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恐龍化石?”

　　“不是恐龍，飛龍，有翅膀的飛龍！”

　　“不是早滅絕了嗎?得有幾千年了吧?”夏格小呼了一口氣。

　　“不對，沒滅絕，就在這，千許這就有飛龍！是前線的士兵帶回來的消息，他們說他們見到過飛龍，灰色的有細鱗，皮膚糙得很，而且還有翅膀，和人差不多大隻！”

　　“哦……切，還以為你說的是啥呢，那麽點大的肯定還有啊。”

　　“那我問你，你見過真的嗎?”

　　“沒有。”

　　“那你覺得其他人有沒有見過?”

　　“我猜也沒有。噢，我懂你意思了。”

　　“對嘛！而且，你該這樣想，世界上少有的藥草以及罕見的龍都在這，那指定是有什麽關系的！這就是以後的路子了啊。弟弟，你懂我意思嗎?”

　　“呵，又是這種異想天開的路子，怎麽，開動物園啊?”

　　“沒有，但當個獵人，賣賣新奇動物，多好。”

　　“要我說，要乾就乾航運，你用你的積蓄買艘船，要麽和官家合作，要麽自己走私，這樣才能賺到錢！戰爭結束之後，你去修鐵路你都能賺一大筆錢，而你居然關心最沒用的那些，那些奇珍異獸?到時候誰在乎啊?”

　　夏格伸手按在了巴格的肩上，隨後用力捏了一捏，往魯因的方向瞥了一眼去。

　　巴格心領神會，轉過身去大喊“小子們”，接著帶著他們和他們各自挑選的藥草離開了店，回到了本家。

　　夜裡，本家的工廠倉庫邊，魯因一夥人正靠在牆上，等待著倉庫裡的化驗師分析著他們今天收購的那幾捆藥草。

　　“要不是你個新來的，我們早回去睡覺了！”阿布順著牆壁坐在了地上，從口袋兜子裡掏出了根散著煙絲的卷煙，用火柴點著抽了起來。

　　煙絲點著，飄出的煙隨著室內沉悶的風飄到了魯因的臉上，他隻好就此別過頭去，靜靜等著倉庫裡出結果。

　　一會，有個穿白衣服的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問起了誰是魯因。

　　“我！”

　　“做得不錯，確實每一捆裡都有龍夕花，而且還不止一朵，很好。另外的，你們加把勁，誰是負責山黃的?”

　　“我...”

　　阿布一口把煙吸盡，眼睛盯著地上，不敢看那白大褂的人。

　　“山黃有點少，明天作為補償就多乾點吧。”

　　“是...知道了。”

　　“好。”白大褂拍了拍手掌，“現在到你們了，阿布，你負責教那個新來的要怎麽乾，我就先走了。”

　　“是...知道了。”阿布把煙掐滅，慢慢地靠脖子把身體給帶了起來，沒了白天時的神氣。

　　他就矗立在那，直到白大褂脫下衣服離開，他才把最後的那口煙吐了出來。

　　“怎?到我們什麽了?”魯因不解，順帶還帶嘲諷似地笑話阿布，“還以為你挺有力氣的。”

　　“是啊，我是挺有力氣的！”阿布將煙頭一甩，旋過身去一拳往魯因的臉上招呼了過去。

　　拳面迅速揮到魯因的臉上，事發突然，魯因抬手沒能擋住，撞擊之下腦殼順著力道狠狠向身後的牆壁撞去。

　　“喂，布哥這不…不好吧?”旁人被這一拳嚇到了。

　　“動手！動手！！！揍他！”阿布大聲喊著，帶著強烈的不爽。

　　說罷，阿布抓起魯因的頭髮又是往牆上砸去，周圍的人也紛紛跟上了數腿往魯因身上揣去，

更有甚者，從腰間抽出了細鏈捆在指尖，朝著魯因的腹部毆打而去。　　“下手這麽重嗎?”

　　“新來的不知道規矩而已！”

　　“他活該！真以為自己能做些什麽，我看著這樣的人就來氣！揍他！我有分寸的！這人結實得很！”

　　毆打持續了近五分鍾，隨後，倉庫的門衛看過手表，吹響了哨子。

　　“到點了！該工作了！”門衛不耐煩地催了催，毆打這樣的事情在這裡早就司空見慣了。

　　“切—”阿布熟練地停下了手，瞥了一眼掛在倉庫門口的鍾表，大喘著氣，轉身往門裡走去。

　　“喂——！後面！”門衛喊道。

　　話音未落，魯因捏緊得拳頭已經掄到了阿布的臉頰上，一聲悶響，阿布的身體撞開了倉庫的門，重重摔在了地上。

　　“媽的……要不是我吃過藥草，剛剛那一頓得被你給打死！”

　　嗶——嗶——嗶——

　　門衛再次吹響了哨子，從腰間抽出警棍對準了魯因，警告說:“新來的！別鬧了，到點乾活了！”

　　“喂，你也看到了吧，他們先動的手！”

　　“我只看到你們消極怠工！打鬧什麽的隨便你們，今晚的活不乾完有你們好受的！那幾個跟班，拿點水把你們老大叫醒！新來的！乾活！”

　　“你是不是也有問題！?”被打昏頭的魯因握緊拳頭往門衛那走了過去。

　　嗶————

　　門衛再次吹響哨子，隨後從腰間掏出了槍來，指向了魯因。

　　“喂！他先打得我，你拿槍指著我?”

　　“我說！你回去工作，僅此而已！滾回去，臭小子！”

　　“我又不是沒有被槍打過！你嚇唬我沒用！”

　　“我不是在嚇唬你，是在為你好！回去工作！”

　　“算了吧，算了吧，我們道歉，我們道歉，好吧?”圍著阿布的人見到門衛拔槍，一時間便擁了上去攔住魯因。

　　“新來的…你，你叫什麽?”

　　“魯因！魯因·伯納！”

　　“好，伯納大哥，真沒必要搭上自己的命，進去吧，我們會教你怎麽做的！”

　　那些人好言相勸的樣子一時間讓魯因亂下心來，同時他也清楚，好不容易能得到的工作和被中了之後就會很痛的傷口哪個要更重要一些。

　　魯因怒罵一聲，隨後跟著那幾人往倉庫裡面走去。

　　……

　　“新來的！”阿布叫道。

　　“我有名字！”魯因大聲回應。

　　“誰管你啊...”阿布不爽地回到，走到了個刷了紅漆掛上電燈的工作台前，指著台下推車裡的藥草說:“這裡，20捆，按照工作台上貼著的標本分類，做完就能去休息了。”

　　“多少?”

　　“20捆，你不是挺能挑的嗎?我是你們老大，不想挨槍子挨鞭子就得聽我的！我再說一遍，20捆，分完就可以休息。亂來的話...你不會想亂來的。”

　　阿布說完，其他人也走到了各自的工作台上，一言不發地利索挑揀起來。

　　“哦對”，阿布補充道，“說一聲，標本不可以吃，避免有白癡不清楚！”

　　“說誰白癡呢?！”

　　“那個，白癡，白天吃的龍息花，扣在你工錢裡，因為還有欠的，今晚你得搞30捆，明白了嗎?”

　　“我都還沒吃飯呢。”

　　“做完就有飯吃了，我們這有食堂。順帶說，工資是用英鎊結算，這點你該說謝謝了。”

　　“不然用啥，千許幣?”

　　“去年為止還是用的千許幣，和你這種新來的說了也是白說，抓緊乾活吧。”

　　阿布抓起身下的一捆藥草，放在了台上。左手撐了撐腰，右手解開了藥草捆上的綁帶，接著平鋪開來，一根根藥草抓起來分辨著。

　　魯因看著有樣學樣，也在這倉庫裡幹了起來。他速度很快，畢竟這是他認為是自己“天賦”或“過人”之處，標本是什麽樣子的，他用手一捏，接著靠指尖發出的信號便能清楚哪個是哪個。

　　因而他雙手忙活著，空閑出來的眼睛則供他四處張望。

　　他發現，倉庫很大，而這裡在負責挑揀藥草的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多。五六個工作台為一組，在諾大的倉庫裡至少有十組人在工作著。

　　那些人都默不作聲，低頭苦乾，年紀看上去和魯因差不多，只是臉上帶著更多的疲倦。

　　“唔...有夠無聊的。”

　　魯因完成了第一捆藥草的挑揀，他低下頭，用台上的皮筋把藥草扎起來，挪到了右手邊的推車上，接著又挑了一捆藥草，拆開綁帶，平鋪開來。

　　一隻手捏，一隻手挑，往複之間，他又抬起頭，看起了倉庫的事情。

　　“還以為倉庫裡的藥草氣味會更濃重點...結果這味道居然會這麽淡薄...”魯因抬手猛嗅了一下，“還帶了點，酸味?真不怎麽好聞。”

　　“為什麽會是這個味道?是這裡有其他味道混在一起嗎，但我應該沒那麽靈敏的鼻子才對。”

　　“是...他們的汗味嗎?”

　　倉庫裡有人穿著背心，上面有著發黃的汗漬和發霉的斑點。這些魯因很清楚，在他還沒離開家的時候，他的衣服也是這樣的。

　　“還是...血的味道?”

　　魯因把頭仰至貼緊脖頸的位置，左右摩擦，感受他剛剛直接撞到牆壁的後腦杓上的傷口。傷口不深，腫痛居多，滲出的血還濕潤了他的頭髮。

　　他睜開眼，看到了頭上的電燈，明亮得很，但他仍盯著注釋了很久。直到手指間傳來消息，他才低下頭把又分類好的藥草扎帶放到推車上。

　　上一次這樣發呆時，他還在酒店裡，他忽然想到了少女，他有一整天沒見到她了。

　　“不知道那家夥怎麽樣了…她說她去做女仆，那她也算是…找到工作了?”

　　“真不錯…有工作了…”

　　魯因又完成了一捆。

　　“還是份，很輕松的工作！”

　　魯因的手越乾越快，越挑越準，當他放下閑下來的心，手眼並用的時候，那些藥草上就好像帶上了顏色，紅色一組，黃的一組，簡單得不能再簡單。若不是地球上還存在重力，他能把這藥草全部掀起來，再在空中完成挑揀。

　　“我獲得的能力，就是為了用來做這個的！”

　　魯因高興得很，他一把將最後一扎藥草放進推車上，便衝到了阿布的工作台前，拍響了他的桌子。

　　“喂，你，叫...阿布是吧?”

　　阿布聽此，當即一拳錘向魯因的手掌，但魯因很快就躲開了。

　　“有病，說兩句就要打人。我的事情搞完了！下班了，見你是領頭的，我來和你說一聲，僅此而已，拖拖拉拉的家夥！”

　　“做完了?”阿布瞥見魯因的推車上確實有那一扎扎的藥草，他又瞥了瞥鍾，確認他自己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

　　思索片刻，他忍住怒氣，先是指著倉庫的交貨點的方向，說:“那邊，推車退去那邊就行，你是新來的，記得做登記，然後就走。”

　　再來，他往他們進來時的大門指著，說:“大門出去直走左拐，跟著燈走，見到人流了就......不對，嘶——媽的，被你打了一拳倒是把這事忘了，你先去把藥草交了吧。”

　　“行。”魯因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接著把車往倉庫深處退去。

　　這下，他看到這倉庫裡的東西更多了，更多的藥草，多到像小山一樣堆在一塊，僅僅是這裡一個工作的車間倉庫，就遠比他在南區燒掉的那個分倉庫裡的要多得多。

　　與阿布說的有些許出入的地方是，魯因並沒有被櫃台上負責簽收的人登記，只是接過藥草便讓魯因回去了。

　　阿布算著時間，而魯因回來的時間有些早，他問:“怎麽樣?登記了沒?”

　　“交給他就走了啊?”

　　“白癡！”

　　阿布猛地起身，往魯因的小腿肚上踢了一腳，示意魯因跟著他走去那邊。

　　“喂，給新來的記上！”

　　“......”

　　負責簽收的人白了阿布一眼，從櫃子裡掏出了個像模像樣的白淨簿子，抓起鉛筆，在上面畫了個圈，對著魯因問:“叫啥名字?”

　　“魯因，魯因·伯納。”

　　“行行，記下了。”

　　‘你記下什麽了?”阿布插嘴，指著台面那支鋼筆，“用鋼筆！”

　　“他都沒工人證，我憑什麽用鋼筆！壞帳了你來算?”

　　“他的證我待會去辦，你先給記著！”

　　“鋼筆壞了，卡水了，只能先拿鉛筆記。”

　　“那就去換！我帶他去拿個證，你要是沒筆能用的話我就帶支新的筆給你，行吧！”

　　“是是是，不用麻煩你了。魯因...伯納，好，記下了，哪來的......”

　　阿布盯著那人用墨水寫下魯因的名字和時間後才放心離開，他給了魯因一個眼色，隨後徑直走開。

　　在倉庫門外，阿布從褲兜裡有掏出一根煙來，夾在手間，猶豫片刻，又揣了回去。他帶著魯因走到了倉庫外邊的一個車間裡，那地方是食堂，辦工人證的地方也在那裡。

　　“你...自己填吧。填完之後可以去窗口那領飯吃，吃完就回倉庫裡來。”阿布的語調像個大人，這莫名逗笑了魯因。

　　“哈，說得還真像那麽回事。我幹嘛要在這吃飯，我做完我明天再來就是了。”

　　“你...?你有其他的地方住嗎?”

　　“有啊，湯姆先生給我在酒店留了房間，我回去那就行了。”

　　“哼...都讓你來工作了，早就給你退了，你就沒地方住了。都這樣的，你要是沒想好或者有別的選擇，我建議那邊的工人證你就不要簽！”

　　“不簽會有工資領嗎?”

　　“不簽就不是工人，當然沒有工資領，也沒有免費的食堂，更沒有低價的宿舍。”

　　“那我不白幹了，當然得簽。”

　　魯因順勢接過那張遞來的單子，拿起筆就興致勃勃地往上面簽字，但上面那些魯因可填的部分少之又少，除了他的名字之外，住址、聯系方式什麽的他一律都沒有。

　　握著筆的手懸在了空中，那張表上沒什麽是魯因可以填的。但辦證那人用指節敲了敲桌，魯因也隻好硬著頭皮把他能寫的東西都寫上去。

　　“就隻填這麽點啊?你哪來的?”

　　“怎麽誰都要問一句啊...”魯因心裡嘀咕，然後正經回答道:“我是流浪的，被湯姆找來的，就這樣。”

　　“好好，蓋個手印，去拍個照，然後就回來拿吧......”

　　......

　　“你有地方住是吧?”阿布指著魯因那張還沒粘上照片的工人證問。

　　“對。”

　　“那我們明天怎麽通知你上班?”

　　“我自己會來的！這份工作很適合我，我就是為了做這個而生的。”

　　聽到這話，站在倉庫外頭，阿布撐著門的手突然用力，一把將門往裡推去，直到門轉過半圈後撞到了牆壁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門上的電燈往下照，照得本就比魯因矮小的阿布要顯得更矮。

　　“真想扁你！”

　　阿布他氣衝衝地說，他咬了咬牙，

　　“明天早上六點鍾來倉庫那邊，我們在那等你，今晚你就睡大馬路上吧！”

　　說完，阿布就回頭往倉庫裡走去，在門彈回來關上之前，魯因還聽到了那幾個阿布的跟班在讓阿布少動脾氣。

　　“這人脾氣有夠差的...”

　　魯因並不打算多理會這事情，比起這個，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工作，在離開工廠時，他臉上的笑容都遠要比這裡的工人要快樂得多。

　　直到，他回到了酒店。

　　阿布一語成讖，那間房果真已經被退掉了，下午六點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