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書》說“鬥指西南維為立秋,陰意出地始殺萬物,按秋訓示,谷熟也。”立秋,是二十四節氣裡面的第十三個節氣,意味萬物開始從繁茂成長趨向成熟,到了收獲的季節。
立秋也意味著,陽氣漸收、陰氣漸長。
…
2023年8月8日。
王阿橘今天沒有上班,看樣子明天也去不了了。
因為在7號,也就是昨天,王阿橘做開水的時候,被開水燙了左大腿,而且面積不小,雖然經過了緊急的處理,但是今天起床後還是有破了的水泡,不斷的流下滲液。
王阿橘隻好請假,繼續處理自己的大腿,上藥、包扎。
楊布已經放假回府城有一段日子了,兩人相約這周末聚一下,互訴一下“相思之苦”,所以上藥之後的王阿橘,閑的沒事,趴在床上,在手機上跟楊布吐槽著自己的傷勢。
“那我去你家看看你吧。”楊布在手機上發來消息。
“不用了,感謝布哥好意。”王阿橘趕緊回復,“一絲不掛趴在床上,都給你開不了門。”
“那好吧,你好好休養。”
王阿橘回復了一個表情包,一隻柴犬在瘋狂彈鋼琴。
楊布也如此回應。
這個柴犬彈鋼琴的表情包,在很長一段時間以內,都是楊布和王阿橘的交流方式,代表了無數含義,只要不想打字,就互發表情包炸屏…
…
府城,府茂百貨,九樓健身房。
趙淼看著自己一百九十斤的體重興奮異常,一個多月,甚至只是四十天,還不到四十天,就減下了七十斤的體重,這種成果是令人震撼的。
趙淼高舉雙手想要歡呼一下,不料眼前一黑,一個趔趄,從體重秤上一腳踩空,幸虧掌握住了平衡,差點摔倒在地。
“喂,小子,過勁了吧?”金不換扶住趙淼的肩膀,晃了幾下,“效果不錯,比你橘哥強多了,不過你這明顯透支身體了,休養幾天吧,現在回家。”
“還好還好,就是剛才眼睛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趙淼彎下腰,雙手拄著膝蓋,用力大口呼吸了幾下空氣,“沒事,稍微歇一會就行。”
“不行了昂!趕緊回你出租屋!你要是躺下了,我都沒法跟你爺爺和你爸交代,我現在是你的監護人,你要是病了,那可就是打我臉。”金不換用力抓住趙淼的後脖領子,利用領口的力度,把趙淼提著,不得不站直了身子。
“馬上就要開學了啊,我不想太胖了,不然怎麽可能有女生喜歡嘛。”
“哦,你減肥是為了吸引女生啊?”金不換玩味的看著趙淼,看得趙淼有些毛骨悚然,“許青的聯系方式我和你林大哥應該查得出來,我們會替你轉告的,告訴她你想在大學找別的女生。”
“等一下!”趙淼筆直地伸出右臂,手掌四指並攏,大拇指外翻,做出一個禁止的手勢,“金大哥,我突然覺得,我這幾天很累,想在家躺平幾天。”
“誒,這就乖嘛…”
…
“天青青雨清清~也無風雨也無晴~”
輕快的女聲響起,告訴王阿橘手機來電話了。
“夜闌…夜啥來著?”王阿橘趴在床上,接聽手機的速度很快,那富有旋律的歌詞讓王阿橘忍不住想要聽上下一句,想自己唱出下一句,確是已經記不住歌詞了,“夜闌臥聽風吹雨?”
可是此時已經接通了電話。
“鐵馬冰河入夢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手機裡面響起,
語氣些許疑惑。 “啊不不不不,抱歉,我剛才聽歌想不起歌詞了。”王阿橘很尷尬,“請問您是哪位?”
王阿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一個未知號碼。
“啊嘞,沒什麽,很高興認識你,打個電話聯絡一下。昨天我和林警官、金長官、張遠,還有那個扭扭捏捏的學生見了一面。”男人的聲音非常熟悉,但是王阿橘真的在腦海裡找不出這個人有關的記憶。
“啊嘞,怎麽稱呼?”
“稱呼不必要,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如果有人邀請你參加舞台劇的時候,希望你可以帶上我。”男人的語氣很奇怪,就像是他自己本人覺得與王阿橘的這次談話,本身就是一件怪異的事情,“我在你的樓下,你從臥室應該可以看到我。”
“誒?”王阿橘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臥室的窗戶,向樓下看去。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戴著一副墨鏡,黑色T恤、黑色短褲、黑色運動鞋,正舉著電話,正向樓上望過來。
男人看到王阿橘露出腦袋,便友好的向樓上招手,打起招呼來。
“抱歉啊,腿讓開水燙了。”王阿橘趴在窗口,打量著樓下這個神秘男人的一舉一動,“舞台劇?我的工作在宏觀角度上講,也是環境工程,和表演一點關系也沒有。”
“沒準您認識某些…尊貴的人,他應該會邀請你在業余時間,在舞台上盡情的展現自己…”
“啊嘞…”王阿橘突然開始沉默,在漫長的十幾秒的寂靜過後,再次發聲,“沒準吧…哥們你是表演專業的?”
“哦,不是,大概與你相仿,只是喜歡演出戲劇罷了。”
“東方還是西方的劇?京劇還是歌劇?”
“簡簡單單的舞台劇而已。”
“啊嘞,那你最喜歡什麽劇?或者台詞。作為當代中二病晚期患者,我也喜歡一些吊炸天的帥氣台詞。”
“阿徹醫生不知怎麽得知了王朝繼承的秘密,企圖剝奪我的繼承權,聲稱我自四年前跌下馬背之後,心智便有了缺陷。”男人仰頭看著樓上探出頭的王阿橘,語氣平靜,沒有多大情感起伏。
“他把我囚禁在他的家裡,妄圖伺機逼瘋我,或者毒害我。我沒有忘記。昨天晚上我去了他那兒,最後一次拜訪。”王阿橘很快速的背誦出這段不知名戲劇,後面的片段。
“看來我找對人了,哥們再見,有緣再見。”
“啊嘞,別跟我玩什麽醫生的把戲,少裝得你以為我精神不正常…再見,後會無期,再也不見,看見你不舒服,喵了個咪的。”王阿橘撇撇嘴,先關上了臥室窗戶,才掛斷了手機屏幕上的通話。
…
很多年前。
在碩大的落地鏡前面,金不換和嵇叔夜正幫蘇巧言整理著衣服,一套深藍色的牧師服飾。
厚厚的經書從中間翻開,放於旁邊的桌面之上,經書的前面一些書頁,以及後面一些書頁,是真正的紙質。而經書展開兩面,赫然裸漏著兩個形狀詭異的十字凹槽,在凹槽之中,銀白色的十字金屬器物被放置於其中,那大概是手柄的位置,被金色的塗裝勾畫出一片廢墟中斷壁殘垣的景色。
“師伯,你這身體還行嗎?”金不換關心的詢問道。
雖然蘇巧言是金不換的養父,不過因為金不換拜入蘇巧言的弟弟門下,所以金不換一般都會稱呼蘇巧言為“師伯”。
“我說我身體健康吃嘛嘛香,你信嗎?”蘇巧言回了一句。
“老師能說這話,不是安慰咱們,那證明,起碼現在狀態不錯。”嵇叔夜笑了笑,替蘇巧言將牧師服的領子整理了一下,轉身去桌面拿那本詭異的經書。
嵇叔夜來到桌子前,將展開的經書重新合上,捧起書本來到蘇巧言的面前,交到了蘇巧言的手裡,並轉頭詢問著剛從冰箱裡給蘇巧言拿出冷萃咖啡的金不換。
“裡面的東西檢查了嗎?”
“放心,能正常彈出刀刃。”金不換點了點頭,替蘇巧言把吸管插進了咖啡裡面,遞到了蘇巧言沒有拿著經書的左手上面,“師伯,為什麽有的人會信神這種東西啊?而且還不是一直信神,有事的時候信神,無事的時候無神論。那群道貌岸然的家夥真的是醜態百出。”
“這就是人類,宣揚無神論也無法泯滅人性中的欲望。不論是哪個文明,哪個國家,哪個民族,所謂的歷史就是不斷建立信仰,然後再親自摧毀它的過程,一種反覆性的,自相矛盾的舉動。我們都說人是自由的,但是有多少人是真的為自己活著?所謂的人類的行動,其實是集體潛意識的慣性思維帶來的主觀能動性。”蘇巧言一手咖啡,一手經書,站在原地跳了幾下,適應著身上的牧師服飾。
感覺不錯。
“蕭長官去遊說那幾個老爺子了…老師,您說他能成功嗎?不會直接被扣下,然後…”嵇叔夜的話音戛然而止,後面的話,並不吉利。
“凡事總要嘗試,我們要相信,就算他們相護,但總會有正義的人,有良知的人,我們的證據一定會送上去的,就算我和蕭金樽失敗了…還有你們啊。”蘇巧言笑了起來,雜亂的頭髮在蘇巧言大幅度的笑聲中,倔強的站立著。
“那些人難道完全不知情嗎?”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蘇巧言大步向門外走去,“樂觀點。”
…
府城,夜晚,十九點左右,夕陽亦有些許余暉。
王阿橘和父母吵架了。
關於“相親”的問題。
王阿橘一直說父母答應了十月之後再讓自己相親的事情,而王阿橘的父母則表示這事不準再提,有人介紹必須相親,不然以後沒人介紹對象,家裡也不管王阿橘了,要不然就現在說不見面了,回絕介紹人。
王阿橘說可以。
換來的則是更加難聽的謾罵。
過了十幾分鍾,父母從討論在介紹人面前沒有面子、丟臉的方面,改換了新的角度。
“你以為你特麽是個什麽好東西啊?還等一陣?等一陣也沒人要你?”王阿橘的父親如此說道。
“我知道我不好,所以我才想健身減肥,等我好一點不行嗎?”王阿橘說。
“滾蛋,你說變好,你變了多少年了?!”
“我不是今年三月才開始健身嗎?”
“閉嘴!滾蛋!不特麽管你了!”
“你看看你大姨和你大姐為什麽去五台山燒香?還不是因為你大姐現在三十六了,還沒嫁出去!你二十八了,你也想讓我去五台山嗎?”王阿橘的媽媽如此說道。
“燒香磕頭啊…求神拜佛靈嗎?都沒用。”從自己母親娘家那邊的傳統來看,王阿橘覺得自己大姨拜的應該是佛。
“不許瞎說!”王阿橘的母親厲聲呵斥,“不尊敬!”
“跟它們許的願有幾個成真了?求神拜佛,還不如求自己!拜自己!”
於是,話題又回到了,“介紹人介紹對象是給王阿橘臉了”的話題上,但是王阿橘從沒讓人給自己介紹對象,連父母也都承認沒有找過介紹人,只是某些人主動介紹,但是王阿橘的父母絕對不會拒絕,因為覺得拒絕介紹人是不給介紹人面子…
所以王阿橘又經歷了二十分鍾,帶著髒字的謾罵之後,回臥室了。
“感覺黑瑪瑙就跟巧克力一樣,含一會就化了…”王阿橘自言自語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隻穿了一條小褲衩,左側大腿上一片紅腫,還有一些區域變成了紫黑色。
王阿橘站到自己雜亂的書桌前面,從已經被打開的禮盒裡面,拿出了一塊百分之百的純巧克力,這還是半個月前王阿橘自己網購的。
“啊嘞,真苦。”王阿橘剝開包裝,將巧克力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王阿橘轉身又走到了自己的書櫥前面,書櫥上面雜亂的擺放著王阿橘購買的一堆健身物品,維生素C、維生素D、蛋白粉、左旋肉鹼、氮泵…
而一個小巧的黑色的沒有蓋子的盒子裡面,擺放著一枚碩大的直徑五厘米左右的硬幣,暗黃色的硬幣背面朝上,上面雕刻著國外的語言文字。
至於正面,王阿橘倒是知道那個怪異的符號可以如何繪製。
“求保佑,”王阿橘雙手合十,躬身施禮,“希望有一個還行的女生和我看對眼,或者十月前所有女生都看我不順眼連面都不見,直接刪我APP好友…畢竟這樣省事,不然太分心,不能全力應對即將到來的事情。”
“啊嘞…”王阿橘似乎想起什麽,直起身子,抬手抓了抓自己好幾天都沒有修理的胡子茬。
“你大概不管姻緣吧?”
“不管了!”王阿橘重新鞠躬,手掌重疊,手背衝外,兩根拇指向上,施以華夏古禮。
“望助我北上之行順利,得以回家。”
“找對象這事,能幫就幫,不能幫,我就隨緣。”
“你知道的…”
“我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神,那些求神拜佛之人在我眼中都是一些失去希望、想要走捷徑、欲望難以得到滿足的瘋子…”
“不過仔細想想。”
“我覺得你說得對。”
“何苦嘲笑那些瘋子,他們陷於瘋狂的時間只不過比我們稍長一點…”
“所有的區別不過如此。”
“願您的衣袍永世遮蔽耶赫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