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是充滿抉擇的一年。
每年三月份,支隊都會下來兩個學駕駛的名額。這天晚飯後,汪班長告訴我說龔隊長叫我去一下。
來到龔隊長辦公室,他正等在那裡看報紙。見我進來,他讓我坐下,然後說:“安,你入伍以來一直表現不錯,我都看在眼裡。支隊剛下來學駕駛的名額,你有興趣嗎?有的話,我盡量給你爭取到。”
對於學駕駛開車,我向來有點抵觸情緒。記得小時候在鎮上的交通事故警示欄上,看到那一幅幅慘烈車禍的現場照片,至今心有余悸。而下到中隊後,幾次重大車禍的救援參與,更是讓我觸目驚心。就說前不久中隊的那場意外事件,那個一班駕駛員幸好是在部隊,不然壓死人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會那樣輕松地就解決掉了。
我稍稍猶豫了一下,回答龔隊長說,我不太喜歡當駕駛員。
龔隊長顯得有點意外,勸我說:“你可要想明白,我們消防隊裡的駕駛員培訓,可是外邊的駕校比不了的。從三月一直學到年底,八九個月的時間,你不僅能拿到B照,更能學一手純熟的技術。學完回來,在部隊至少能待到二級士官期滿,將來回到地方上,也不怕沒有一份好工作的。”
是啊,一個中隊每年上千次的出警,車輛穿梭於繁華的鬧市,搶的就是分秒必爭的速度,消防部隊的駕駛培訓確實難得。可是,我學了這門駕駛,將來只能以它為職業,不然學來有什麽意義?而要以它為職業,就算自己千小心萬小心不去撞別人,但能保證別人不撞自己嗎?弄不好,幾十年辛苦掙來的錢,還不夠有朝一日一次事故的賠償呢!如果僅僅是為了會開車,等自己將來有車的時候,在地方駕校學個簡單的駕駛,也不是什麽難事。
我最終拒絕了龔隊長的好意。人各有志,而我實在不喜歡這一行。
四月下旬的一個周末,迎來了自學考試上半年的全國統一考試。通過半年的自學,我報考了三門稍微簡單的課程,雖然只有一門《文學概論》,和一門選修課《心理學》勉強及格,但我還是比較知足。不是源於琴給我的動力,不是源於對這個專業的喜歡,我想取得這樣的成績都是非常不容易的。
五一這天晚上,在給琴的信中我寫道:“今天上午我們在烈士公園裡進行了入黨宣誓,我已經是一名預備黨員了,明年這會就可以轉為正式。”我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我的這一小小成就,為的是在這段感情中,讓自己更加的提起信心。當然,我沒有和她說自學考試的事,因為這畢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能不能拿到文憑,確實很難預料。
五一過後,我又去了新成立的特勤二大隊,進行了為期半個月的潛水培訓。潛水看起來不怎麽費力,其實是件相當消耗體力的事情。有次訓練時,或許是因為太累,我鼻子撞到了水底,當時沒有多大事情,只是留了一會鼻血。可回到中隊後,有一天上午訓練掛鉤梯結束後,我去洗臉,雖然只是輕輕地冷水拂面,鼻子卻又留起血來。
我頻繁地用各種方法止血,一會仰起頭來用冷毛巾敷在額頭上,一會用冷水拍後脖或鼻梁,可不僅不能止血,血流反而越來越快,到後來不是滴簡直是流。用衛生紙堵在左鼻孔,右邊又流出來,兩個全堵上,嘴裡又冒出來。
汪班長見我遲遲沒有下去吃飯,上來找我。看到後,他和龔隊長打了招呼,連忙送我去醫院。
醫生說,
應該是受過外傷,又加上天熱訓練的緣故,造成了鼻竇急性出血。最後我的左鼻孔被塞滿紗布,當天晚上睡覺時疼得反覆醒來。第二天取掉紗布後,鼻子雖然不再流血,但醫生告誡說,半個月內最好不要參加訓練,否則還會反覆出血。 接下來龔隊長讓我暫時停止訓練,去炊事班幫忙一段時間,休息休息。
炊事班一共兩人,其中一個姓薑的和我是同年兵,另一個姓李的是個新兵。薑在大家的印象中並不太好,他的個人形象和他的食堂衛生一樣,顯得有點邋遢。這家夥買菜也比較手黑,每天四百多的買菜費,很多人估計他最多用了三百不到。
幫廚時,他們兩人倒不太忙,我大部分時間用來清理衛生,偶爾給他們搭下手。結果一個多星期後,食堂衛生有了明顯改觀,有的班長在隊務會上提議,乾脆讓我進入炊事班,做出的飯菜,大家也能吃得更安心。汪班長詢問我的意見,我表示不喜歡,因為從小我就討厭油膩。
返回訓練場後,幸好我的鼻子再沒有流過血。為了在支隊考核中拿到名次,我更加努力地訓練,希望以優異的成績能在年底轉為士官,繼續留在部隊。
六月底的一天,龔隊長再次找我談話。他說:“安,你年底想不想轉為士官呢?”
我點點頭回答說:“想。”
“轉士官的人選不是中隊說了算,必須是技術人員或訓練尖兵。你們這批兵沒有哪個談得上是尖兵,靠訓練成績轉士官,可能性不大。而上次你又放棄了學駕駛,我就是想幫你,也很為難。”
看著我失落的樣子,他微微一笑,又說:“現在倒是有個機會,支隊今年組織第一屆烹飪培訓,如果你願意去的話,不僅能拿到證書,轉士官也大有希望。”
我聽了,還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如果去參加培訓,就意味著將來要進入炊事班。我該怎麽給琴交代,難道說我在部隊混了半天混成了夥夫嗎?
見我猶豫不決的模樣,龔隊長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我上次讓汪班長征求你的意見,你不願意,這次我也不勉強你。九中隊的一個戰士為了救人,掉進廠房內石棉瓦下,雙腿被機器絞斷殘廢;特勤一大隊一個戰士訓練時保險鉤意外脫落,摔得膝蓋粉碎性骨折;前不久五中隊一個戰士取馬蜂窩時,又從樓牆上摔死。這些你應該都聽說了,我身為隊長本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但你仔細想想,戰鬥班又有什麽好?你工作一直踏實可靠,炊事班的薑,大家反應又向來不好,如果把炊事班交給你,也算幫了我的大忙。”
不知是龔隊長說的有理,還是不忍心辜負他的期望,我最終同意了。
想想也是,戰鬥班那高危地訓練生活,以及驚險地滅火救援,雖然風光和讓人留戀不舍,但畢竟過於風險。作為一個普通人,我時常想起,不免也會有些擔憂。更重要的是,假如繼續留在戰鬥班,自己的訓練成績也僅僅是勉強及格,想要拿名次來轉士官,還剩余半年左右時間,來得及嗎?如果不能繼續留在部隊,一切奢望只能化為泡影。
七月初,各中隊選上來的22人,在支隊機關食堂開始了烹飪培訓。老師是一名從省烹飪學校請來的講師,他每周出現三四次給我們講課或操作示范,平時由機關食堂獲得技師職稱的一個三級士官培訓我們。
這段日子倒是比較輕松的,每天八個小時培訓時間,偶爾上課學學理論知識,其它時候從磨刀切菜練起,到各種炒菜、蒸菜、拌菜,再到基本白案操作和雕刻。有時我們跟著去買菜,學習識別原材料;有時就幫著機關食堂做菜,親自動手實踐。而晚上吃完飯六點以後,除了適當看看教材,背誦下內容以外,就完全空閑下來。
我的大部分空閑時間用來自學,偶爾累了,也會跟大家出去逛街。
支隊機關食堂處於市中心,出門沒多久就是府天廣場、人民公園和最繁華的街道秋熙路。稍微走遠一點,還能逛到府北河。這是一條穿越城區的河流,兩岸大部分是柳樹和座椅,作為休閑放松,是再好不過的去處。
有時我會獨自一人出來,靜靜地閑逛,領略這都市夜晚的迷人風光。這是一座美麗的城市,悠閑而散漫,不驕而不躁。也許是自小生長在農村,沒見過什麽大世面,我竟深深被這種繁華而陶醉。
兩個月後,經過考核,我們每人拿到了一本中級烹調師職業資格證書,然後圓滿結束了培訓。
回到中隊後我就進入了炊事班,而薑因為我去參加培訓,鬧了一個多月情緒,在我回來前一個星期,就被調往了其它中隊。
小李也是個比較踏實能乾的人,在接下來的炊事班生活中,我盡可能地把自己培訓到的東西教給他,而他也非常積極地配合我的工作。
每天晚飯後,我倆都會徹底細致地對廚房衛生進行認真打掃。周末的時候,我讓龔隊長給我安排一輛消防車,和幾個新兵,對整個廚房區域的貼瓷牆壁和地板進行衝洗。
而在一日三餐方面,我更是費盡心思地調節花樣,早飯做到每周不重複,午飯和晚飯任意菜品三天不重複。周末的時候,我會做一些老家的燜面啊餃子什麽的給大家嘗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