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以相同的姿勢揮刀一千次後，渡邊綱喊停了我。

　　“動作還有一些瑕疵，不過今天才第一天，算相當不錯了。先揮這麽多次，每天過量的訓練反而不是好事。”他說，“休息一下吧。”

　　我氣喘籲籲地坐到渡邊綱旁邊。擔心在揮劍的過程中流汗，所以上衣早早脫了下來，半掛在腰間。

　　“本來還在想，像你這樣毫無基礎的新手估計揮個一兩百下就不行了，沒想到你是有肌肉的呀。”渡邊綱笑著拍拍我的胸，“身材比我還好。”

　　我客氣著說沒有。

　　“說起來你好像學不來劍技吧?因為不是阿裡爾本人。”

　　我從翔子那裡聽過關於劍技的事。但還是配合著裝作不知道。想著也許可以聽到不同的解釋。

　　“劍技?”

　　“就是劍術結合咒力的一種技巧，和劍術對身體的控制不一樣，劍技需要的是對咒力的控制。我覺得你是個好苗子，我糾正過的地方你沒有犯過第二次，不能學劍技太可惜了。”他歎氣道。

　　“不能學劍技會怎麽樣嗎?”

　　“倒沒什麽影響，只是同樣水平下，不會劍技的一般都打不過會劍技的，因為劍技基本等於提高劍的攻擊距離嘛，像你昨天看到的那樣，單這一點就是巨大優勢了。”他說，“劍的威力對傷害人類來說是過剩的，只要輕輕一刺一戳就可以進入身體，所以提高攻擊距離和精準度才是劍鬥的主要課題。威力過剩的原因是我們除了要面對同胞，還要面對其他生物嘛。”

　　“我倒無所謂，能不能打過誰什麽的。”

　　“哈哈哈，你還真奇怪。”他笑了笑，“說起來，你應該有其他國家的神力吧?”

　　我大概明白他說的神力是指咒力，魔力這些，似乎是每個國家都有一種特別的能力。

　　但他用的疑問句，所以不是每個國家都有嗎?或者說不是每個人都有?

　　沒有的人就相當於畸形兒這樣子?

　　“我沒有。”

　　“這樣啊，那你是從沒有神話信仰的國家來的吧?”

　　我點點頭。

　　這樣看來神力和神話信仰有關系。這樣就可以把神力補全成“由神賜予的力量”，嗎?

　　阿裡爾本人的說話方式總是偏向於簡短表達。

　　“那你應該是從隔壁的尼瓦爾法蘇逃來的吧?那個國家相當不穩定，常年發生暴亂、政變。我們國家也自顧不暇就是了。”他感慨著，“不過真虧你能逃到大江山才被妖怪抓起來，沒有在蝦夷島遇到蝦夷人嗎?我們可是被他們煩死了。”

　　在阿裡爾本語裡，蝦夷似乎是貶義詞，直譯過來大概可以翻譯成毛很多的人?

　　我對這段歷史稍微有些了解，知道蝦夷人是阿裡爾本北方的原住民，在阿裡爾本人遷居到這裡後受到打壓，而後頻繁發生矛盾。

　　因為蝦夷人個個驍勇善戰，導致阿裡爾本遲遲無法完全征服這片土地。

　　而蝦夷人也因為人數相對稀少且缺少組織松散，只有面對危險時才會團結一致，所以起兵反抗朝廷屢屢失敗。

　　蝦夷只是阿裡爾本人對他們的叫法，他們把自己稱作“阿伊努”，在他們的語言裡是“人”的意思。

　　“不能和平相處嗎?”我問了一個在別人看來相當天真的問題。

　　因為我只是想知道他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我的提問通常只是為了校對自己的思考或者好奇別人的觀點，以及在缺少有效信息時獲取信息。

　　“你玩過鬥蟲嗎?就像鬥蟲一樣，兩隻不同的，哪怕是相同的蟲子，你把它們放在一塊木頭上，它們就注定會打起來，直到殺死對方或者把對方趕走。互相理解和忍讓，是不存在的，只會讓雙方都不愉快。這是自然法則。”

　　“但人和蟲子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也許吧。”他摸了摸腰間，發現酒已經被沒收後撓撓腦袋，繼續說，“不知道你小時候有沒有這種經歷，你可能沒有，我換種說法吧:大概就是遠房親戚來你家住，讓本來可以隨意的家裡多了一個陌生人就算了，這個陌生人還會在飯桌上吃你喜歡的菜，搶你喜歡的玩具什麽的，而且還一副因為是客人所以做什麽理所當然的樣子。這時候你會想跟他和平相處嗎?哪怕是親戚，你也會哭著鬧著叫父母趕走吧?說什麽要麽他走要麽你走之類任性的話。稍微放大點看，其實都一樣啊，沒有什麽太複雜或者實際性的理由，像是菜不夠吃或者玩具不能兩個人玩，很明顯不是這樣的。”

　　他頓了一下，看向遠方，那是一座頭頂血紅的大山。

　　“單純不能忍受對方的存在，只需要這麽簡單的理由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