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披了件衣服,被人背下了山,山下圍了很多人,他們把期待和疑惑的目光投向我們。我能感到背我的人腳步變慢了。
一個腰間佩刀的中年男人最先衝上來問情況怎麽樣。
為首的男人把用星兜包住的腦袋展示出來,人群發出一陣驚喜與興奮的叫聲。
可隨後他們又意識到不對,不管怎麽往我們身後看,我們身後也空無一人。
中年男人遲疑地問既然成功了,那他的女兒呢。
男人重新把妖怪的腦袋包起來,向他搖了搖頭,告訴那群人事情經過,並向他們道歉沒能救下其他人。
背著我的男人帶我走到前面,說我是唯二救出來的,問我是誰家的孩子。
後面的人爭先恐後地衝到我面前,想確認我的模樣,最後都露出一副失望的面孔,隨即大哭起來。
背著我的男人問我怎麽處理。
拎著怪物腦袋的男人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往前走。
人群在哭聲中讓開一條可供通行的道路。
我往後看,那個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哭聲太大了,聽不見他的聲音,也看不見他的表情。有一個女人從人群中跑向他,撲在他身上。
而長得像凱瑟琳的女孩,已經在另一個人的背上睡著了。
弗朗西斯也不見了,也許是提前跑了出來,也可能死在了裡面,我不知道。
我最後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裡,房間是很經典的和風,門是推拉式的。
一路背我過來的人讓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給我鋪了被褥這些後離開了。
房間裡很空,沒有什麽生活痕跡,只有一些簡單的木製室內裝飾。
我出神了好一會,緩緩起身推開拉門,門外有一道木橋,木橋兩邊是草地,草地裡有用石頭砌成的水池,水池旁邊種了竹子甘蔗一樣的東西。
很多穿著繁雜拖尾長服的男人從我眼前路過,我看見他們都在偷偷瞄我。
有一個人不小心踩到了前面人的衣尾,差點讓前面的人摔跤。他們吵吵笑笑地離我越走越遠。
我聽見左手邊傳來呼喊聲,是那個拎過妖怪腦袋的男人過來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藍衣戴藍帽的人,微笑著跟過來。
男人走到我身邊想說些什麽,卻被穿藍衣服的男人打斷,說他知道。
男人還想問些關於我的事情,穿藍衣服的男人把我帶回房間裡,告訴男人他要先單獨和我交流一會。
男人關上門離開了。
穿藍衣服的男人禮貌地向我打招呼,同時用手勢請我坐下。
見我坐下後他才坐下,一邊擺弄著手裡的扇子一邊做自我介紹,說他叫安倍晴明,不知道我該怎麽稱呼。
見我久久不說話,他換了個問題,問我是否認識他。
只要了解過阿裡爾本歷史的人都會知道這個平安時代的大陰陽師。
我癡愚地點點頭,只是對這個問題做出響應,腦袋裡依然盤旋著洞穴裡的畫面。
安倍晴明收起扇子,笑了一聲,問我是否知道他的死亡日期。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問這句話。
看著再次陷入沉默的我,他開門見山道:“你是從幾百甚至上千年前回到這的吧?”
這個問題把我拉了回來,我噓聲問他怎麽知道,不等他回答,我就想明白了,眼神漂移地問他“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有沒有讓我回去的辦法?能不能讓我回去……快讓我回去……”也許只是想逃避現實。
我的手搭在安倍晴明的肩膀上。 “很遺憾,我沒有這種偉力。”安倍晴明微笑著把我的手輕輕放下來,“我只是佔卜出來了這個結果,改變不了什麽。”
我失神地垂下腦袋。
“我不明白你是怎麽過來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回去,但這對你來說是個機遇。”
人總是喜歡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思考他人的利益,機遇這個詞毫無疑問脫離了我的主觀感受。
我看向這個家夥。
可能以為自己的說法勾起了我的興趣,他繼續往下講,“如果你知道這個時代的歷史和關於我母親的事跡,就請寫一份交給我,越詳細越好。”
我問為什麽。
“到那一天我就會告訴你,我會給你充足的時間準備與考慮,如果答應的話,我保證會讓你千古留名。”他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我不知道把已經發生過的歷史告訴這個時代的人會發生什麽,可能會像穿越影視劇裡說的,歷史無論如何都只會走向一個方向,但這不是穿越影視劇,我不能保證歷史不會被改變,更不能保證歷史被改變後會發生什麽連鎖反應。
我無法承擔可能抹去未來的後果。
於是我問他,如果不呢。
他側過臉,“我知道你在想自己現在的選擇可能會對未來造成影響,所以我說會給你時間考慮,你不用急著回答,等你在這個時代生活過一段時間,你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當時的我還不明白安倍晴明後面那句話的意思,後來我才知道——我不能同時活在過去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