嗎?”

　　凱瑟琳點頭，“換鞋子……”

　　肖嫋低頭，這時候才注意到凱瑟琳穿著的老年拖鞋，“你穿這種鞋，不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嗎?你看，我和韓雪芹韓雅芹她們穿的都是這種……”她擠出一個笑容，踮起腳向凱瑟琳展示自己的粉紅貓咪涼鞋。

　　凱瑟琳搖搖頭。

　　“這樣嗎……”肖嫋垂喪著腦袋。

　　凱瑟琳就站在原地，也不說話，默默看著肖嫋。

　　這樣持續了好一陣，肖嫋才左顧右盼確定沒人後，鼓起勇氣開口:“為什麽你剛剛敢去打韓瀟?”

　　“他先……動手……”

　　“但是，如果不是韓冰幫忙，凱瑟琳根本打不過韓瀟啊，為什麽還敢上去?這樣萬一被打得更慘了怎麽辦?”

　　“但是……被打……就要還手……”

　　“就算打不過嗎?”

　　“為什麽……打不過?”

　　“因為他們是男生，我們是女生啊，女生怎麽可能打得過男生，所以被打就只能哭……”

　　“不對……”凱瑟琳對這個回答感到憤怒，“為什麽……要這樣想?”

　　“這樣想?”肖嫋不明白凱瑟琳指的是什麽，“哪樣想?”

　　凱瑟琳沒有再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要說什麽，就這樣離開了。

　　在監獄中她連話都很少說，這導致她幾乎沒有表達能力。

　　“欸，凱瑟琳！”肖嫋在後面喊她，凱瑟琳不理。這裡跟監獄裡完全不一樣。

　　凱瑟琳一直往前走，走過一片空地走到一座廢棄房子後右轉下坡，這條坡很長，之後經常被用來檢測會騎自行車的人的膽量。走下來後再左轉，路過一顆巨大的榆樹後右轉的第2棟房子，就是她的家。

　　她進去換了雙和白色長裙同色的涼鞋，然後拎著拖鞋重新走向奶奶家。

　　回去的路上，她看見之前的空地上多了幾個正在玩耍的小男孩。繼續往前走，她沒有在石階上看到肖嫋，但卻在路過她家時，透過窗戶看見了正在洗碗的肖嫋。

　　凱瑟琳左轉下坡，再左轉前走，只需要最後幾步就能越過這戶人家的牆到奶奶家。

　　“……塊錢。”她聽見了奶奶的聲音。

　　“我來給吧，是我讓凱瑟琳留在這一起吃飯的。”這是叔叔的聲音。

　　凱瑟琳止住了腳步。

　　“不用不用，”母親推脫，“這點又不是給不起。”

　　“唉，姐，這錢真得讓我給。”叔叔說。

　　“你要這樣，那以後凱瑟琳和曾智軒在這的飯錢都你來給。”母親說，“不行就還是我來付。”

　　叔叔有些忍不下去了，說:“你真的要連自己孫子孫女的飯錢都收嗎?”

　　奶奶說:“那她是不是吃了我的飯我的菜?我不收錢你們會主動給我錢嗎?我不賺錢我不得餓死?”

　　場面一下子沉默了一段時間，“那不能少收點嗎?她們自己出去吃頓飯也才最多……”叔叔久久長吐出這麽一句。

　　“那你覺得外面的東西好，你就天天讓她們去外面吃啊，外面的東西多不乾淨你不知道嗎?以後你生了小孩，小孩不還是照樣在我這裡吃飯，你們有時間嗎?”

　　“春亮，”母親說，“真不用……”

　　“沒事，”叔叔說，“我們又還沒小孩，錢夠用，哥哥姐姐都兩個小孩了，賺的真不夠花，都一家人，我們多少幫一下。”

　　“要怪就怪我們都沒本事吧，小時候說以後要當多大官， www.uukanshu.net 結果長大後連養活自己都難，才讓爸媽變成這樣……他們也不容易……”叔叔笑著歎氣。

　　“春亮，真不用！你們也快要孩子了，快拿回去！”母親像是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來些錢塞給叔叔，引得叔叔連忙一邊吃力阻止一邊拒絕，“什麽時候有了孩子什麽時候再說……”

　　凱瑟琳聽得發愣，又轉身走回坡上，她發現肖嫋又坐到那石階上了，只是這次沒有發呆，而是托著腦袋看著空地上那些男孩的方向。

　　一陣聲音又把她叫了回去，“肖嫋，過來幫媽媽掃下地——”

　　肖嫋慌地從石階上下來，剛想邁步，卻又止住站了一會，看著那些男孩，猶豫一會，說:“叫肖皓去——”

　　那些玩耍的男孩裡面有一個回頭看了一眼。

　　“叫你過來你就過來，怎麽還推給弟弟?弟弟現在不在外面玩嗎?讓他多運動兩下。”

　　肖嫋垂著頭，然後走了回去。

　　凱瑟琳剛想走過去，身後傳來的母親的聲音。

　　“凱瑟琳?你怎麽在這?”

　　凱瑟琳轉身，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這了。

　　母親注意到凱瑟琳手上拿著的鞋，“你是來還鞋給奶奶的吧?”

　　凱瑟琳點頭。

　　“那你還完自己回來哦，媽媽先抱著弟弟回家了。”

　　凱瑟琳剛要走，母親又把她叫住了，“對了，以後記得對叔叔嬸嬸好點，不要對他們發脾氣，他們跟你說話你也要應，不能光點頭搖頭，知不知道?”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凱瑟琳遲疑了一會，點頭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