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絲回到病床前,馬沃羅率先開口:
“女士,請你們一定要通知伍氏孤兒院的科爾夫人,大半天沒有我的音訊,她一定擔心壞了。”
“伍氏孤兒院……你是個孤兒?”
貝絲脫口而出,面前的黑發男孩坦然的點了點頭。
是個擁有美好品質的孤兒,這下子更具備“大新聞”的爆點了,要知道和現實世界強大者為尊的法則不一樣,在媒體界則是弱者擁有更高的能量。
即是所謂的弱傳播。
諸如女士、孩子這類的“弱者”,往往能更吸引別人的眼球,孤兒也不例外,能錦上添花。
“你放心,我們會去通知科爾夫人,帶著你一起。”
貝絲並未說采訪的事情,因為馬沃羅年紀尚小,不具備法律義務,不如直接找那位孤兒院的管理者。
黑蛇的咬傷並不致命,只要確保無毒就可以。
貝絲匆匆的幫馬沃羅辦理了手續,由對方指路,開著輛奧斯丁7型汽車,駛向位於倫敦郊區的伍氏孤兒院。
等他們到達地點,天色已經很晚了,已經到了休息時間,原本應該暗淡的孤兒院卻燈光一片,不時有雇工進進出出。
科爾夫人則是站在院子裡,神情焦急,帶著一股深深的擔憂。
當他看見金發女郎帶著馬沃羅回來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強烈的情緒,將黑發男孩扎在懷裡,嘴裡還不停念叨著:
“哦,湯姆,我的小湯姆……”
孤兒院內剛剛經歷了車禍事件,她沒辦法再承受另外另外一位孩子發生意外,對於這些被社會拋棄的孩子,她的愛是真摯的。
“夫人,有客人來了。”
科爾夫人用白手帕擦了擦眼角的幾滴淚水,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對不起,我失態了,因為實在太擔心這孩子。”
貝絲善解人意的搖了搖頭:
“該說道歉的是我才對,畢竟今天可是這位小紳士為了救我,才被咬傷的。”
她簡要解釋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科爾夫人面懷擔憂,檢查了一下馬沃羅的傷口,看到沒什麽事才放心的松了口氣。
“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求你們,”貝絲掏出自己的名片,“我是《回答》周刊的記者兼主編,想要就今天發生的一切采訪你們的小紳士,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您放心,我會為此支付報酬,100英鎊怎麽樣?”
100英鎊?這可是孤兒院幾個月的開銷!
科爾夫人有些意動,最終低下了頭,詢問馬沃羅:
“湯姆,你願意接受采訪嗎?”
“我很樂意,夫人。”
馬沃羅點了點頭。
“既然湯姆不反對,那麽就請你們在采訪中照顧好他了。”
“正好,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
聽到對方同意,貝絲變的振奮起來。
“不,實在不好意思,今天不行,貝斯小姐,對湯姆來說,他需要一個緩和的時間。”
科爾夫人婉言拒絕。
貝絲尷尬的笑了笑,意識到自己唐突了,輕聲抱歉後離開,約定過幾天再登門拜訪。
幾天后,她如約來到伍氏孤兒院,禮貌接過了科爾夫人早早泡好的紅茶,開始了對馬沃羅的采訪。
不僅僅只是救人的事情,更是想要從聊天中弄清楚對方完整的人物形象。
因此,結束了對馬沃羅的采訪後,她並未離開,
而是繼續待在孤兒院,采訪其他的人。 “請問您是怎麽看待馬沃羅這個孩子的呢?”
她向一位廚娘問道。
“馬沃羅?你說的是湯姆吧,他是個好孩子,品學兼優,經常幫忙照顧孤兒院的小孩子,還得到過街區小學老師的獎勵。不過他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即使改了,老員工還是習慣性的叫他湯姆。”
“我以為湯姆只是他的小名。”
“不是的,是以前……”
廚娘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閉上嘴巴。
身為一名專業記者,貝絲被弄得心癢癢,她隨後又采訪了科爾夫人,對方的描述和剛才的廚娘並無區別:
“是個好孩子,品學兼優……”
“聽說他改過名字,之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貝絲好奇的問道。
“不,沒什麽事情,這孩子一直以來都很讓人省心。”
科爾夫人搖了搖頭。
這回答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不斷的搔癢貝絲,讓她更好奇了。
“感謝您,夫人。”
貝絲禮貌道謝,卻依然沒有離開,而是走到孤兒院的庭院,將目光灑向那些怯生生看著她的孩子。
她率先選了兩個看著老實的孩子,可對方似乎有些害怕,直接消失不見。
隨後挑選了一個看上去年齡不大的女孩,揚了揚手中的一把糖果:
“你認識馬沃羅·裡德爾嗎?”
“當然,”小姑娘挺起胸來,“他經常給我講故事,我們關系可好啦!”
“那你知道,他之前發生過什麽事情嗎,大概幾個月前,他之後就改名了。”
貝絲壓低聲音問道。
“幾個月之前?”小姑娘努力開動自己的小腦瓜,“馬沃羅哥哥那時候好像是病了,病的很嚴重,然後……然後又好了。”
“很嚴重?”
“嗯,我看見科爾夫人都哭了,不止一次。”
小姑娘回答道。
“你還能記起來更細節的東西嗎?”
貝絲輕聲問道。
“就,就是病的很嚴重,然後,好了。”
小姑娘皺眉道,對她比馬沃羅都要小上幾歲的孩子來說,想要完整記住然後講述一件事情,是很有難度的。
“那當時除了科爾夫人,還有其他的大人在嗎?”
“有,我想想……想到了,是馬泰牧師!”
“謝謝你啦,小淑女。”
貝絲將所有的糖果都給予對方,整理了一下自己記錄好的筆記本,隨後離開了孤兒院,趕往該教區的教堂。
她打開教堂的大門,面見值班律師,指名道姓的要找馬泰牧師,對方疑惑之際,還是選擇幫助了貝絲。
“這位女士,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馬泰牧師是一位紳士,他輕輕彎下腰。
“事實上,我是想了解你們教區一位孤兒的事情,湯姆·裡德爾,您應該還記得吧?”
貝絲直截了當的問道。
“那個孩子的確讓人印象深刻,不過您是?”
馬泰牧師謹慎的問道。
“一名記者,”貝絲遞上自己的名片,“事實上我正想要開展一個兒童基金項目,馬沃羅那個孩子很有天賦,會是個讓人宣傳的好例子。”
馬泰看了看名片上主編二字,詢問道:
“哈姆斯沃思小姐,請問亞當·哈姆斯沃思和您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父親。”
馬泰信了幾分,幫對方沏了一杯茶:
“說出來您可能不信,覺得我是在信口雌黃,可我還是要說,發生在湯姆這孩子身上的,是個神跡。”
“我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甚至斷了氣,可就在當天晚上,據科爾夫人所說,她在幫對方擦拭完身體後,當天對方就離奇失蹤……”
“三天后,那孩子完好無損的回到了孤兒院,讚美上帝。”
馬泰在胸口處勾勒出十字架的手勢。
貝絲一字一句的將對方所說的記錄下來,臉上並未露出驚異的表情,對於她這種受過高等的人來說,顯然將其看作一個有趣的故事,而更甚於存在的現實。
“感謝你,馬泰先生。”
“不用謝,都是為了那些可憐的孩子。”
馬泰道。
貝絲隨後告別離開,回到自己的報社,通過幾天的精心整理,在每周日這個固定時間,發行了本周的《回答》。
不同於將重點放在政治、經濟等事務上,鼎鼎有名的泰晤士報,《回答》走的是親民路線,報紙上刊登的也都是民眾喜聞樂見的小事,故而被譽為“工薪階層之友”。
在這裡,你不僅能看見員工工資的漲伏,附近治安情況,甚至包括倫敦菜肉價格的上下波動,說它是一份利民的報紙,絕對不為過。
這也是貝絲為什麽會采訪工黨議員的原因。
布倫德是倫敦的一位煤炭工人,在結束了一天的辛勤勞作後,他回到了家,一邊吃著烤麵包和土豆,一邊打開了《回答》周刊。
“倫敦的物價又漲了,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妻子在一旁面露擔憂之色,女兒則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不知道飛漲的物價代表著什麽,依舊在開心咬著麵包。
“馬斯特先生在議員發表提案,要求上漲煤炭工人薪資。”
“所以他成功了嗎?”
妻子希冀的問道。
“怎麽可能,那些貴族大老爺、資本家怎麽可能在乎我們這種人?”
布倫德嘲諷了一句,隨後繼續朝下,想要找到一些娛樂新聞放松一下,一位俊秀男孩的照片印入眼簾。
“前幾天馬斯特先生的演講出了問題,一位女士差點被一條蛇傷害,最後是一位小紳士站了出來,保護了對方……”
“真了不起啊,這個孩子,可比我小時候有勇氣多了。”
布倫德頗為差異道。
“讓我看看。”
他的妻子也來了興趣,接過來仔細閱讀:
“呀,他還是個孤兒呢,從下就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真可憐。”
女人的感性神經要比男人豐富許多,用手捂住了嘴巴。
“這孩子長得那麽好看,擁有那麽崇高的品質,遭遇卻如此淒慘,哎。”
妻子看完了全部,甚至產生了幫幫對方的想法,可想到自己家的情況,只能頗為心疼的搖了搖頭。
而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倫敦大大小小的各個家庭中,男士們讚歎馬沃羅的紳士品質,在淑女受難時挺身而出。
女士們相較之下則更在意這個孩子,畢竟那張黑發黑瞳的臉,即使在當下糟糕的攝影技術下,也是對淑女們的“巨大殺器”。
也因為這個孩子的事跡,就連那些有錢的闊太太,也非常願意向“裡德爾基金”捐獻出一筆英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