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回城後,我看見前方的不遠處的朱紅色橋邊也閃著微光。醉醺醺的對話聲從那邊傳來。
“您信不信、我走完朱雀大橋後還遇不到妖怪?”
“別說笑了、這兩天晚上、妖怪多的厲害。”
“我可是、討伐鬼王酒吞童子的男人啊!妖怪不敢來找我!”光是聽聲音就一副要醉倒的樣子,“你你你,走遠點,我自己走上橋!”
我挺討厭喝醉的人,因為喝醉就會發酒瘋。
為了不和他撞個正著,我想先躲到一邊,等他離開後再過去。
橋上的燈影搖搖晃晃。我真怕他在過來前先從橋上摔下去。
一個披著白色頭巾的身影突然從對面建築物的陰影處衝出來,飄上了橋。然後站在橋邊,像是在等待什麽。
我突然想到弗朗西斯說的那個姑娘。
醉酒男人沒一會走到了白影身邊,“大晚上,姑娘怎麽、一個人在這呀?”
女人哭哭啼啼地說她剛搬到這裡,家在五條府邸,但不熟悉道路,所以不知道該往哪走。
醉酒男聽了笑呵呵地告訴女人他知道路怎麽走,叫女人跟著他。
兩人就這樣往我這邊的方向走。
我想這一幕有些熟悉,仔細想了想,發覺這有點像渡邊綱和茨木童子的故事。
故事的最後是渡邊綱發現了茨木童子的真身,並砍下了茨木童子的一條手臂。
但眼前這個走路都站不穩的男人,很難讓我相信他還能拔刀。
我想這沒什麽,反正渡邊綱也不會出什麽,就打算裝作沒看見離開。
可那個隨時就要醉倒的身影真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時我聽見了渡邊綱摔倒的聲音。
“不好意思,腳滑了一下,嘿嘿。”
“您沒事吧?”
我想起阿爾瓦說的,歷史是會改變的,而且從我來到這裡的那一刻就已經改變了。
如果不是阿爾瓦幫忙,源賴光等人也會死在那個洞穴裡。
渡邊綱的故事也可能不會再按照原來的路線進行。
我止住了離開的腳步,從衣袖裡拿出源賴光給我的符紙,別扭地揮舞著鐵鍬向渡邊綱跑去。
跑出來時看見的畫面證明了我的想法——茨木童子的鬼手已經伸向了要站起來的渡邊綱。
我大喊著叫渡邊綱小心,同時把手裡的鐵鍬甩出去。
意料之外的鐵鍬讓茨木童子沒來得及抵擋,直直插進了她的肚子裡。
我趁著兩人都愣住時,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在茨木童子的面前撕開了符紙。
符紙發出一陣光亮,將茨木童子的偽裝卸下,同時在它身上點燃火焰。
茨木童子尖叫著就要逃走,反應過來的渡邊綱立刻拔刀,將刀舉過頭頂,然後猛地揮下。
一股氣流劈開路面,從我眼前掠過,向著茨木童子的方向。
最終在茨木童子離開前,砍下了它的一條手臂。
渡邊綱早早跑了過去,撿起地上的手臂。
我也跟過去。
“還是跑掉了嗎?”我問。
“是啊,慢了一點。”這時候已經看不出他還有一點喝醉酒的樣子了。
他看向我,突然疑惑一陣,“你是被阪田金時背下來的那小子?”
我點點頭。
“我記得你被源賴光大人收養了吧?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不對,應該問你怎麽知道她是妖怪?難道你也有陰陽眼?”
我拿出手上剩下的符紙,
隨便胡扯了一個設定,“這個感應到妖怪就會震動。” 因為安倍晴明的態度,我覺得現在讓更多人知道穿越這件事不是好事,這不是說出去別人信不信的問題,而是他們會想怎麽利用我的問題。
也許只有弗朗西斯和翔子才對我的穿越持無所謂態度,前者是樂子人,後者大概是當故事聽。
“這不是安倍晴明大人的符紙嗎?難道這也在他的佔卜之中?”
我不說話,任由他自己腦部。
“不管怎麽說, 剛才謝謝你了!”他撿起地上掉落的鐵鍬,“這個是你的吧?”
“晚上太危險,帶著防身的。”我解釋道。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我,“你的防身武器還真奇怪。”
這會橋那邊又跑來一個人。
“發生什麽事了?我在那邊聽見好大動靜。”
“啊,沒什麽,孝史,只是遇到妖怪了。”渡邊綱舉起握住的鬼手,“讓它跑了。”
“那這位是?”他看向我。
“啊,這是昨天從山上救下來的小子,現在被源賴光大人收養了,名字叫……”渡邊綱推了推我,“你叫什麽?”
“卡連。”
“外國人嗎?”男人說,“我叫東孝史。”
接著東孝史問渡邊綱,“de,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先把這小子送回源賴光大人的府邸吧,讓他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
“那我也一起去吧。”
他們把我送到源賴光家門口,渡邊綱也想進來,卻被東孝史製止了,說這會源賴光大概已經睡了,就別去打擾了,手臂明天再帶去給源賴光就好。
渡邊綱點點頭,兩人一起離開了。
我把門重新鎖上,往府邸裡走。
源賴光大概是聽見開門聲了吧,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おかえり。”
我愣了一下,這是我家人都不曾對我說過的歡迎回家。
“ただいま。”
這同樣也是我不曾說過的“我回來了”。
我想這大概就是不同國家的文化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