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讓我們破碎,那麽不必再賜我們祝福。
——蘇巧言。
2023年7月31日。
府城依舊大雨。
華北地區亦是連續降雨。
台風的影響范圍並不僅僅局限在沿海地區,內陸的許多城市也面臨著暴雨的威脅,因為大雨,也是對各個城市排水系統的考驗。
趙淼背著健身包在府茂百貨的一樓被保安攔下。
“先生,閉店了。”
“健身房也關門了?”
“關了,大雨,沒人來…就您來了。”
“好吧。”趙淼嘴裡嘟囔著,轉身離去。
趙淼剛走出電梯間,就看到了撐傘而來的王空流提著一塑料袋的蔬菜,白蘿卜、茄子、菜花,還有幾種看不清,因為被壓在了塑料袋的底部,而袋子本身並不透明。
“你去哪?”王空流問道。
“回家啊,健身房關門了。”趙淼打開了自己的折疊傘,“冒牌大哥你怎麽來了?”
“你橘哥他們單位說今天放假,在家待命,他就一直睡,估計還沒醒。早上七點多跟我說的。”王空流聳了聳肩膀,“我們奶茶店更是不會開門的,這連續陰雨,老板娘估計會哭死的。”
“冒牌大哥你們老板娘是單身不?你努努力當老板多好?”
“她哥現在每次見我,都在腰裡別一把匕首…然後告訴我,他只是為了待會幫客人開酒瓶…”
…
“哇!”“哇!”“哇!”
刺耳的嘔吐聲從手機裡傳到了林載贄的耳畔。
“您沒事吧?”略微等了一會兒之後,林載贄才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啊,要死了,我媽晚上做的那個飯啊,韭菜餡餃子糊糊你能想象嗎?我說一股酸味,我媽說放醋才酸,我信了…我現在想死…”
“您早休息吧,待會吃藥,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覺得夠嗆…”王鳳遊直起身子,從旁邊洗衣機上面的卷紙上扯下了一條紙片,擦了擦自己的嘴,“說吧,什麽事,不用太在意,外面看電視的看電視,玩手機的玩手機,我吐了半天都沒聽見…”
“陳言荒,交給您來處理,有問題嗎?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用,再不活動活動,我都快生鏽了…”
…
王空流在筆記本上選擇卸載了“創新寶寶巴士”這款王鳳遊和楊布正在玩耍的橫版格鬥冒險遊戲,自己還是不喜歡這類刷副本打怪掉裝備的遊戲,培養周期太長了,需要花費一個月,人物角色才能成型,至於想要和老玩家們一起遊戲,那會花費以“年”為計數單位的培養時間。
說起遊戲,王空流還是喜歡那種即時性的遊戲,五個人組隊,打對面五個人的。就是“MOBA”,多人在線戰術競技遊戲,每個人選一個虛擬的遊戲角色,買點裝備,在地圖裡面互相競爭,最後取得遊戲的勝利。
簡單,快捷。可能半小時,一局遊戲就結束了。
哦,不簡單,也講操作和搭配。
不過一般人玩遊戲只是為了娛樂生活,而有的人則是沉迷其中,輸一局遊戲,就好像全家被殺了一樣。
在互聯網高速發展的今天,遊戲也成為了主流娛樂方式,只要你遊戲打得好,不管你的出身和學歷,你都可以坐擁金錢和名譽,還有配偶。比學習、工作來取得成功的方式更加便捷。
有的時候王空流看著自己各種MOBA遊戲最高等級的段位,
都在反思自己,下輩子打電競也未嘗不可,比自己給大人物們當護衛…安全多了…主要是錢也不少,異性也不少。 當然,王空流的想法還是過於偏激了。
無數電競愛好者投入這番事業,傾注的就是熱愛與熱血,拋棄了人生的許多選擇,電競選手的職業生涯很短,吃的就是一碗年輕“飯”,一般只有三到五年。當然,電競壽命實際上還是和選手的高度有關系的,如果拿幾次冠軍,當十年二十年的職業選手都不會是問題,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天賦優異、身體健康、心理素質、溝通交流、日複一日訓練吃苦耐勞。
缺一不可。
退役後當個網紅,保持收入,維持家庭。
不過王空流又想了想,等到府城的事情結束之後,可以跟老板娘商量一下,是不是把奶茶店開成網紅店。加入一些二次元元素,或者電競元素,來吸引顧客。
而且若是健身成功之後,自己真的恢復了十八歲的身材,自己未嘗不可以當一個健身博主。順便幫老板娘推銷一下店裡的新品奶茶…誒,讓老板娘自己開直播多好?任何人都喜歡看美女。
現在這世道,誰還不是個網紅?
誰還不能通過網絡賺個錢?
…
王鳳遊看了看手機上面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
自己所在部門的前輩在十點五十一的時候,剛剛通知,明天恢復因為連續大雨而打亂的工作秩序,請所有工作人員互相轉告。
王鳳遊用手扶了扶太陽穴,疼得手一抖,趕緊放下,自己因為難受也忘記了自己右太陽穴上起了一個火癤子,輕微觸碰都會劇痛。
算了算,已經吐了好幾次了,而且頭痛欲裂,還夾雜著頭暈。痛覺對於王鳳遊來說,是可以忍受的事情,畢竟習武時的骨裂、脫臼都是常事,幾年前不注意身體健康當死肥宅的時候,王鳳遊還經歷過腎結石的劇痛…腎結石畢竟是和蛋碎、生孩子並駕齊驅的痛苦。
頭暈惡心這一條,就可以讓王鳳遊失去百分之九十的行動能力了,從小暈車的王鳳遊深有感觸。不過很神奇,王鳳遊不暈船、不暈機,隻暈車。
現在的王鳳遊感到自己的手腳冰涼,渾身無力,剛才進臥室之前,母親已經給自己試過表了,溫度已經上三十七度了,還在持續的增長,王鳳遊非常懷疑自己明天是否能正常上班。
唉,過夜的韭菜餃子,連煮三次,變成的酸糊糊…
“我媽自己的毒素抗性點滿了啊…”王鳳遊如此想到。
因為渾身難受,隻好在手機的音樂播放器裡面放著相聲…
…
與此同時,府城,某處街道。
小雨點還在淅淅瀝瀝的從天而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積水之中,血水順著男人腹部和四肢的傷口流淌在積水裡面,氤氳而開。
還算明亮的燈光下,男人的胸膛還在一起一伏,雖然已經陷入昏迷,但是應該在短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
一柄刀刃彎曲,像是尼泊爾軍刀放大版本的彎刀或者大型匕首,正躺在三四米遠的人行道上,借著積水的反射,閃著鋒利的寒光。
“這位,遲檢察官是不是還得叫一聲表弟?”金不換揚了揚下巴,示意遲非晚看一看地上受傷的男人,“嘖,根據新情報,原來遲檢察官和這個想繼承我養父的名聲的小萌新,是遠方親戚啊。”
金不換一邊用戲謔嘲諷的語調和遲非晚說著話,一邊脫下了自己的短袖T恤,滿背的牡丹花繡在路燈下鮮豔而神秘,悄悄綻放。
遲非晚沒有回話,而是和身邊的林載贄一起如臨大敵一般,看向受傷男人身邊持刀而立的長發女人!
女人有著一張瓜子型的白皙臉蛋,頰間微微泛起一對梨渦,雖然女人面無表情,但是眼眸攝人魂魄,靈動的眼波裡透出冷豔和冷漠共濟的光澤,一對柳葉般的眉毛,非畫似畫,雙耳佩戴著流蘇耳環,頭頂的頭髮被黑色的寬絲帶綰起,散開的頭髮垂於腰部,她那本來就烏黑飄逸的三千青絲更增添了幾分脫俗的氣質。耳鬢那一簇嵌著黑色百合花的純黑色流蘇之中,偶爾有那麽一兩顆不聽話的白色珍珠垂了下來,不斷的擺動著,活潑靈動,亦真亦幻。
黑色的七分褲、黑色的無袖背心,矮跟束帶短款皮靴,裸露的肢體皮膚白皙而嬌嫩。女人左手自然垂下,而右手拄著一柄純黑色刀身修長的長刀,刀體全長應該是一米六左右,因為刀柄頂端已經到了女人鼻尖的高度。
近四十厘米長的刀柄上纏滿了黑色的絲線,那經過特殊處理的刀刃也呈純黑色,減少了絕大部分的反光。
“哇哦,古風美女玩苗刀。嘖,遲檢察官熟悉不?”林載贄身體微躬,雙手執拳,雙腿也略微呈現一個弓步,“先救人吧,爭名號的遊戲看起來玩不下去了。”
“不…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她是誰?”遲非晚的瞳孔放大了一些,然後又猛的回收,遲非晚用力的晃了晃腦袋,然後扭頭看向自己左邊的林載贄和金不換二人,“我表姐夫的前妻不是死了嗎?她是誰?”
“這就涉及到別的事情了…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不過現在的第一任務就是救人,難啊。”金不換舒展了一下雙臂,收於胸前,然後雙腳不斷交換,在原地跳躍起來,似乎是國外拳擊的姿勢。
“需要報警嗎?”遲非晚問道,“啊不對,是需要叫支援嗎?那把刀太長了,會受傷的。”
“嗯,我以為你忘了我是警察了…”林載贄向右瞅了瞅遲非晚,又向左扭頭看向金不換,“有機會嗎?我做誘餌,你們救人?”
“骨灰盒要什麽顏色的?需要找熱褲美女跳舞嗎?”金不換撇撇嘴。
“呃…好吧,那怎辦?”林載贄聳聳肩,看向不遠處持刀而立,一動不動的“三無”美女。
“你們認識?她到底是什麽人?沒有救人希望的話,那就找支援。”
“釋魚,謝家燕,雙生,謝家韞。”金不換說道。
“雙生?謝家燕?”遲非晚瞪大了眼睛。
“就是替身。”林載贄解釋道。
“不是…我問錯了,我表姐夫的前妻是釋魚的人?!”
“嗯,謝家燕的確是我們的姑姑。”林載贄點點頭,“對面這位是我姑的雙…替身。不過看起來,道不同不相為謀。”
“打不過?”遲非晚還是想再努力一下。
“嗯,這麽說吧,知道的人越多,反而對那些人不是好事,畢竟謝家燕那些人的事有點敏感。”金不換不再跳了,也放下雙手,改為單手叉腰,“我養父雖然能打,但是他的確是一個文職人員,你就可以想象那些人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這些有組織的替身…部門…算是部門吧,有個不成文的慣例,他們要是給文職人員當替身,那麽武力值必定爆表,全都是人體極限標準…所以,有機會是有機會,但是剩下的兩個月,咱們應該都在ICU裡面躺著了,要是叔夜在,我們聯手應該可以無傷通關。”
“哥,我知道我菜,你不用旁敲側擊…蕭金樽先生之前怎麽抓到她的?他不是癌症晚期嗎?”林載贄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
“聽說是掃墓的時候,主動出現的。不過那時候蕭金樽和咱爹也沒對她做什麽,那時應該是一路人…至於現在嘛,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哦,我也想起了…雙生可不單純是依附物啊…他們瘋了嗎?!”
“你們在說什麽?要怎麽救人?”遲非晚有些著急。
“找部隊。”金不換掏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裡面的一個號碼,扔給了遲非晚。
突然天空中打過一道閃電,鋸齒形狀的閃電瞬間擊破了夜晚的黑暗,白色與紫色交織的閃電仿若肆意生長的繁茂樹枝,在烏雲之中盡情伸展,將一切撕扯地粉碎。而隨之而來的雷鳴,如在身畔引爆的火藥,震耳欲聾,那未曾停止的閃電就像是爆炸時慘烈的火光。
在雷聲響起的瞬間,遲非晚還未反應過來,金不換和林載贄就雙雙向前撲去,將手中的已經收好的直杆雨傘單手握住,分兩個不同的方向,向女人刺去。
也是在同一時間,雷聲響起的刹那,女人也做出了動作,甚至比金不換、林載贄還要更快一步!
不過女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衝出,而是將立在地上的長刀單手提起,左手握住了那一尺二寸的刀柄前端,虎口抵住了黑色的橢圓形的護手,另一隻右手握住了刀柄的後部。刀身抬起,然後女人左腿猛然向前邁出,右腳同時貼地猛蹬,當女人的左腳落地時,先是腳跟,再是腳掌,女人的身形既如風飄逸又如石沉穩。
女人先是利用兵器長度的優勢,將自己左前方林載贄刺來的雨傘挑開,鋒利的刀鋒幾乎把整個傘尖劃斷,這還是林載贄有意識地順勢收回雨傘的結果。
隨著左側的雨傘攻勢被破壞,女人直接身體略微轉向,以身催刀,刀隨身轉,直接全力應付金不換的攻擊,長刀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女人同時含胸拔背,收腹斂臀,以腰帶刀,雙手平端長刀,衝著金不換的腹部狠狠扎去!
“我去!”金不換罵了一聲,隻好收回刺出的雨傘,畢竟長度上不佔優勢,自己肯定先會被刺中,而且那長刀肯定能把自己開膛,自己的塑料傘尖最多在女人皮膚上戳點淤血出來。
金不換為了增加力度, 便雙手握住雨傘,像是打棒球一樣,狠狠的打在了長刀的側面,將這記直刺的方向轉移了一些。
接著,金不換右手用力握住雨傘,抵住了長刀的側面,身體前衝,一記左直拳直奔女人的面門而去。
女人將身體略微右轉,左手松開刀柄,向上格擋架開了金不換的直拳,右手手腕向裡轉向,刀刃開始切割金不換手中的雨傘,似乎想要橫向攻擊。
金不換在左手被架開的一瞬間,化拳為掌,四指並攏,由中指為尖,一記標指,向女人眼睛扎去。
可是女人的反應更快,金不換的標指落空,只是拳頭的風略微刮動了女人的幾縷青絲。金不換感到雨傘的傘骨正在呻吟,隻好令自己繼續進攻的想法作罷,抽身而退。
女人沒有繼續進攻,而是將刀背靠在了自己的右小臂上,食指中指夾住刀柄,抱刀而立。
金不換看了看自己手裡殘破不堪的雨傘,隨手扔在了地上,僅僅是斜面用力,雨傘就幾乎被完全斬斷,女人手裡的長刀真的是鋒利異常。
就在此時,大雨再一次傾盆而下。
天地被雨幕相連。
對面的女人在雨中抱刀,一動不動。
“Who can solo with her?”林載贄扭頭向金不換問道。
“嗯,師伯…咱們養父說過,米蘭丶昆德拉的好多話都是至理名言…咱們再試試唄…”金不換繼續在雨中伸展的腰肢,牡丹花繡在模糊的燈光與豆大的雨滴的衝刷下,更在燦爛怒放,“昆德拉說,往哪走,都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