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不用這個也能對你發號施令,”我勝利地笑道,“你必須把王位禪讓給我,你聽到了麽?讓給我。”
——卡斯泰因
(——羅伯特丶W丶錢伯斯)
2023年6月29日。
當王阿橘騎著自己的小車子路過那座古老的學校時,朱紅色大門的旁邊,那面電子顯示屏竟是如此扎眼,打破了這座建築本身的歷史韻味,變得如同一座普通的博物館一般。
門口的兩座石獅子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學校門口人行道上,擺攤的商販,以及來往的行人。
朱紅色的大門突然向兩側打開,露出裡面的景色,古香古韻的幾進院子,從裡面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眼鏡男子,從地勢相對較高的學院裡面俯視著外面充斥煙火氣的街道。
…
府茂百貨九樓,健身房門口。
面部掃描器上映出了男人平凡的面容,隨著一聲“滴”的電子音,門禁電子擋板被打開,液晶屏幕上方提現了一個男人的正面照片。
“歡迎光臨,王鳳遊先生。”
屏幕字幕亮起。
男人邁步走進了健身房,直接走到了跑步機的區域,望向一個正在跑步機上奔跑、揮灑汗水的魁梧身影。
“王鳳遊,好久不見。”
男人說道。
…
“啊嘞,你,你最近過得怎麽樣?”王阿橘將跑步機調慢了速度,令自己的呼吸頻率略微得到了舒緩,扭頭向著身旁跑步機上的男人打著招呼,“前幾天你不是來過一趟嘛,一轉身你人就沒了。”
兩個人除了身上的衣服,長相一般無二。
“我聽說最近有很多人找我王孟荀。”王空流笑道,調試著跑步機的速度和坡度,最終選擇了每小時四點五公裡時速,以及十五度的坡度。
“啊嘞,全找王孟荀,沒人找王田遊,我也要面子好不好,看不起誰啊。”王阿橘呲著牙,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當初高中你姥姥讓你把名字改成王鳳遊之後,我也就改了名字了。一晃十一二年過去了,彈指一揮間。”
“多久沒見了?疫情前你就離開了吧?聽說你似乎一直在府城,咱們也算擦肩也不見了吧?”王阿橘略有感慨,目視著前方窗外的景色,此刻外面依舊是夕陽西下的時間,橘黃色的夕陽映射在街對面被玻璃包裹的高層建築之上,給人一種冰涼與溫暖交織的怪異感覺。
“可能吧,大概一輩子守在這裡了。”王空流在跑步機上輕松地邁動著步伐,“我不喜歡儒家,所以改名字的時候我很開心,不過現在嘛,我倒是很懷念以前的名字…孟子說,人之初,性本善。荀子說,人之初,性本惡。善惡交織,多好的寓意,這才是真正的人。起碼,我就不相信這個世上有一輩子沒犯過錯誤的聖人。”
“不以心跡論世人,論心世上無聖人。”王阿橘歪了歪頭,順便做了幾個擴胸運動舒展了一下雙肩,“我總說我特別喜歡某個電視劇,裡面某個反派的某句台詞,聖人從不自己去死…”
“而是勸別人去死。”異口同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阿橘和王空流對視一眼,開懷大笑,音量較大的笑聲引來了周圍人詫異的目光。
“有人跟我說,你一直憋著勁要揍我一頓。”
“啊嘞,旁邊有人偷聽,我也不好說啥啊,那些人都跟進健身房了,我還能怎辦。不過啊,我有一個很專業的問題,
很想找人請教,不過你就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王阿橘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你先說什麽吧。”王空流說道。
“為了聽我和金不換聊什麽,特意辦了張健身卡。這事…公款給他們報銷嗎?”
…
健身房每天晚上跟著百貨中心的閉店時間,一起關門,每天晚上九點關門,但是到了晚上七點半左右開始,健身的人數就開始減少了。
春節過後,公司的領導為了讓王阿橘多學一些東西,就把他從雙休長白班,調到了下面的運行班組。運行班組的工作時間是做一休四,一口氣上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班,然後回家休息四整天。
而王阿橘也是在這個時候,接到了兄長的電話,希望王阿橘在十月份與義父母一家團聚。所以王阿橘才在今年的二月末下定了決心,要減肥健身,恢復當年的體型和身體狀態,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送義父義母和兄長離開京城,奔赴遠方。
在運行班組學習公司工藝流程的時間,當充實的二十四小時過去之後,整整九十六的小時的休息時間給予了王阿橘更多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光陰。
於是王阿橘每天都會來這個在2022年就已經辦理會員,但是沒有堅持減肥的健身房,有時候一天甚至會來兩三次,所以王阿橘那驟減五十斤的成果,並不是空穴來風。至於那變成輕度脂肪肝的重度脂肪肝,更是令王阿橘欣喜的消息。
五月底的時候,王阿橘又被公司領導調回了雙休長白班,每天早上八點半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雖然王阿橘覺得雙休,按時上下班,有節假日的工作時間更正常,但是明顯健身的時間,來健身房的時間就少了。
王阿橘嘗試下班回家以後,吃完晚飯就直奔健身房,可是下午六點半左右大概是健身房人最多的時候,所有的健身器材都需要“搶”,搶到位置就能運動,搶不到的話只有等著。
王阿橘也經常經歷搶不到健身器材的遭遇,甚至連休息區的椅子都沒有地方,王阿橘隻好和其他人一樣,抱著各自的水杯,靠牆站著,或者蹲著,等著某個人練完器材,然後賽跑,先到先得。
在這個時候,什麽女士優先,尊老愛幼,就完全不存在了。畢竟,喜歡健身的,有幾個體格差的?
一身腱子肉的老爺爺,王阿橘也不是沒在健身房裡面看見過。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一刻,起碼跑步機的區域已經沒人了,當然,除了王阿橘和身邊與自己長相一般無二的王空流。
健身房的空間很大,跑步機和舉重區在最北邊的部分,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王阿橘和王空流的對話聲。
“十月份,你還去看看那個誰嗎?”王空流露出一副戲謔的表情。
“誰?”
“白月光,好像李庚說的是這個詞。”
“啊呸!李小狼那個二貨,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王阿橘對著空氣吐了一口吐沫,表示著自己的不屑。
“唉,你們關系是真好。不過也真是有趣。”王空流伸出左手的四根手指,每說一個人,就收回一根手指,“王鳳遊叫王阿橘。李庚,李小狼。楊布,楊不是。徐遠,徐不近。你們這是有名有姓,還給自己來個字是不?”
“啊嘞,我的號是橘喵居士~”王阿橘眯起了眼睛。
“王阿橘,李小狼,楊不是,徐不近。嗯,四人小隊,就沒一個正經名字。”
“怎沒有啊,你看這個李小狼,這個名字就是李庚喜歡的動漫人物的名字,好像是什麽魔法少女的動畫片,反正當初上高中,你也知道李庚就喜歡美少女、魔女、魔法少女之類的東西。不過啊…”王阿橘語氣頓了一下,“說起我們這個打遊戲四人組,李庚雖然是顏值擔當,但是我覺得叫他,狼,的確不合理。我和我徐遠兄就一致認為,李庚更像是柴犬,秋田犬,尤其是笑起來之後那種無世無爭的欠揍樣子…嘖,這麽一說,自從認識他一來,我和遠哥追著他揍了這麽多年,沒有一次成功過,這廝賊特喵的滑。”
“起碼你還有三個朋友,不過,大學同學你為什麽不聯系了。”
“從某人私聊我找小姐以後,我就覺得大學宿舍的氛圍變了,他們人也變了。那麽你為什麽不聯系你的大學舍友了呢?”
“哦,他們老婆懷孕之後,他們還去會所乾那啥事,你懂的。三觀不同,就不聯系了。”
“我的大學同學你不認識吧?”
“我的同學你也不認識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阿橘和王空流又是同時大笑。
“雖然你跟金不換聊天,說了很多謊話給跟蹤的人聽,但是…真的對不起,抱歉,讓你失去了白月光。”王空流歎了口氣,一臉歉意的望著王阿橘的側臉。
“我這輩子至今沒有談過戀愛,不過對她的確動過心。高中啊,年少懵懂。那時候一來要習武,另一方面被他們強製要求做一些事,我的學習很差。是那個女孩,每天替我補習功課,每天晚自習陪我到十點,在高考前,幫我提高了整整一百分。”王阿橘笑了起來,鏡片後的眼睛彎了起來,似乎想起來什麽美好的事情,“我叫她老大,她叫我馬仔。她總是在周末、假期帶我一起出去玩,還把她的閨蜜們介紹給我,帶我一起旅遊、購物,唉,讓我管那些女生叫什麽少爺、大姐頭、哥哥什麽亂七八糟的。其實現在想想,年輕的時候真的很美好的。”
“對不起。”王空流輕聲說道。
“你知道嗎?哦,你知道的。我們的同學們都希望我們走到一起,我在大一的時候還去她的學校找過她,陪她過生日,在外面過了一天,再把她送回學校…不過我們還是沒有確立關系,有時候總覺得是朋友以上,愛情未滿。”王阿橘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跑步機屏幕的照片,然後突然拍向了跑步機的暫停鍵,跑步機屏幕上的裡程、速度、心率等數據全部歸零,“就因為一些我從來不認識的人,就因為一些我在高中有過交際的人…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那種地位的人,那些有著那種身份的人竟會想到我這個小老百姓…我出事的那半年,你用你這張與我一樣的臉,替我維持著我的人際關系,直到你身後的人,也覺得我王鳳遊是個累贅,讓你放棄我…你故意激怒我的那些閨蜜們,還有我的白月光,斷了關系…我本來以為,我可以堅強一些,因為這的確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抉擇,但是那些混蛋們,竟然…”
“竟然讓軍方出面,威脅你的朋友們。”王空流也按下了暫停鍵,低沉的語氣似乎也失去了全身的力量。
“不用威脅所有人,只要威脅其中一個人,官方說王鳳遊不可為伍,然後責令不可外傳。那麽她們一定會用別的辦法,抹黑我。畢竟,我只是一個朋友而已,另一邊則是她們的家人。”王阿橘扭過頭,伸出手拍了拍王空流的肩膀,“嗯,我覺得我還是想的很開的。我很慶幸那個時間段,互聯網不像現在這麽發達,要是把時間放到現在,我的同學們被迫隨便在網上說點什麽,沒準不明真相的網友們就會用吐沫淹死我。我也慶幸那些上面的人,還不屑於用互聯網乾掉我這個市井小民。”
“有一個喜歡我的女孩,她還送了禮物給我。她說,這只是朋友之間的禮儀,但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我。就連同學之間聚會,同學們說她喜歡我,她聽到之後,也沒有反駁。”王空流表情有些苦澀,“那些人說我暫時不能談戀愛,會影響我工作,會影響我的心態,讓我專心於當時的任務。你懂的,那時候我還屬於部隊,上面的命令我是必須服從的。於是,我選擇無視了那個女孩感情,女孩很傷心,就連女孩的母親都曾詢問過我為什麽不喜歡那個女孩。啊,對了前一陣,聽說這個女孩已經訂婚了。”
“同道中人,人生苦短,歲月奔忙。”王阿橘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的無奈,“你我這也算相似的落拓模樣,說實話,我二十歲那會真的有揍你的衝動,不過想開了,和刀置氣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可以,就要報復持刀的人。”
“我記得我小時候,他們騙我,跟著他們學完本領,就能當大俠,一個現代社會的俠客,快意恩仇,除暴安良。結果發現,他們騙我,法治社會,我拔劍,劍還沒拔出來,對面就可能已經用錢把我砸的鼻青臉腫。如果我堅持拔劍,對面可能就找人給我挖坑埋我了。”
“我拜我師父,只是覺得,古代的東西很帥。我寧可和你長得不一樣。”王阿橘靠在已經停止的跑步機上面,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空流今天的這一套沙灘褲和花襯衣,“你上面的大佬真不靠譜,說我輔助你辦點事,就可以改變我家的條件狀況,改變我的人生。結果,你看把我前半輩子坑成什麽樣了…好啦,還說這個幹嘛,別提舊帳了,區區往事,怎可亂你我知己愁腸。”
“要好好工作,孝敬父母,以後相親結婚,生個孩子,享天倫,這就是我們的後半生了,該放下的只是我小時候仗義疏狂的行俠夢想了。”王空流自嘲的笑了笑,“你也一樣昂,該相親找對象了。”
“啊嘞,你怎知道我沒找啊?這不是減著肥呢嘛,我先十月份送我乾爹乾媽走,然後踏踏實實相親,過完後半輩子。”
“你減肥我也要減,所以事情都需要同步的命令真的是令人頭痛。我知道我這一身肉是什麽嗎?那是提前養老的生活賦予我的愜意和快樂,你就這麽狠心剝奪我的東西嗎?”王空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每天看著你的朋友圈更新,在怎麽怎麽健身,我就得咬牙爬起來,在健身器材上面摸爬滾打。”
“我想對過去的自己說聲再見,但是人啊,活著又只為了一口氣,所以,我又想對自己的過去劃分界限。北邊的那些人肯定會來找你的,畢竟你守著的那個地方,僅僅是那個名頭,就可讓那些上面的爭破頭了…金不換既然能來府城,就代表著,棋局開始了,不過他在調查一個和咱倆長得一樣的家夥,聽說挺能打的,張遠差點被揍,被放過了。”王阿橘打了個響指,走下跑步機,揮揮手示意王空流跟上自己的腳步,“不過,我本來就是一個老百姓,我也沒有他們值得謀取的東西,我只是想為了一些自己失去的東西,發泄心中的怒火而已…這個過河的卒子的任務,就由我開始吧。”
…
從府茂百貨向東,便是府茂中心的寫字樓,而此時,寫字樓旁邊的地下車庫的入口,已經被警察們圍上了,周圍聚滿了看熱鬧的人群。男女老少,響應著互聯網時代的趨勢,每個人都高舉著自己的手機, 衝著地下車庫拍攝著什麽。
王阿橘和王空流並肩走著,沒有停留,也沒有詢問這裡發生了什麽。
“兩位,不好奇嗎?”五官精致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兩個人的並排位置,夜色下的微笑伴隨著優雅和神秘的氣質。
“想回家,沒興趣。”王阿橘搖了搖頭。
“我聽說,從府茂中心上面有人墜樓了,直接砸穿了地下車庫的頂棚,哎呀,好慘啊。”男人說道,臉上的微笑沒有遞減,好像外界的事物與他自身的情緒毫無關系。
“怎麽稱呼?”王空流眼鏡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遲非晚,來自京城。我想找一下王鳳遊先生,只是沒想到您們的長相一模一樣,是雙胞嗎?那請問哪位是王鳳遊先生?”遲非晚禮貌地向停下腳步的王阿橘和王空流,微微欠身。
“何事?”王空流搶先搭話,揚了一下下巴,示意遲非晚和王阿橘一起到此時因為看熱鬧,幾乎沒有人的府茂廣場的正中心。
“我對您的,不,是我們對您記錄的某些發到網上的故事很感興趣。根據網上您在每章結尾的留言,您說這些故事是您幾個朋友講給您的,您只是轉述者和記錄者。”遲非晚臉上的微笑如夜色般輕柔,“所以,最近和您一起健身的那個紋著牡丹的人,他和給您講故事的人,是什麽關系呢?”
“故事…”王空流輕聲說道,眼神望向了打起哈欠的王阿橘。
“講述故事和表演戲劇是我最喜歡的事情了,這要從我在夢裡夢到的一座名為卡爾克薩的城市,開始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