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還沒睡醒地看著這一幕，不能相信我居然讓這種事情發生在了我眼前。

　　我聽見對面平台傳來熟悉的聲音，我生澀地把腦袋轉向那邊——是那個騷擾過翔子的男人。

　　他說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前大膽點。

　　於是他把手伸向旁邊翔子的胸部。翔子嚇的大叫，幾乎要蜷縮起來。

　　啊……我想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嘴，什麽也沒吐出來。

　　耳邊還在回蕩著女人的叫聲。

　　石座上的妖怪看見了，哈哈大笑，說真有意思，叫妖怪放了那個人。

　　男人被放開後撲倒了翔子，翔子不停喊著不要這樣，可沒有一個人可以搭理她。

　　翔子的哭聲越來越大。

　　男人擰過翔子的臉，用嘴唇堵住了嘴唇。

　　等翔子可以喘氣的時候，我聽見她在喊她爸爸，然後是我和弗朗西斯的名字。

　　這是翔子第一次主動向我們求助，之前總是在拒絕我們的幫助。

　　我瘋了似的要掙脫這隻妖怪的手去救翔子，可明明一直有在燒，我還是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翔子在我眼前被羞辱。

　　緊接著，對面其他男人也被放開了，對剩下的女人進行了暴行。

　　聲音越來越刺耳，恍惚還有嗡鳴聲。

　　石座上的妖怪，還有我和弗朗西斯一起笑了。

　　我一邊笑著，一邊眼淚往下掉。

　　我問弗朗西斯又是為什麽要笑。

　　“因為覺得很有意思啊。”

　　我說翔子剛剛還喊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啊，所以才覺得很有意思啊。哈哈哈。”

　　憤怒和悲傷填滿了我的內心。

　　我狠狠踢了他一腳。

　　“哈哈哈，你，你怎麽了啊?”

　　我又踢了他一腳。

　　我有一堆即使拋開主觀也能稱得上正確的責罵可以講，但當我看見他那張不停發笑的臉時，我覺得對這個毫無人性的家夥說話就是對自己和翔子的侮辱，所以只是不停惡狠狠地踢他。

　　他捂肚子笑著，也不反抗。

　　“哈、哈哈哈，我又不把她當朋友……”

　　怎麽踢都沒辦法發泄。

　　我對抓著自己的妖怪發了瘋地大叫，讓他趕緊放手。這無濟於事。

　　這會我聽見那隻妖怪又說話了，說是對這樣的情況感到很滿意，自己也要享受一下了。

　　我轉頭，看見穿粉色和服的女孩被拎到石座上，這會我才看清了那個女孩的臉。

　　一瞬間我差點以為她是凱瑟琳，可再細看，才發現只是和凱瑟琳長得有點像，因為眼睛跟凱瑟琳完全不一樣——凱瑟琳的眼睛無論隔著多遠，也能看見裡面的星塵。

　　那女孩對領頭的人類哭著無聲叫喊。

　　那六個人立刻停下動作，立刻穿上衣服告訴女孩別怕。

　　六個人迅速聚在一起，大喊今天就要為民除害。

　　妖怪問他們那為什麽還不過來殺了他。

　　六個人有些猶豫。

　　妖怪自問自答，“人質?不對。你們在等酒毒發作。”

　　好像計劃敗露的六個人一陣驚愕，隨即就見妖怪脫下外衣，露出已經被刨開，沒有內髒的肚子，把酒倒掉的同時大笑起來。

　　六個人當即掏出武器，就要上前去。

　　妖怪這時捏住女孩，警告他們不許過去也不能還手，同時命令其他妖怪去攻擊那六個人類。

　　其中一個人建議先逃。

　　妖怪又用女孩威脅，

說敢逃就殺掉女孩。同時把女孩的衣服褪去。　　雖然這個女孩只是長得像凱瑟琳，但我一想到妖怪可能要對她做——我看向對面平台——一想到凱瑟琳被那樣對待，我就渾身發毛。

　　我大喊著，叫囂著那隻怪物如果敢對凱瑟琳做出格的事，我一定會殺了它。

　　雖然她不是凱瑟琳。

　　我也明白這只是無能的虛張聲勢。

　　這種時候我也能通過強調暴力來宣揚自己。

　　妖怪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那些小妖怪攻擊著那六個人類，他們連躲閃都做不到。

　　妖怪樂呵地看著這一幕，戲謔地把脫光衣服的女孩慢慢往自己的腿部下放。

　　我大叫著，拚命掙脫妖怪的束縛。

　　妖怪的手終於被燒爛了，我衝向那個女孩。

　　可太遠了。

　　從那個夏天的夜晚起，我就一直在害怕著姐姐也被做相同的事情，我無法接受那樣的姐姐也會有失態的一面，她就應該是溫柔神聖的。即使後面初中上了生物課，我也依然排斥著這件事，把憤怒扔給造物主，抱怨它對性別的設計。

　　我討厭生活中各種的不公平。

　　所以我總是在反抗些什麽，反抗父母老師，反抗那些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或者更多沒辦法言表的。

　　這次我確實怎麽都救不下姐姐，我已經能看到自己那張後悔到淚流滿面的臉了。

　　可奇跡發生了，我好像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然後跑進了一個純白空間，下一個邁步，我就瞬間跨越幾十米的距離，來到了女孩身前，在妖怪像是靜止的時候，抱走了女孩。

　　時間好像突然斷線了，等我再回過神來，我已經抱著那個女孩撞在了牆上。

　　見女孩被救下，那六個人頓時發力，斬殺掉那些妖怪，憤怒地衝向石座上的妖怪。

　　刺耳聲還在持續。

　　女孩哭臉看著我， 我把衣服脫給她，剛要去對面平台救翔子時，整個洞穴忽然震顫一下。

　　我轉頭看向石座那邊，妖怪剛對那六個人釋放纏住過我的黑霧，就被一個有星星圖案的布兜擋住，隨即六個人取下妖怪的首級。

　　但妖怪還沒死，被人拎在手裡的腦袋嘴裡還在念著同歸於盡之類的話。

　　我看見那具沒有腦袋的身體開始膨脹發光。

　　我感到沒時間了，盡最快速地往平台上跑，已經可以聽見那個男人的小聲瘋語——……n死你，……o死你……

　　我還是慢了一步，身後響起的爆炸讓我腳步一抖跌了下去，我還想重新往平台上跑，可那個拎著妖怪腦袋的人卻把我拖走了。

　　我看見我原來的位置上掉下一塊巨石。

　　我大叫著放開我，還有人在裡面，翔子還在裡面。我隱約在隆隆墜落聲中聽見翔子的呼聲。

　　他遺憾地告訴我，那些人已經救不了了。

　　意識到現實的確就像他說的一樣，我沉默了。

　　他拖著我來到洞穴外後沒幾秒，那個洞穴完全坍塌了。

　　我看向周圍，除了這六個人，就只剩下我和長得像凱瑟琳的女孩了。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抬頭看，這裡的天空像紀錄片裡的一樣乾淨，美不勝收。

　　一隻黑色的鳥從上空飛過，發出“gar——gar——”的聲音。

　　一隻貓鼠從我的眼前略過，嘴裡叼著一隻多足蟲。

　　我顫抖一下，恍惚地轉過身，看著眼前溢血的巨石堆，跪在地上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