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我是覺得這個案子可能會比較麻煩。”回到院裡之後,王耀明把去公安提前介入收集到的情況給李科做了一個簡要的匯報。
“行吧,你待會把帶回來的材料梳理梳理,在辦案系統裡填錄一下。等會我看看吳檢什麽時間有空,我帶你一起再去匯報一下。”
“您去匯報不就行了,我不還得忙著結案呢。”王耀明心裡是一萬個不想去吳檢辦公室,他知道只要去了,就逃不掉一頓批評。
“你提前介入的案子,你自己不匯報,合適嗎?我這也忙著呢,你少煩我。”李科正在對著電腦看這個月的數據分析表,研究跟兄弟院的差距,處於煩躁的狀態中。
“有啥好煩的,小心更年期提前。”
“滾滾滾”
這就是檢察院裡的好處,雖然大家有職務上的差距,但總體來說,沒有什麽階層差距感,平日裡只要不是討論案件,那都是可以嘻嘻哈哈開玩笑的兄弟姐妹。
回到辦公室,王耀明打開電腦,把相關的信息在統一辦案平台裡進行了填錄,然後就從一堆閃著小黃燈的系統提示中,找了一個時間最緊迫的案子打開,又讓潘子婷把紙質卷宗從檔案櫃裡找出來,開始劈裡啪啦敲鍵盤,摘抄證據寫報告。
而另一邊,沒過多久,刑警大隊的李華帶著一名女警,也開始在詢問室裡劈裡啪啦地敲擊著鍵盤,製作詢問筆錄。坐在他對面的,是嫌疑人許子航的妻子——譚嬌嬌。
“你擦擦眼淚,仔細回憶一下昨天事情的經過呢,你總是這麽哭,怎麽能把事情說清楚呢,你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自從進了公安局的大門,譚嬌嬌的眼淚就沒停過,或許是始終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從昨晚到現在,她都有點懵。
“嗚嗚......我不哭......我不哭,我好好配合。警察同志,我家老許他不會坐牢吧,他要是坐牢了,我們一家子可怎麽辦啊。怪我,不應該昨天在車上跟他吵架的......嗚嗚嗚”。
“你啊,先要配合好我們,把事情搞清楚,好不好,小王,再給她拿幾張紙巾,擦擦眼淚。”
“好,我配合好。昨天下午,老許跟我一起去醫院看了孩子的姥爺,他姥爺得了癌症,正在醫院接受化療。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因為說起要借錢給我弟弟買房的事情,老許跟我生了氣,然後我倆就在車上吵了幾句。後來那個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老許就突然一個急刹車,我在後排沒系安全帶,就猛地一下子往前衝了一下。”
“然後呢,你接著說。”
“然後我就聽老許說了一句‘撞了你也是全責’,我這才知道是左邊有輛車想要加塞,老許沒有讓,跟人家碰上了,碰的車子是一輛白色的寶馬SUV。然後就從寶馬車上下來一個人,指著老許就罵。老許也有點生氣,就在那說'看不見是白色實線不給變道啊',然後那個男的就不停地罵,老許脾氣上來了,也下了車在那跟人吵。因為有孩子,我就在車裡喊,讓老許別跟人家吵了,該報警報警,該走保險走保險。”
“後來呢?”
“後來那個男的就開始推我們家老許,老許也推了他,兩個人就在車頭那互相推。沒推幾下,寶馬車上的駕駛員就衝了過來,就是直接衝過來打我家老許。”
“怎麽打的?”
“就是跳起來用拳頭往老許臉上、頭上砸,連著打了好幾下。
老許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被打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打人的這個駕駛員,個子有點矮,但身上都是紋身,脖子上有一條金鏈子。” “打了幾拳之後呢?”
“寶馬車上的兩個人就對著老許,好像是說讓老許賠錢什麽的。我在車裡沒敢下車,孩子見爸爸被打了嚇得哇哇的哭。我就在車裡喊,讓老許快上車,我怕他們再打起來,老許會吃虧。”
“為什麽當時沒報警呢?”
“太害怕了。”
“你接著說。”
“那倆人說著說著又開始動手,就是那個紋身的矮子,他打老許的頭的,老許也沒還手,就是用手去擋來著。然後那個矮子就突然跑回車裡去拿了一把刀。”
“什麽樣的刀?”
“就是那種像是賣西瓜用的刀,我一看他都拿出刀了,我嚇壞了,我打開車窗拚命喊老許別打來,快回車上來。那個矮子拿著刀,一開始是用刀在老許臉上拍了幾下,一邊拍還一邊用腳踹,然後還拿刀指著我罵。”
“他罵你什麽的?”
“他罵說要砍死我,要砍死我們全家,是用刀指著我罵的。然後老許就不願他意了,就跟他拉扯,不讓他往我這邊來。那個矮子就用刀砍我家老許,砍了好幾下,老許就去奪他刀,那個矮子沒站穩,晃了一下,刀就掉地上了,老許跟那個矮子就都去搶那個刀。等我再看到他們的時候,老許跟那個矮子身上就都是血。”
“你再看到他們的時候,是什麽意思,中間沒看到?”
“嗯。因為我是在後排,前面有座位擋著,他們去搶刀的時候,我沒看到。”
“你再看到他們的時候,刀是在誰手裡的?”
“刀是在老許手裡的,我看他衣服上、胳膊上都是血,我嚇壞了,我就捂著孩子的眼睛,不敢讓他看。”
“老許拿著刀站起來以後,又做了什麽?”
“老許拿著刀就站在那站著的。”
“他有沒有拿著刀追砍別人?”
“我不知道,我當時被嚇壞了,孩子在哭,我也在哭,我就趕快打電話報警,老許就過來隔著玻璃對我喊了一句'不要下車',就拿著刀站在車門口站著,一直到警察來。”
“你再回憶一下,你有沒有看到老許拿著刀砍對方?”
“沒看到。我只看到那個矮子一開始拿刀砍老許的,老許拿到刀以後就站在車門口守著我們,我沒看到他拿刀砍人。”
“你確定沒看到他用刀砍人?一開始就跟你說過了啊,你是證人,要對自己的證言負責任的。”
“警察同志,我確定沒看到老許砍人。”
“好吧,你確定就行,對了,你們車上有沒有行車記錄儀?”
“有是有,但壞掉了,之前就是老許自己從淘寶上一百多塊錢買了自己裝的,後來壞了就沒再修,因為這個車也開了十年了,本來準備換的。”
“壞到什麽程度了?是不能開機還是不能錄像?”
“開不了機了,後來就是當個後視鏡用,它是攝像頭跟後視鏡一體的。”
“你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沒有?”
“警察同志,老許他現在在哪,我能看看他嗎?我能不能給他請律師?”
“他現在是刑拘在看守所,剛才來的時候不是把通知書給你了嗎。看是看不了的,但你放心,他在裡面不會有問題的。你可以給他請個律師,律師能去看守所看他。”
“通知書收到了,警察同志,我家老許真的是個好人,是那個人先拿刀砍老許的,老許肯定是不小心傷到那個人的,您跟領導說說呢,老許真的是被冤枉的啊。”譚嬌嬌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我們會把案件查清楚的,你回去照顧好自己和孩子,老許可能要在裡面待一段時間了,你們這個家還得靠你撐著呢。”李華讓旁邊的女警遞幾張紙巾給她。
“警察同志,你們這邊有推薦的律師嗎?我就是個賣衣服的,我不認識律師啊。 ”
“這個我們沒辦法推薦,你出去找親戚朋友問問吧。小王,你把筆錄打出來,請譚女士看一下,確認無誤的話簽字按手印。我先回趟辦公室,你再安慰安慰她。”李華交代了兩句就先行離開了,他實在不喜歡面對一個一直在哭的女性,這種場景,讓人覺得壓抑。
“李隊,譚嬌嬌這邊的筆錄做完了,跟許子航的說法基本一致,但後面關鍵的部分沒說。對了,說是他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壞了。你那邊怎麽樣?”走出詢問室的李華掏出手機給隊長李暘發了一條信息。
“還在進行中,你讓人去車上把行車記錄儀拆下來看看到底壞了沒有,晚上再碰頭。”
“收到!”站在窗口的李華回了信息之後,給自己的點了一根煙。從內心來說,他也覺得認定許子航的行為是故意傷害有點重了,畢竟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是要重判的。而這個被砍死的張華強,李華之前跟他打了好幾回交道,對他也算是比較了解,是個典型的混社會的混子,欺行霸市的事情幹了不少。但不管怎麽說,作為一名警察,不能以自己的好惡來影響自己的工作。
想到這,李華把手中的煙往窗台上的石板上碾了碾,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也就在這一天,當地發生命案的消息在市裡徹底傳開,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有說張華強被人尋仇砍死的,有說是許子航為民除害的,還有說是黑幫火並的。所以,正在對董兵進行詢問的李暘手機裡突然收到了一條信息:“晚上8點開會,研究通報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