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甜蜜的,又是苦澀的。
懷著焦急的心情,等待了十天左右,終於收到了琴的回信。
她在信中說:“你來部隊前的那封信我看到了,很開心!只是因為學習緊張,又一直沒有你的收信地址,所以一直遲遲沒有回復。”
世上還有什麽比這更甜蜜的事情呢!當你知道你暗戀多年的女孩,同樣也喜歡你的時候,那種漫長煎熬之後的幸福感,是多麽得巨大而強烈啊!
而世間許多事情又相輔相成,苦盡是甘來,心花怒放之後卻又是抓心撓肺地思念。我恨不得馬上飛到她身邊,捏一捏她的臉蛋,牽一牽她的小手,親口告訴她我有多麽喜歡她。
可現實是無奈的,適逢兵役法改革,兩年的義務兵期間是沒有探親假的。而她又處於緊張的高中二年級學習中,更不可能有空來看我。我們遠隔數千裡,相見只怕遙遙無期。
接下來的回信中,我傾訴了對她的思念之情,並再次期待著她的回信。
國慶節這天晚上,為慶祝新中國成立50周年,市體育廣場舉行盛大煙火晚會,我們中隊負責東區執勤。
無數禮炮同時射入高空,漫天的光彩看不到邊際,震耳欲聾的響聲把人的興致提到無限高度。
記得上次看煙火晚會,還是在新兵連過年時。時隔七個半月,我卻經歷了太多太多。而最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我朝思暮想的琴,她也喜歡我。我們開始了交往,雖然只是書信形式。
陶醉在這濃烈氛圍中的我,總會無意識地借著煙花爆炸時的耀眼光芒,四下裡尋找著什麽。
我的琴,為什麽總是在這樣熱烈的時刻,我卻感到更加的孤獨呢?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麽遙遠,我只能一遍遍在心裡虔誠地祈禱,我們的未來不是反向、更不是平行,而是彼此越來越靠近對方,直到永遠在一起。
部隊裡每年十月過後,都會充滿離愁別緒。兩個多月後,新的一批兵就要到來,這也意味著,許多老兵到了該退伍的時候。
可惜那時的我,體會不到太多這種離愁別緒。因為琴,我更加有了動力,希望通過努力的表現,在部隊有所發展,拉近和她的距離。
再次收到琴的回信,我充滿了渴望,渴望她也像我一樣,對她有著無盡地思念。可她卻說:“我們現在還小,只要彼此心裡有對方,以後再說不遲。你現在需要用心在部隊好好表現,別為此耽誤了工作才好。”
雖然有點失望,但我還是讚同了她的說法,她還不到十八歲,我也還不到十九歲,現在就談情說愛,確實早了點。況且她馬上就要高考了,我來部隊也才不到一年,我們確實都不能為此過多分心。
然後我們開始了一年多的書信來往,平均每十天左右收到一封,回復一封。我會給她講講部隊的故事,她會給我說說學習和家鄉的事情。有時我們會談起未來,她說她會努力考上大學,畢業後當一名都市白領、做一個女強人。
是啊,她可以沿著既定軌道,一步步走出屬於自己的輝煌明天。而我呢?我的明天又是什麽?
我回信時建議她,女強人什麽的會很辛苦,你不如考個師范大學,將來成為一名教師,一邊教書育人一邊相夫教子,也不用那麽拋頭露面的去拚搏。
說不清楚,我當時的這個建議,是否是擔心她會走的越來越高,而自己越來越跟不上她的步伐。這段感情,從始至終,讓我對自己沒有多少信心,
生怕費盡心思換來的是一場空。 有一天,我在報紙上無意中看到,省函授大學招生。不限學歷、年齡和學習期限,無需入學考試,只要及格所學專業所有課程,就能獲得國家承認的高等教育自學考試畢業證書。
於是我動心了,如果我能通過自學獲得大學文憑,將來一樣可以找到好的工作,這樣才配得上她,她才更有可能穩穩地走向我的懷抱。
我報名參加了“漢語言文學”專業。這個專業,一來不需要太難的基礎,二來也是自己的興趣所在。此後,我就利用空閑時間,尤其是晚上熄燈後,點起台燈用心地自學起來。自學的過程是無比乏味的,但一想到琴,我就會充滿動力。我今天的艱辛,不正是為了我們的明天而努力嗎?
轉眼到了十二月中旬,新兵已經接來,在我們一年前開始的地方,他們又開始了艱苦的新訓。
十天后,中隊舉行了歡送老兵光榮退伍的午宴。飯桌上戰友們相互舉杯告別,有的強顏歡笑,有的抱頭痛哭。大家來自天南地北,一起在這火熱的軍營裡訓練、生活和執行任務。如今,眨眼間就要分別。
生活就是這樣的無奈,比如當你走入軍營的那一刻,會和許許多多的戰友相聚在一起,也許你們處得好,也許處得不好。可這種相聚,卻注定了有一天的必然分別,而這一別,或許就是永不再見!
相聚注定分別,開始是否也意味著結束呢?桌上的我,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中午的時候,滿滿一飯堂的人,我還沒有太多感覺,而到了晚上點名時,才猛然意識到,中隊裡確實冷清了許多。
新的兵役制度,義務兵改為服役兩年,這就導致原本服滿三年的,和剛服夠兩年的義務兵,除了小部分可以轉為士官繼續留在部隊,其他大部分都要退伍。
往常晚點名時,四十多人的隊列,此刻少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幾天后,我們發下了新式警銜。原來一杠的列兵銜換成了兩拐的上等兵銜,我也終於告別了艱難的新兵生活,正式成為了一名老兵。
回顧一年的新兵歲月,雖然付出了無數的汗水,吃盡了無比的苦和累,但一路走來,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我要努力,繼續努力……
由於各中隊人數太少,不利於戰備執勤,這屆新兵的新訓只有四十多天。還沒到過年,中隊就分來十五個新兵。冷清的中隊,又重新煥發出往日的神采,新的一段生活又開始了。
2000年2月4日除夕這天,晚上會餐隻喝了一瓶啤酒,我的頭卻暈乎乎的。每逢佳節倍思親,給家裡打完電話後,我異常地想起琴來。雖然早就知道了她學校寢室的電話,也早就想聽聽她的聲音,可每次總提不起勇氣。
此時此刻正是寒假,她也一定待在家裡。她家和我家都沒有電話,每次我給家裡打電話,都是打到她隔壁的叔叔家。
那個時候年齡小,都比較害羞,我並不敢往家裡給她打電話。想了半天,我決定打到她學校寢室,明知道不會有人來接,可還是忍不住想試試。
電話裡“嘟嘟”響了幾聲,竟然有一個女生接起電話,我請她幫我叫一下琴。過了一會,終於聽到了琴的聲音。
“喂……”她有點疑惑地問道。
“琴,是我啊!”
“你?哦,怎麽打到家裡來了?”她聽出了我的聲音,並且有點慌張地問道。
“我打的是你學校電話啊!”
“是家裡的,剛才我堂姐接的電話,你沒聽出她的聲音來嗎?”
我突然想起剛才接電話的女聲確實有點耳熟呢,林和我倆都是從小學四年級起就是同學。看來喝了點酒暈乎乎的,居然撥錯電話了。
“對……對不起,我搞錯了。”本來就有點緊張,這下更是驚慌失措起來。
“沒事,以後記得打電話就往學校打吧, 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在部隊好嗎?現在是不是很想家呢?”她語氣溫柔得說。
“我挺好的,就是有點想……”,我支吾了一下,實在說不出口,然後就說:“先不說了,下次聯系吧!”
這是我唯一一次和她通電話,不想卻是在這樣尷尬得氛圍中。
掛斷電話後,我難為情地笑著。自己這是怎麽了,一向做事謹慎,今天竟然這樣荒唐,萬一家裡人知道我給她打電話,會怎樣想呢?
按照慣例,除夕晚上大家會穿著戰鬥服在電視室看春晚,因為除夕夜火警電話特別多,弄不好一小時五次都不止。而絕大多數情況都是“假的”,我們出門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告知,火情已經由現場人員處理。
第二天中午,發生了一件非常慘痛的事情。或許是昨夜沒有休息好,一班駕駛員開著搶險救援車取鑰匙回來,因為還沒有吃飯,著急地倒車入庫。結果速度過快,把一名蹲在車庫後方看報紙的新兵,活活壓入車子底盤。那新兵被抬出來時,雙膝頂著胸膛,嘴裡不停吐血,剛送進醫院沒幾分鍾就沒了。
據說這新兵趁午休時間,還想給家裡打個電話,看到是老兵站崗,就悄悄守在車庫後邊,準備等到新兵接崗後再悄悄出去。誰曾想,剛來部隊才五十多天,就發生了這場意外。
事情發生之後,中隊長被處理轉業,龔排長被晉升為新的中隊長。一班駕駛員被吊銷駕照,立即複員。支隊另外調來一名姓陳的駕駛員,是個二級士官。這人不喜歡說話,特愛面子,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