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自己的房間裡又翻出一個木盒,裡面依舊裝著一隻黑色的蟲子,不過樣子和課堂上那隻不太一樣,課堂上那只是獨角的,會飛。這隻的腦袋有點像鉗子,而且不會飛。
仔細一看才發現都是甲蟲。
硬邦邦的甲蟲我倒是還能接受,沒軟蟲子那麽惡心,稍微用力還會爆漿。
不過出於一種鞏固自己怕蟲人設的特殊心理,我還是在看到的一瞬間還後退了挺遠。即使我明明不怎麽怕甲蟲,而且還對甲蟲有一點興趣。因為小時候看過的阿裡爾本動畫片裡,有不少鬥蟲的環節。
真是無聊又虛偽,人總是輕易給自己貼上標簽,然後不舍得撕下。
她被我一驚一乍的樣子逗笑了,看樣子聲帶不是完全無法發聲。
我叫她趕緊放回木盒裡。
她偏了偏腦袋,然後乖乖按我說的做了。
源賴光明明說過她怕生,應該不會出去抓蟲子才對。
我問她這些蟲子是哪裡來的。
她牽著我到庭院裡,指了指那些樹。
湊近一看,樹乾上確實爬著很多甲蟲。
我知道她一個人在家很無聊,難得家裡來了一個年紀相仿的人,想和我一起玩,我可以理解,我也樂意陪她玩,有小時候跟姐姐在一起的感覺。
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那會父母都在工作,母親晚上才回家,我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看電視,沒有喜歡的頻道就玩玩具,玩具玩膩了就發呆,想要有一個朋友,或者想我要是有個兄弟姐妹就好了——但當時姐姐應該也在家裡,為什麽我會有一個人在家裡的記憶?
我告訴她玩蟲子就算了,問她有沒有其他可以一起玩的。
大概是她平時都自娛自樂,確實想不出來其他能一起玩的遊戲。她搖了搖頭。
我想了想自己小時候都玩些什麽,大概向她描述了一遍捉迷藏的玩法,捉迷藏在阿裡爾本語似乎叫抓鬼。
捉迷藏是直到後來我也很喜歡的遊戲。
她看樣子知道捉迷藏,笑著點頭。
我們用剪刀石頭布決定誰抓誰躲——就這樣一直玩到源賴光回家。
源賴未來開心地用手語和源賴光交流,源賴光摸著她的腦袋說她今天看上去要比以前都要開心。
源賴光轉過頭,說謝謝我陪源賴未來玩,問我應該見過江田老師了。
我點點頭。
他說源賴未來上課的時候也麻煩我待在她身邊了,然後說渡邊綱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以後的工作流程就是早上去找渡邊綱他們學習,中午之後待在府邸裡陪源賴未來。
我問我該怎麽找他們。
他說早上跟他一起去朝廷就行,他們會各自教我一些東西,第一天找渡邊綱,第二天找卜部季武,第三天找碓井貞光,第四天找阪田金時,就這麽循環。
源賴未來聽完對源賴光做了些手語,我看不懂,但源賴光的回答是“只是早上去一會啦,很快就會回家的,這也是卡連工作的一部分,未來也要體諒一下呀。”
源賴未來聽完不情願地點點頭。
之後沒多久就吃晚餐了,大概是聽了大夫的話,這次的晚餐裡多了些肉,不過因為沒怎麽調味,味道還是一言難盡。
吃飯成為了我一天中最不願意面對的時刻。
晚餐後,我問源賴光家裡有沒有放書的地方。
源賴光搖搖頭,告訴我如果要看書的話可以去朝廷那邊的圖書寮,
家裡沒用多少書。 我點點頭。
源賴光問我不是看不懂阿裡爾本字嗎,怎麽突然想看書。
我反應過來確實是這麽回事,都忘記我學的假名和現在的阿裡爾本文不一樣這回事了。
我記得那個江田老師還有教寫字的課,於是問他,我能不能和源賴未來一起上課。
源賴光很爽快的同意了,說是讓我在上課期間光坐著也確實無聊,明天他會跟江田老師說一聲,在房間裡多準備一張桌子、一些紙筆之類的。
之後源賴光照常在庭院裡揮劍,我和源賴未來則坐在旁邊,用石頭在泥土上畫畫。
源賴未來像是在畫甲蟲,畫的應該還算不錯,這點和凱瑟琳一樣,凱瑟琳也很會畫畫,小學還讓她幫我畫過手抄報,記得主題是海洋,畫了很多螃蟹和魚,但剛交上去老師就看出來手抄報不是我自己畫的了。
我因為沒什麽畫畫天賦,就無聊地畫著方塊,幾個方塊連在一起讓我想到小時候經常和姐姐玩的跳房子,那時候沒什麽朋友,玩跳房子一般也只有兩三人一起玩,但依然很開心。
我就想也許明天可以試試跳房子。一想到跳房子,其他小時候的遊戲畫面也接踵而至地出現在腦海裡,像是寫大字、攻城、跳山羊、鬥雞、翻花繩、跳皮筋、打彈珠、瞎子摸人什麽的,還有一些不知道怎麽寫,只會念家鄉話的遊戲:贛步、遁圓、摸腳……
我收起手上的石頭,告訴源賴未來明天開始我要和她一起上課了,學會寫字就可以看懂她想說的話了。
源賴未來很開心,給地上畫出來的甲蟲也多加了一張笑臉。
盡管這樣看上去有點瘮人。
不過對於這樣天真的笑容,我也總能樂在其中。
就像小時候跟姐姐妹妹相處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