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25號，是系統核算數據的日子。所以每個月到了月底，都是刑事檢察科裡的同志們加班加點衝結案率的時間段，就算是到了下班時間，辦公室裡也沒幾個走的，都在電腦前吭哧吭哧的加班辦案。

　　“小潘，去買幾個生煎包唄，晚上食堂的飯菜不好吃，沒吃飽。”結案率倒數第一的王耀明一邊摘抄筆錄一邊對對桌的潘子婷交代道。

　　“我才不去呢，要不是因為你太拖拉，這會我都該跟小姐妹出去逛街了，要吃自己買去！”被迫加班的潘子婷沒好氣地給王耀明懟了回去。

　　“就是，自己想吃自己去跑，小潘，別搭理他，一會姐們請你喝奶茶。”坐在辦公室另一邊的趙菲又給王耀明補了一刀。

　　“孔老夫子說得對啊，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王耀明望天長歎。

　　“你才是小人呢，那麽多案子不結，拖全科的後腿，害得我們都得加班加點陪你。”趙菲在那一邊敲鍵盤一邊抱怨道。

　　“不是我拖，我這是對案件質量要求高。沒查清的事情總要查清，不能為了效率就忽視了質量！就像上次那個盜竊的案子，明顯還有事實沒有查清，就這麽倉促結案，合適嘛?！”

　　“話是這麽說。但沒辦法，考核的壓力在這擺著呢。你就別抱怨了，抓緊吧。”趙菲雖然覺得王耀明說的有道理，但一想到考核，想到數據，就感到頭大到不行。

　　外面的天已經很黑了，對面法院的大樓裡也是依然燈火通明，兩家單位的同志們是同病相憐，偶爾對面的法官也會站在窗戶口伸伸腰，跟對面的兄弟擺擺手打個招呼。

　　“明哥，你看，下午我們提前介入的那個案子上了本地熱搜了！”正在刷手機的潘子婷突然喊了一句。

　　“正常，不要大驚小怪，本地治安這麽好，突然出了一個凶殺案，肯定會引起關注的。現在網上都怎麽說啊。”王耀明連頭都沒抬，繼續一邊看著卷宗一邊往電腦上摘抄著筆錄。

　　“我看下面的留言區裡什麽說法都有，有說黑吃黑的，有說故意殺人的，有說反殺的。”潘子婷用手指劃拉著手機屏幕。

　　“都是瞎猜，這些個網民啊，大多是鍵盤俠，又不知道事情的經過，就在那瞎比比。”

　　就在王耀明他們在加班的同時，公安局那邊的會議室裡也在召開著一場會議，公安分局的副局長王友龍正在聽取案件的匯報。

　　“王局，關於這起案件，目前最大的爭議在於定性。目前我們是以故意傷害罪立案偵查的，但也有同志認為屬於防衛過當。下午我們也邀請了檢察院的同志提前介入，他們也同意我們的處理意見，先以故意傷害罪立案，後面再看證據搜查的情況。”譚隊先對案件情況做了個介紹。

　　“王局，下午我們還對許子航的妻子譚姣姣做了一份筆錄，她在證言中一直強調是張華強和董兵先動的手，而張華強是怎麽被殺的部分，她沒有看到。我們懷疑她有所隱瞞，也反覆做了工作，但她一直沒有松口。”李華又把下午詢問的情況做了一個補充。

　　“李暘，董兵那邊情況怎麽樣?”王局抬頭看向了李暘。

　　“不是很樂觀，跟他第一次的證言幾乎沒有變化，他還是一口咬死張華強只是拿刀在許子航的頭上拍了兩下，主要是為了嚇唬他，但許子航搶過砍刀後對張華強進行了多次的捅刺，劈砍，而且是追著砍，所以才導致張華強被砍死。”

　　“這個董兵是做什麽的?”王局追問了一句。

　　“哦，他是搞自媒體短視頻的。”李暘匯報道。

　　“王局，咱們本地的論壇上目前這個案件的熱度很高，也已經有不少家媒體過來打聽這個案件，網上各種說法也有很多，您看我們是不是考慮發個案情通報。”坐在一邊參會的宣傳科科長從有林插了一句。

　　“你們覺得呢?譚隊、李隊。”王局先征求了一下法制大隊和刑警大隊大隊長的意見。

　　“我覺得能不發盡量不發，畢竟這種命案的關注度比較高，現在案件的定性還有一定的爭議，貿然發布通報，我怕引起不必要的輿情。”作為刑警大隊大隊長，一貫低調的李暘對媒體有著某種天然的抵觸心理。

　　“我覺得可以不發，就像李隊說的，發了容易引發輿情，但要是發呢也不是不行，畢竟要回應社會關切嘛，王局您覺得呢?”老江湖的譚隊回答道。

　　“好，我覺得大家的意見都有道理。這個案件啊，我看還是得發一個案情通報，把目前可以認定的事實講一下，回應一下社會的關切。對了，在通報裡也要寫上，目前已經邀請檢察院提前介入了。這個通報請法制這邊擬初稿，從科長這邊把把關，寫好了給我看一下，我給張局再匯報一下之後發出去。”

　　“好的！”

　　晚上9點，已經在檢察院裡忙了一整天的同志們開始陸續收拾東西，把卷宗鎖進保險櫃，洗刷茶水杯，關閉電腦，準備回家了。

　　“明哥，我回去了啊。你自己在這慢慢乾吧。再不回去，我男朋友要跟我生氣了。”潘子婷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跟王耀明打了個招呼。

　　“行，你先走吧，我再乾一會。反正回去也沒啥事。”王耀明頭都沒抬。

　　“好，明哥、菲姐，我走了啊。”

　　“我也走了，明天再乾，我再不回家，閨女都得睡著了。”趙菲看了一眼表，匆匆收拾起東西，也準備回去了。

　　“耀明，你活乾完了沒?”隔壁辦公室的楊博晃悠了過來。楊博，本命楊宏遠，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的博士研究生，當年其實考的是全日製博士，但因為同時考上了公務員，考慮再三，把全日製博士改成了在職博士，邊上班邊攻讀學位，但因為工作太忙，沒時間寫論文，以至於都五六年了還沒畢業，但大家都習慣於稱呼他為楊博。

　　“沒呢，你的乾完了?”王耀明站起身來，拉伸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

　　“屁，早著呢。乾不完，根本乾不完。餓不餓，咱們去馬路對面擼個串。”楊博靠在門邊，一副快要累死的樣子。

　　“走！”早就有些餓的王耀明對於這樣的提議那就是毫無抵抗力可言，二話不說，把寫了一半的報告點了兩次保存，就直接推出系統，準備開路。至於為什麽點了兩次保存，懂的都懂，說多了都是職場上流下的淚。

　　與區檢察院一路之隔的就是一小片商業區，裡面什麽都有，便利店、小飯店、燒烤店、生煎店，甚至還有個足底按摩店。王耀明和楊博從檢察院出來，就晃到馬路對面的XJ烤肉店，要了點烤串。

　　“喝點?”楊博提議到。

　　“你今天沒開車?我今天騎電驢的，喝點沒事，你要是開車你就別喝了。”作為一名檢察乾警，絕不酒駕的意識已經深入血液之中。

　　“今天沒開車，一會坐地鐵回家。那一人一瓶啤酒。”楊博站起身從冰櫃裡拿出來兩瓶啤酒，又找老板要了兩個杯子。

　　“唉，天天累的要死，也不知道哪來這麽多材料要寫。來，乾一個。”因為頂著博士的頭銜，楊博在辦案之外，幾乎承包了全科的信息調研任務，每天就是寫啊寫，發際線肉眼可見的往後退。

　　“乾一個。我也快不行了，累的跟孫子似的。案子太多，又天天這個率那個率的，搞得要死。忙的我都沒時間談戀愛了。 ”王耀明舉起杯子跟楊博碰了一下。

　　“最近有目標了?”楊博頓時來了興趣。

　　“沒有，就咱們這個工作強度，這個加班力度，我到哪談戀愛去。”

　　“嗨，我還以為你有目標了呢。不過單身也挺好的，自由自在，結婚了就沒有自由了，到哪都被管著。”已婚的楊博已經充分感受到了失去自由的痛苦。

　　“拉倒吧，你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自由那麽好，你那麽著急結婚幹嘛。靠，趕緊自罰一杯。回家讓弟妹有合適的也給我介紹介紹。”

　　“行行行，上次給你介紹的，你又沒看上，非說高攀不起。”

　　“我到現在還沒車沒房，你給我介紹的老板女兒，太富了，滿身了香奈兒、LV，明顯不是一路人啊。”之前楊博的媳婦給王耀明介紹過一次姑娘，但兩個人只見了一次，就沒有然後了。

　　“對了，馬上要晉升檢察員了，你這次應該穩了吧。”

　　“誰知道呢，反正演講的材料寫好了，哈哈，光榮譽寫了半張紙，再不給我晉升檢察員，那真是沒天理了。來，走一個，預祝我這次能順利晉升。”

　　“來，乾！”

　　兩個兄弟夥在燒烤店炫了幾十串烤串，兩瓶啤酒之後，意猶未盡在路口告了別，楊博去坐地鐵，王耀明走回院裡去騎自己的電動車，在回去的路上，看著商業區附近居民區裡的萬家燈火，王耀明有點感慨，啥時候自己才能告別租房生涯，買一個的房子呢。

　　“算了，不想了，日子總會好起來的！“王耀明給自己打了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