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似乎並不是英國的節日,但這一天的英國相當熱鬧。這當然不是因為那些自命不凡的英國佬想著體驗一下對岸過家家一般的節日氣氛——誰有這閑心呐。乾淨而整潔的大街上早已丟滿了各種的海報和飲料瓶,還有一群群衣服上寫著一排排英文字母的人高舉著五顏六色的牌子和紙張,在聖詹姆斯公園的東邊歪歪扭扭地大踏步前行。那些牌子上往往畫著一位面目可憎的醜女人,外加一些“不能”或是“不會”之類的詞匯。當然,那裡還有一群圓盾使者,他們身著黑衣,排著整齊的一排排向著混亂的人群走去。有的人高舉著相機,試圖記錄下這精彩的瞬間;有的人則是創造精彩的瞬間——看,那輛大眾在愉快地噴著火光呢。
就在這除了全球人民都見怪不怪的大型活動正舉行得如火如荼之際,一個亞裔女孩滿臉驚恐、跌跌撞撞地從人群中掙脫出來,繞過那輛正在發光發熱的大眾汽車,跨過四根橫倒在地上的鋼管,險些和拿著大木牌的一家三口撞了個滿懷。
總算是擠出來了!她不無慶幸的想。今天果然是愚人節,英國人交感神經總是會在詭異的時刻比誰都要興奮——
天哪,還有。遠處的路燈上趴著一個脫光上半身的流浪漢。他拿著一根長木棍,上面挑著一張明顯是二手的海報。
PAY NO POLL TAX!那海報這樣寫著。Don't pay,don't collect.
穿了誰?
真是個好問題,我是誰?這位被眷顧的穿越幸運兒不安地想著。
真希望不是什麽出名的人物,這倫敦和記憶中那座優雅的城市沒半點相關。但也最好不是什麽貧民窟裡出身的小夥,這裡可是倫敦。最好有個體面的家庭,體面的學校,體面的……
幸運的是,她從兜裡翻出了一張字條,上面恰好寫著她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不幸的是,她叫秋·張。
當然,按照中國人的傳統,她叫張秋。
秋·張!她確信她在哪裡看到過這名字,太眼熟了,實在是不能更眼熟了——
《哈利·波特》。毫無疑問,是這本書裡出現的名字。
奇妙,真的是太奇妙了。保佑梅林,這好像真的不是一個夢。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那一瞬間她甚至想要逃離,逃離這個該死的身份,逃離霍格沃茨,逃離英國。今年是1990年,不進入巫師界有很多種精彩的活法,她有數不勝數的想法和機會等待著去施展。進入巫師界則只有兩個選擇:對抗伏地魔和看別人對抗伏地魔。
但選擇少又有什麽關系呢?最大的問題是,從她被生拉硬拽到這個世界裡開始,她就要頂替別人過她的生活,拋棄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愛好,自己的……
快樂,也許。
這個世界不屬於她。
但是命運給了她一個掌握魔法的機會。
她想起自己最初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只是將這當做有趣的童話故事書買回了家,然後直接沉迷在其中。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她的眼前就這樣打開。魔法,這是多麽神奇的詞匯;霍格沃茨,這是多少人的夢想;哈羅赫,這曾經是多少人都羨慕的友誼。
就這樣,她一部一部地看了下去,從《密室》到《阿茲卡班的囚徒》,再到《火焰杯》和《鳳凰社》。這個看上去一片美好的的童話故事一部一部走向黑暗,
走向壓抑。夢幻般的魔法界的創傷被一次次割開,一步步走向那沉重的深淵。 小天狼星死了。她也很久沒再看哈利波特。現在想想,一套書而已,怎麽會有這般巨大的力量。等到上了高中,步入大學,她也再瞧不上這些“兒童文學”了。僅僅是在閑暇時候才會翻一翻《死亡聖器》。但無論如何,有些時候緣分真的就是真麽神妙。既然已經來了, 就該想想怎麽回去,以及怎麽暫且生存下去。
張氏大宅靜靜地坐落在倫敦西郊的阿什福德。房子看上去有個幾十年的歷史,不過在遍地文物的倫敦並不算怎麽出眾。說它中式,它還不夠傳統;說它西洋,又完全看不出來西洋在哪裡。總而言之,就是一棟大的出奇的普普通通的建築。如果真說要給人留下什麽印象,那就是這房子似乎沒人住,冷清的很。事實上,英國張氏和人丁興旺的中國張家完全是兩碼子事:換句話說,英國張氏這一脈已經永久性地被張家踢出族譜了。至於理由嘛,也是相當的冠冕堂皇——西洋化,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行為。而這本就冷清的張氏又不知出了什麽詛咒,生女比生男的概率高出一大截,傳著傳著到秋這一代也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回來了,秋?”秋一把推開大門,就聽到一句親切的問候撲面而來。
“媽媽……”秋喃喃道。
她需要花點時間來適應叫一個陌生人媽媽,秋想。眼前這個黑發齊肩的女人她自然是從未見過,這在原著裡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罷了——連赫敏的父母都是無足輕重的角色。但在這裡,她們是活生生的人。至少她希望不是NPC。
“別急,午飯還要過會才好!”
還算是有點家的味道。無論如何,她也得先陪著秋的親人們演下去。至少,也得在進霍格沃茨之前,過上一段安穩的日子。
誰又真正能接受,自己的寶貝女兒竟然被一個別人的靈魂佔據呢?
誰又真正願意,把自己活成別人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