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還真讓那家夥說中了,湯姆那家夥這麽小氣的嗎?好歹提前說一聲吧?那家夥哪去了?她難道就有……”
“哦,這麽想,我應該也算有的。”
“嘶~”
街上彌漫著濕潤的氣息,不久前這地方下過一場大雨。晚上八九點,正是街上所有店鋪開得最熱火朝天的時候,第一批穿西裝的人在這時候離開,第一批等待酒精的人在這時進去。
兩股人群碰在一塊,在電燈和地上雨水的照射下填滿了魯因的一整個眼球。
在一眼看去的街中,有塊巨大的發光招牌,上面有霓虹燈勾畫出的幾個單詞,拚合而成便是一個短語,但魯因隻認出了new和city這兩個單詞。
“新…城!一個全新的城市,真不錯。”
魯因他真的在那塊招牌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個城市的畫像,那是好幾座細長高挑的塔樓連在一起的剪影,黃色的樓,黑色的窗,和這條街裡相反。
“切,看上去還不如這裡!”魯因不再看那牌子,他跟著那些穿著工裝的人一塊走著,邊走邊看。
當他經過一位身著連衣裙的貴婦時,他便會敞開雙手呼吸那留下的香水氣味。
當他身邊駛過一架黑銀色調的敞篷轎車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那股油煙味照單全收,然後再一點點輕咳出去。
魯因每呼出一口氣,就會吸入一口更大的氣,香煙、香水、藥草、美酒,這些味道在空氣中混合,然後被他的舌尖、他的大腦、他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品嘗著。
男人的味道,女人的味道,雨水的味道,燈光的味道。
魯因就像一陣漂浮在空中的雲霧,把各種味道都在體內品嘗了一遍後,他便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真棒!比南區那好太多了!!”魯因一想起那南區的酸臭味,他又不禁多呼吸了幾口,要把這條街當香煙一樣抽盡。
“噢?”
魯因聞到了股熟悉的味道,
“這個味道…奇怪,這不是在街上嗎?”
街頭流竄的味道中,有一股稍顯刺鼻的味道,是血漬、金屬以及火藥混合出來的味道,而且正在一點點遠離魯因。
魯因停下了腳步,踮著回頭看過去,在那群黑白交加的西裝人群中,有一位身材高挑身披黑衣紗布的人。
“女人?怎麽會是這個味道的?她也太高了...不像個女人。”
那人身旁還有個女人,穿著淡紫色的蕾絲露肩禮裙。二人一對比,魯因確認那身材高挑的人就是個男人,他先是會心一笑,隨後小聲嘲笑道,
“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奇裝異服的男人都能泡到女人......不對,這味道的香水也有人用的啊,品味真差!哈哈!”
魯因再次邁起腿來,跟上這趟人流巴士,從一扇扇花燈閃爍的櫥窗前經過,駐足在每家大聲吆喝著暢飲折扣的酒館門前觀望,然後審視一番店內,像一位視察民情的國王一樣點了點頭,又轉彎走向別的店中。
這樣漫無目的的亂逛持續了足有兩個小時,這兩小時足夠魯因把他一直沉著的雙臂舉起來,解放他的每一根手指,把視線帶到盡可能更遠的地方。
“燈光外還是燈光!晚上原來能這麽亮堂,沒有煙,沒有飄著的破布,沒有掛著衣服的大樹!!”
高舉著的雙臂代替魯因內心想要大聲喊出的驚喜,心情激動之際,他甚至沒發現自己在走了一圈之後,
又重新回到了他最初並入人群的地方。 “怎麽又回來了?”
魯因心裡嘀咕著,決定這次換個位置走,盡管這個點時已經很少見到有穿西裝的人在街上走動,但他還是決定調過頭去,朝剛剛那位黑紗男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站在一家名為“帕斯卡”的酒店門前。
酒店大門就像夢裡一樣富麗堂皇,大門底下還飄著貼伏地面的白色的煙。
“噢,和之前本家那地方差不多嘛?有藥草的熏煙!”
一想到熏煙帶來的那股舒服勁,魯因幾步就跨上了台階,直直就要把那門給推開,但卻被一旁的門童伸手攔了下來。
那門童穿的也是黑色西裝,就姿態而言,要比先前魯因在飯店裡遇到的湯姆還要來得正式得體。
門口發話了,說:“抱歉,先生。我們帕斯卡酒店需要身著正裝才能進入。”
“我進去看看都不行嗎?”
“非常抱歉,我們希望為每一個顧客都能提供愉悅舒適的品嘗氛圍,這點還請您理解。如果可以,還請您參考這位先生......”
門童說著說著,手掌指向了一位剛從轎車上下來的男人,是個肥胖壯碩的男人,穿著敞口的西裝,一手抓著領帶,另一隻手牽著一旁纖細的女伴。
“指我幹嘛?”那胖男人瞥了門童一眼。
“抱歉,無意冒犯,只是希望讓這位客人能夠在服裝上以您為......”門童畢恭畢敬地解釋。
“切,穿著工裝的家夥你都能擠出好臉色,活該你當一輩子門童!那樣的家夥趕走就是了。”
“可是......”
“可是什麽?!幾輩子都買不起一套西裝,壓根就是你們的客人,招待這種人還不如過來給我擦擦鞋呢!你說對吧,甜心?”胖男人說著,親了一口女伴,笑著推開了門。
“是...您說得對,還請您原諒,巴莫將軍。”
門童低下了頭,目視著地面,看著那門被粗魯地推開,煙從裡漫了出來,而後擦得鋥亮的皮鞋從眼前踏過。這才放了心,面帶微笑地抬起頭來,看向魯因。
“抱歉,還請您更換著裝再來吧?”
“活該...?”魯因念叨著剛剛巴莫將軍口中的說辭,“他說你活該?他憑什麽這樣說?他他媽是誰啊!!?”
“抱歉,先生,您不該那麽說他的。”
“啊?”魯因走近了兩步,確認了門童臉上的微笑是出自松弛的肌肉,他不可思議地再問:“啊?”
“他,是我們這的貴客,同時,也是英國金城部隊的將軍。在這次戰爭中名聲大噪,戰功赫赫,哪怕時至今日,前線的戰爭之中依舊還有他在活躍的身影。愛好消遣,為人闊綽,更是這地方的大紅人,能和他說話且不得罪他,屬實是我榮幸之極了。”
“將軍...我也沒看到有士兵啊?”
“士兵在城郊,這座城市是被巴莫將軍保護起來的,他要如何消遣,不該由我們議論。”
“真是窩囊”,魯因一腳踢散那漫出來的煙,“你見過那軍隊嗎?他帶軍隊來這了嗎?怕他做什麽?”
“抱歉,先生,我現在還在工作當中,不方便與您議論這些。如果您有正裝,還請您更換上之後再來吧。”
門童過於禮貌,職業性的微笑看的魯因心裡的爽快一掃而清。
魯因轉身便走下了階梯,可他又回頭望了兩眼,重新走回到那門童附近的最近一節階梯,坐了下來。
“門縫裡的煙...味道可真好聞!不進去,坐在這也差不多了。”
他等了一會,聽到身後的門童走來驅趕他時,便搶先發話。
“抱歉,先......”
“欸,等等,我知道了,我這就換個位置!”說罷,魯因起身走到了更靠近門的位置,接著轉身,鑽進了旁邊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中去。
接著,他說:“這,沒問題了吧?沒人看得見,我等著你下班!”
“您這是?”
“我沒事乾,坐在這舒服,等你下班之後,有空的話咱們再聊聊吧。”
魯因靠在牆上,蹲坐在濕潤的泥土地上,像是個躲債的乞丐,避著三月份的晚風。
在他的上方,是未完全合實的窗戶,縫下流出了那令人垂涎的藥草熏煙,灑在魯因的肩上。他的位置靠近大門門縫,那的煙霧也能隨著晚風的吹拂,不時潑扇來一些,使得魯因心裡大呼過癮。
“就這麽點都這麽舒服,呆在裡面,那又何止是極樂啊!有錢人真會享受,我也遲早會變有錢人的!”
不知不覺,魯因仰起了他的頭,面迎著那絲絲沉煙,嘴角不禁上揚,哼笑著歎道:
“工作!一份正式的、我擅長的工作!”
魯因笑著,想著,接著,便來到了後半夜。眼皮快要合上的他,看到了有另外一位身著西裝的小生快步走上了台階,與那位門童交談。
交談持續了接近5分鍾才終於結束,新來的代替了他站在那大門前面。
先前那位門童,終於下班了。
魯因哆嗦著蹲久了的腿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草叢中跨了出來,拍過衣服上的灰塵水漬,笑了笑。
那門童見魯因久等,歎了一口氣,伸手邀請他前去放班後的消遣。
“您還真是好耐心,先生。”
魯因像得逞了一樣笑著說:“不是下班了嗎?幹嘛還這麽恭敬…我想和你聊聊天,了解了解這地方。”
“嗯,你夜不歸宿,無所謂嗎?”
“難得到這,無所謂!再說,還沒有宿呢。哈哈哈。”
“啊,果真是沒有西裝啊,倒也不出奇。”
“放心,我以後會有的。當然,我身上帶了錢,是英鎊!不用太擔心這事情!”
“那就去107酒館吧,我平時下班後總會去那一段的,花銷很低。”
“好!你人還怪好咧,剛剛那什麽將軍可真沒素質!你每晚都這樣嗎,在門口招待到1點鍾,然後去喝兩杯?”
“不,先生。我理應12點就完成交接,但接班的人出了事情,因此臨時調了另外的人來,耽誤了一小時。”
“原來這樣…那還去嗎?”
“去,我習慣了,向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