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昏沉的眼睛,腦袋裡還回蕩著和阿爾瓦對話的畫面。
從床上坐起,嗖嗖陰風從窗外吹進來,冷顫一下讓我睡意全無。
下意識想去摸手機看看現在幾點,明天還要上學——榻榻米的觸感讓我反應過來,哦,我可能再也不用上學了。
十年啊……我喃喃著這個字眼,緩緩起身,就著月光出門散心。
人的一舉一動都被神觀察著嗎?如果真的這樣,那可能會激發人們的表演欲,社會可能友善很多,奇怪的劇本台詞也可能會多上很多。
但大概是不可能的,我想神也有其職責所在,就像阿爾瓦一樣,她平時大概就是管理時間,察覺到時間的波動後才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舉例來說大概就是名字和職業的關系,她的名字叫阿爾瓦,職業是時間之神,神大概是種族或類似我們的“師”、“者”這樣的詞,時間是她的工作內容。
挺貼近人類社會的,不對,按照她的說法,因為她們是這麽運行的,所以人類社會才是這麽運行。
人類被創造出來的價值大概就是代替神去進行物質的生產。
仔細想想也對,整天想著毀滅世界或者顛覆世界的神,那得多閑?真毀滅世界他吃什麽用什麽?
我走到一處敞開著門的房間前停下腳步。源賴未來橫躺在房間中睡覺,額頭髮黑,臉不停抽搐顫抖。有一隻半透明的紫白色骷髏趴在她身上哭泣,哭聲在源賴未來的身上發芽,開出血紅色的花。
我剛走進房間,那隻骷髏猛地抬頭瞪我,在它撲到我身上前,我抓住一旁的雨傘擋在身前,同時大喊源賴光的名字。
妖怪撲在橫到胸前的傘上,我想把它甩開,可它動作比我更快,先伸出手朝我臉上抓,我用左手擋住,小臂被撕開三道血口。
推門聲在不遠處響起。
它轉身就要逃跑,我立馬用傘尖扎住它的腳,讓它沒法離開。
它回頭就要和我魚死網破,好在這時源賴光趕到了,用刀砍斷了它刺向我的兩條手臂。
我連忙把受傷的左手藏在身後。
妖怪受到驚嚇般大叫,這次源賴光直接把它的腦袋砍了下來,接著從衣袖裡拿出一張畫著五角星的符紙貼在妖怪的腦袋上,妖怪的身形立刻不穩定起來,隨即很快如煙消散。
解決掉妖怪後他看向表情逐漸舒緩的源賴未來,微笑對我說:“未來又被你救下一次呢。”
我問這是怎麽回事。
“之前妖怪沒這麽囂張的,現在可能酒吞童子剛死,導致很多妖怪有些躁動不安了。看來最近平安京可能會不怎麽太平……”源賴光似乎在想些什麽。
這會房子裡的其他傭人也來了,把我們圍住,問發生了什麽。
“小點聲,未來還在睡覺。”源賴光把門關上,隨即將自己的憂慮告訴了傭人們,提醒他們也小心點。
鮮血順著我的手指滴落,聲音在沉默的夜晚格外清晰。
源賴光抬起我的手,“是被剛才的妖怪抓傷的嗎?”
我說沒事。
我不喜歡被人問起這種問題,小時候在學校打架或者路上摔傷回家,父母總要裝出一副特別關心的樣子問這問那, 然後抱怨我這不好那不好,反正不會關心我疼不疼,難不難受,也不會給我塗藥或者帶我去看。
久而久之我就習慣隱藏自己受傷的事情,不是怕他們擔心,是怕得不到關心的同時還要挨罵。哪怕我只是摔一跤,也得被罵些沒長眼睛之類的話。
“怎麽會沒事?傷口這麽深,絕對很疼吧?”他仔細地觀察我的傷口,然後叫傭人帶我去包扎,等天亮再帶我去醫館看看。
我有些啞然,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低頭看見一隻蜘蛛在源賴光腳邊。
我跟著傭人離開了,來到了像是醫務室一樣的地方,坐在板凳上伸出手,他先塗了一層藥,然後拿出繃帶一圈圈替我纏上。
“你叫什麽什麽名字呀?”
他一邊跟我聊天,聲音和藹。
“……卡連。”我遲了半拍回答他。
“不錯的名字呢。”他眯著眼睛,“是家主的客人吧?自從夫人走後,家裡就很少來客人了,主要還是小姐有些怕生,但小姐好像很歡迎你呢,晚飯後我難得看見她笑了。”
我沒有接這種話的經驗,只能生硬地問是嘛。
“是啊,自從夫人走後小姐就沒怎麽笑,看見小姐和你待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我也不自覺開心起來。”他纏好了繃帶,“好了,還疼嗎?”
我搖搖頭。
“那客人以後住在這裡要是有什麽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他起身帶我離開。
我問他該怎麽稱呼。
“叫我忠直就好。”
我想這個家對源賴未來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