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自己心愛的兔子,比利馬不停蹄的追了上去,他一路高速奔跑,任由夾雜著工業廢料的空氣進入自己的鼻竇和喉嚨,隨後轉變成濕熱的氣體排出。
這種速度對於一個年幼的孩子來說有些難以承受,他感到自己的口腔內湧現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但比利沒有放棄,他依舊保持著原有姿態,穿過大街小巷,矮小的身體在昏暗的燈光下留下一具短暫又模糊的黑影。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倫敦郊區明顯基建不夠完善,沒有路燈,只有過路人家的暗淡燈光能讓人勉強看清前行的路。
好在比利對這段路很熟,他隻用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尋找那個偷走自己兔子的混蛋身上就行。
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發現了那個一手拎著酒瓶,另一隻手抓著兔耳朵的身影。
那人正站在十字路口邊,等待著紅燈消失。
“警長最終發現了罪犯,對方手中挾裹的,正是他的孩子,只可惜……”
伍氏孤兒院的大廳內,馬沃羅依然在講述著故事,因為太過生動,周圍擠滿了一圈小蘿卜頭。
“後面怎麽了?警長抓住壞人了嗎?救回自己的孩子了嗎?”
小豆丁們滿懷希冀的問道。
馬沃羅神秘的笑了笑,繼續著故事:“警長絕望的發現,自己的孩子已經命喪罪犯之手。”
“艾利,婊子養的,你到底幹了些什麽?!”
等到比利拉近距離,他發現自己的寵物兔一動不動,就像是一件供人隨手擺弄的玩具,借著燈光,他看到了一抹血紅。
聽到有人叫自己,艾利晃晃悠悠的回頭一看,發現兔子的主人滿臉恨意,朝自己飛奔而來,就算是被酒精麻痹的神經,也不免生出懼意。
便也顧不得正在急促閃爍的紅燈,直衝衝的向著十字路口對岸跑去。
比利雖然沒喝酒,但失去心愛之物的痛苦讓他此刻無所畏懼,沒有半分猶豫,跟了上去。
“警長不顧安危,緊緊咬著逃犯無妨,無論是心中的正義,還是至親之人死亡的怒火,都讓他發誓要抓住對方,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此時,科爾夫人走了進來,看著坐成一圈滿臉專注的孩子們,臉上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孩子們,飯菜準備好了。”
她輕聲說道。
聽故事剛剛聽到最關鍵的時候,小豆丁們像是剛剛超神的英雄聯盟壓縮玩家,滿臉不樂意。
“科爾夫人,再給我一分鍾好嗎?”
馬沃羅站起來說道。
“當然沒問題。”
科爾夫人點了點頭,微笑道。
“在關鍵時刻,警長的信念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他牢牢的控制住了體型遠超自己的逃犯,正準備為這場犯罪畫下句號,一輛汽車筆直朝前行駛,臨近了才發現有人,車主想要踩刹車,卻已經為時已晚。”
勾勒著紫荊花的大廳鍾表發出清脆的響聲,科爾夫人循聲望去,發現已經到了七點半,孤兒院的用餐時間。
“砰的一聲,為這場追逐畫上了終點。”
孩子們顯然有些沒辦法接受這個結局,在他們的世界觀裡,正義必定會戰勝邪惡。這些小家夥們嚷嚷吵個不停,最後還是統一開口詢問馬沃羅:
“哥哥,警長到底有沒有事啊?”
“這就要看他們的運氣了,無論是警長,還是逃犯。”
“好了,故事已經結束了,
該去吃晚餐了,否則科爾夫人就要生氣了,那樣以後就沒故事聽了。” 馬沃羅刻意板起了臉,小蘿卜們隻得乖乖前往餐廳。
科爾夫人看在眼裡,內心十分滿意。
等到所有人坐定,這位孤兒院的管理者開始清點人數,發現憑空少了兩個人,給她原本美好的心情增添上一絲陰霾。
“消失的是比利和艾利。”
負責點名統計的雇工沒太當回事,這裡的孩子太多,總是有某些調皮的喜歡“特立獨行”,以前並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然而科爾夫人是個極為嚴謹的人,她安排一位廚娘負責在場孩子們,隨後帶著幾個人匆匆離開,她們必須要找到那兩個淘氣包。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孩子們已經進食完畢,甚至到了要睡覺的時候,大多數雇工和廚娘都已經下班回家,隻留下了幾位住在孤兒院的成年人。
她們催促著孩子們睡覺,內心不安,面面相覷。
只是這些和馬沃羅沒有任何關系,他早早洗漱完畢,躺在自己那頗有些發霉味道的小床,感覺夏日的夜有些悶熱,便將窗戶打開了一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來到二世紀的倫敦已經半個月,已經習慣了霧都的空氣質量。
等到深夜,睡眠很淺的馬沃羅被穿透鋼鐵和木頭的輕微悶聲吵醒,他套上一件灰色袍子,慢慢的通過回旋樓梯下樓,沒露出半點聲音。
來到轉角處,聽到了一陣哭聲。
他看過去,發現科爾夫人已經哭的雙眼紅腫,身邊的廚娘小聲安慰:
“沒事的夫人,希恩牧師不是說過嗎,他們的狀況目前看上去並不嚴重,是有恢復過來的可能性的。”
“不,別安慰我了,艾利和比利,他們兩個孩子……”科爾夫人的聲音伴隨著哽咽,“他們兩個大概率很難醒過來了!”
馬沃羅緩緩退去,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後面幾天,因為艾利和比利的緣故,伍氏孤兒院充斥著一種不安和悲傷的氣氛,讓這座本就灰暗蕭瑟的老宅更暗淡了幾分。
即使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在面對大人們悲哀的面色中學會了安靜。
不同於孤兒院中的稚嫩孩童,已經上了年級的大孩子明白這種哀傷,他們大概率要和自己的朋友分離了。
而作為艾利和比利最好的兩個朋友,艾米·本森和丹尼斯·畢肖普,在這種時候沒有緬懷自己的朋友,而是畏畏縮縮的來到了馬沃羅的房間。
“有什麽事?”
馬沃羅放下已經翻爛的雜志。
“我們聽說了那個故事,那個警察和逃犯的故事。”
艾米率先說道。
“所以我們來這裡,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諒。”
丹尼斯隨後跟上。
兩人看上去頗為膽怯,不敢看向馬沃羅的臉,隻敢低頭直視發黃的地板。
由不得兩人不害怕,對方完美重述了艾利和比利遭遇車禍的全部場景,就連故事主角的名字都和兩者一摸一樣。或許大人們會不當回事,可孩子們一定浮想聯翩。
在孩子內部已經有傳言,馬沃羅真實的身份是一名會詛咒的巫師,艾利和比利那麽慘就是因為得罪了對方!
嗯,雖然推斷的過程很有問題,不過得出的結論完全正確。
但馬沃羅也沒想到自己小小的設計那麽有效,孤兒院…三條十字路口…廢舊木屋…酒…失戀…兔子,這些小小的東西結合在一起,發揮出了如此大的威力。
或許是那兩人太過倒霉,也可能是他運氣太好,如今就連霸凌二人組中剩下的兩人也自動送上門來。
“是嗎,其實我這個人沒那麽小氣,你們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自發過來,就足夠讓我欣慰了。”
馬沃羅道。
“這意思就是不用懲罰我們了?”
兩人喜出望外。
“當然不是,”馬沃羅斷然搖了搖頭,“做錯了就要受到懲罰,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但念在你們倆兒有悔改心。”
“這樣吧,因為比利和艾利的事情,最近孤兒院內氣氛很低迷,科爾夫人為了擺脫這一現象,決定下周帶我們去卡福山崖遊玩。”
馬沃羅盯著兩人:
“那兒有個山洞,我會將一件東西放在裡面,你們負責將其取出來,只要成功完成這件事情,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這……”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咬了咬牙。
“好,我們會做的。”
艾米·本森和丹尼斯·畢肖普一人怕黑,一人懼高,這在孤兒院是人眾皆知的事實,那個山洞小湯姆曾經去過,既黑暗,又坡度高伴有懸崖,很適合這兩人。
等科爾夫人安頓好了艾利和比利的事情,便帶著孤兒院的孩子和員工去近郊的卡福山崖散心,馬沃羅率先進入山洞,隨後是艾米和丹尼斯。
他們倒是成功完成了“試煉”,只是精神狀況變的差了很多,滿臉蒼白,只有再將東西交給“巫師”的時候臉色好看了一點。
總有人嚷嚷著要克服自己的缺陷,可等到他真正直面內心的恐懼,只會被嚇的逃之夭夭。
艾米和丹尼斯兩人能成功完成已經實屬不易,雖說回到孤兒院後,蒼白不像話的臉頰讓科爾夫人以為是中風的前兆,嚴令休息了好幾個星期。
當然,馬沃羅遵守了自己的成諾,就像他曾經說的,他是個很大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