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魔術麽,機關又在哪兒呢,難道是這小子提前在我的地板下裝了吸鐵石?
……
元靖俯下身子,目光不斷掃過五枚大錢。
他突然意識到,這些古錢居然是秦半兩。
記得發小魚福也搜集過這種古幣。那是秦始皇在位時鑄造的一種流通錢幣,流傳到現在已然價值不菲。
如果是真品,只需一枚就能在市區裡妥妥的換上一套百十來平的宅子。
不過,地上的這些應該只是仿品,不然這小子也不會在巷子裡做那些忽悠人的勾當了。
故弄玄虛。
元靖吐了口氣,收回思緒。
見無涯已盤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被褥都被一股腦推到牆角。
右手還捧著一把炒豆,不時扔幾粒到嘴裡,咯嘣咯嘣的咀嚼。
元靖覺得這少年裝B過了頭。
雖然年紀輕輕的,但行住坐臥都太過規矩,時刻板著張惹人厭的冷臉,打骨子裡透著一副超凡脫世的老和尚氣質。
無涯瞧著元靖,指了指地板,用一種刻意的市儈口吻說道:“老板,請在陣圖裡隨便畫上一筆。”
元靖瞧著他的模樣哭笑不得,無奈搖頭說,不要叫老板,直呼元靖就行。
隨後蹲下身,瞅著地板上的灰跡問,用什麽畫。
無涯伸出食指,朝他比劃了一下。
元靖想都沒想,伸手在圖中寫了個阿拉伯數字“1”。
誰知剛剛收回手指,地板上本是靜止的五枚古錢竟開始緩慢的滾動起來!
五枚秦半兩仿佛重若千鈞,斷斷續續在灰上壓出五道彎彎曲曲的痕跡。
這是什麽原理?……
元靖反射的退後幾步,大張著嘴,目不轉睛盯著地板上離奇的一幕。
無涯“嗯?”了一聲,起身跳下小床。
緊接著,更加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頭頂的樓板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響動。像是有人正在樓上聚會。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頂樓啊!
元靖忙問無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無涯並沒有說話,就只是瞧著五枚銅錢,表情十分凝重。
……
不一會,整間屋子都開始微微顫動。
汗順著鬢角直流下來,元靖乾脆蹲在牆角,雙手抱頭閉上了眼。
“當!當當當當!”
突然,一陣憤怒的敲門聲暴起!元靖打了個哆嗦,幾乎魂不附體。
所有震顫戛然而止。
敲門聲又響了好一陣,就聽無涯沉聲道:“開門。”
元靖劇烈喘息著,勉強站起身子,抖抖嗦嗦走了幾步,伸出手,卯足力氣,哢嚓一聲掰動把手。
鏽色的鐵皮防盜門緩緩打開,發出極不情願的吱呀聲。
就見門外頭站了個人,矮胖矮胖的,桃粉色的唇釉,一頭棕紅色卷毛。
正是住在二樓的房東劉月蘭。
“劉,劉大姐……”
元靖激動的想哭,打心眼裡覺得,此時這女人就是世上最可愛的人了。
劉月蘭嘟嚕著臉,肥厚的眼袋裡,一雙死魚眼正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的在房裡搞啥?裝修隊蹦迪呐?!把老娘的寫作思路都**給掐滅啦!我跟你說,你小子要是敢再整這麽大動靜,就**的給老娘滾犢子!……”
房東開始無情咆哮。
元靖有些懵,隨口問什麽動靜?
結果這女人更怒了,
再次鄭重警告他不要裝傻,並當面拿出了“罪證”。 舉起手裡的粉紅色錄音筆,給他放了一段錄音。
其中的聲音嘈雜異常,能聽得出,裡邊夾雜著咚咚的腳步聲響。
以及巨大磨盤的滾動聲音。
元靖無言以對。
心說,即便這就是自己房裡的噪音,二樓怎麽會聽的這麽清楚?再說了,這都是些什麽聲兒?怎麽還有村子裡石撚子的動靜……
“大姐……這聲音……不是……”
元靖點頭哈腰的道歉,有心想辯駁,回頭偷偷瞄了眼屋內,卻見無涯已雞賊的不知躲到哪去了。
……
“對,你這個月的房租也早該繳了!限你七天之內交給我,否則就給老娘滾犢子!”
胖女人罵了陣,終於感覺有些氣短,抖起一身肥膘,氣哼哼下樓去了。
元靖呆呆地目送她離去,長長籲了口氣,關好房門。
回頭一看,小木床上的被褥已被疊成了豆腐,齊整整碼在床頭。
地上的五枚古錢不見了蹤跡,灰跡也被抹去。
無涯正在拿著掃帚清掃地面。
“……”
元靖的大腦還有些麻木,他使勁揉搓著面皮,邊緩和心神邊等著無涯的解釋。
無涯一直將地板打掃的一塵不染。
歸置好工具,拍了拍手雙袖一抖,重新板板正正坐回小床。
這才慢條斯理道:“剛才我用了五行飛宮之術,以五灰做天地,借五行之氣,相命斷神機。”
元靖聽的雲裡霧裡,直接問道:“呃,那,你算完了麽?”
無涯點頭,“完了。”
“算出什麽了?”
“嗯……”
無涯卻陷入沉思,瞅著元靖一陣出神。
元靖也不急,先倒了杯熱水遞到他手裡,扔個枕頭在地上,坐下,捧著杯子吸溜吸溜的喝水,等著聽下文。
無涯思考良久,幾次欲言又止,神色猶疑不定。
元靖被盯得發毛,邊喝水邊不自覺地揉搓起衣服裡的吊墜。
而無涯眼神一亮,指著他胸前好奇道:“那是什麽?”
“哦,這是我老爹留給我的一塊石頭,挺好看的。我看上邊正好有個孔,就拿它當項鏈了。”
元靖將吊墜從內衣裡拽了出來。
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琥珀。
雖只是塊拇指大小的普通黃珀,但質地還算是漂亮。通體清透,中間部分泛著一抹青白色雲霧,霧氣中還若隱若現的隱著一隻黑色小蟲。
元靖很喜歡這塊石頭,一直將它貼身帶著。
無涯接過吊墜,拖在手心,迎著窗外光線仔細觀察。
突然他身形一顫。
元靖在地上疲憊的打著哈欠,完全沒注意到少年的異樣。
無涯把吊墜遞回,深吸了口氣,開始給他批命,講起一些過往的事情。
“你出身富貴家庭,父母乃當地豪紳,萬事不愁。”
見元靖搖頭,又道:“少年時才學出眾,入高等學府就讀。”
元靖聽了,欲言又止,頭搖的更起勁了。
無涯繼續說:“你,現在,至少也應是,一家跨國企業的大老板。”
元靖一口水差點從鼻腔裡噴出來,心說不對,這小子雖然木訥了些,但怎麽看也不像是傻子啊。
最後無涯搖了搖頭,感歎道:“唉,你這一生潑天的富貴,真的是無人能及啊!”
終於領教了什麽叫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元靖實在受不了了,趕緊擺手喊停。
伸手指著周圍,無奈道:“你小子可真行,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無涯乾咳一聲,低頭抿了口水,問,“一個都沒中麽?”
元靖瞧著少年心生憐憫。心說這家夥沒餓死在街邊也是奇跡了……
“看你費那麽大勁算卦……呃,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他揉了揉太陽穴,直接攤牌了。
“我呢,大概一兩歲的時候就被人賣到南溝村了。當初買我的老爹,也在我十六歲的時候過世了。”
“那個時候,我在老房裡找到了一張小孩買賣的收據證明,才知道自己原來不是他親生的。所以我身份證上的生日也自然都是胡編的。”
“原來如此。”無涯恍然點頭。
元靖又把自己高中畢業後的辛酸打工史,直到半年前患精神病,為了治病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血淚史,全都簡單講述了一遍。
“還真的是一件也對不上號。”無涯又陷入了沉思。“可,怎麽會這樣呢?五行飛宮術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屋子裡沉寂了好一陣子,少年開始在右手指頭上掐來掐去,似乎是在計算著什麽。
大概一分鍾後,他的眉頭舒展開來,指著元靖朗聲道:“陰陽逆亂,氣運消散!你的命格,已經被奪了!”
“啥?命格,被奪?……”元靖翻了個白眼,“我說無涯老弟,我勸你還是不要做算命這行了,你真的……不太適合。”
無涯臉上露出一絲少有的沮喪。“是的,我也知道自己不擅長卜算。其實,我比較擅長醫道。”
“沒關系的,人嘛,各有所長,反正你也盡力了……”
元靖擺擺手安慰幾句,愣了下又忙問道:“等一下,你說你擅長醫道,指的是中醫麽?不知中醫能不能治精神疾病?”
無涯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若有似無的翹了下,說道:“跟我說說,你這一段時間,夜裡都能看見什麽吧。”
這一問,元靖心裡咯噔一下,心說好吧,這次這小子終於蒙對了一次。
他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穩了穩心神,開始再次描述起那些夜幕中的畫面。
無涯來了興致,挺直腰板認真的聽著。時不時的皺一下眉。
……
聽到最後,他也問了一個相同的問題,那影子長什麽樣?
這次元靖沒打算敷衍,大方的講述了真正的版本。
“揭開那道簾子,我看見了,一個妖怪……”
說著,元靖下意識開始摸兜裡的煙,摸了幾下,歎了口氣,又縮回手來。
“那妖怪……呃,穿著一身華貴的綢緞唐裝,還盤著髻。”頓了頓,“他,他的下巴頦溜尖溜尖的,有很明顯的嘬腮,雙眼狹長,眼角上飄,長著一雙,金色的眸子……”
元靖伸出兩個指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子,額上已伏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他說什麽了沒?”無涯好奇的問。
“沒,他,他就是直勾勾看著我,目光銳利的就好像,刀子一樣……”
無涯在懷裡摸出個土豪金手機,翻開。
元靖撇過一眼,發現那手機居然還是最新的折疊款,就算是在野雞店也得要一個W……
無涯在手機上迅速劃拉幾下,調出一張照片,懟到元靖眼前,問:“你看看,是他麽?”
元靖定神一看,腦子裡頓時嗡的一聲。
只見,屏幕裡的手繪半身像真是呼之欲出。
除了衣服不同之外,特別是眼神,幾乎就是黑幕中的那隻怪物了!
“對!就是……就是他!就是那隻妖怪!”
元靖瞪大雙眼, 指著手機激動的大叫。
看到他的反應,無涯滿意的點點頭,說:“這位仙家是個好說話的,你可以試著與他溝通溝通。”
“仙家?”元靖有些懵。
“這玩意看著明明就是個妖怪,怎麽還成神仙了?……”
他用疑慮的目光看向無涯,問:“這仙家又是什麽人?我看你跟他似乎很熟……”
無涯迅速將手機合上,塞進袖籠,反問道:“你知不知道東北的仙家之說,保家仙,出馬仙。”
元靖撓撓下巴,突然憶起老家的村西頭,曾經住過一位有名的出馬弟子張老姑。小的時候還經常跟魚福一起看她跳大神,就點頭說:“知道一些,胡黃白柳灰嘛。”
“對了,就是他們一類了。”無涯微微點頭,“本體應該是狐狸,旁生修羅,修行不到五百年。”
“狐仙?”元靖來了興趣,就問從哪看出來的。
“長相。”無涯答。“妖仙們得修滿五百年才能得人身,你見的那一位顯然還沒修成。”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元靖將信將疑,抬杠道,那人類修行的話豈不是很佔便宜?
沒成想無涯竟點頭表示讚同,說:“這個倒是真的,人類出生都是自帶五百年修行,所以那些妖修也是很羨慕人類的,會先借助人身修行,才有了出馬這一說。”
說著他大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對了,既然有緣,不如,你現在就試著與他溝通一下,直接去問問你命格被竊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