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9日。
林載贄托王空流,將陳言荒約了出來,因為陳言荒畢竟與王空流是高中同學的關系。
所以在陳言荒的認知當中,今天只不過是自己的同學向自己介紹一個新朋友而已。
王空流仰躺在沙發上,扭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三個女咖啡師穿著白色襯衣,圍著綠色的圍裙,正在咖啡機前方忙碌著。至於咖啡廳偌大的空間裡面,有著數對男女或者閨蜜在一起聊天,而像自己這邊一樣全是男生,不論是今天,這在這家咖啡廳的歷史裡面都是極其稀少的。
“林警官啊,咱們為什麽總來這裡?”王空流問道。
“從側門直接進商場,九樓就是健身房,趙淼還在那裡。”林載贄一邊對著陳言荒微笑著,一邊對王空流解釋道。
“就是貴啊,我還是喜歡碳酸飲料。要不然下次我把我們店的奶茶帶過來吧。林警官,你下單,我送外賣,咱們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嘿嘿。”王空流毫不見外地拍著身旁陳言荒的肩膀,“言荒兄啊,有空的時候去我上班那邊,想喝什麽奶茶就喝什麽奶茶,我請客。我跟你說昂,我那邊的小姐姐們顏值都特別高,我已經正在考慮要不要吃窩邊草了。”
“過幾天王鳳遊先生相親的時候,可以讓他找你送。”林載贄說道。
“相親?他又要相親了?他不是七月中旬說他爸媽商量好了,等他從京城回來再相親嗎?”王空流很是驚訝,不過還是跟陳言荒解釋道,“王鳳遊是我一個朋友,也是咱們高中校友。”
“可能他的父母隻覺得北上之行,只是故友重逢的簡單戲碼罷了。”林載贄歎了口氣。
“他相親可以去我們店裡,外賣還是算了,太掉價…不過聽說他以前相親,那些女生直接點名的地方就是這家咖啡廳啊?哇哦,五十一杯,相一次親一百塊錢,嘖嘖嘖。”王空流嘴裡嘖嘖作響,“我哥真豪橫。”
“還好吧,這裡也不過是中等價位的咖啡廳罷了。”林載贄不置可否,“聽說陳言荒先生受傷住院,住院好久,剛剛出院…那就在府城散散心吧。”
“啊?不是…我…是的,我很久之前車禍,住院,最近剛出院。”陳言荒肯定了這個說法。
“陳先生…哦,都認識了,再這麽說,好像有點見外。陳哥,這麽稱呼可以吧?”林載贄禮貌的詢問道。
“可以可以,林警官客氣了。”陳言荒回應道。
“陳哥,你跟王空流說你喜歡看小說,哦不,是寫小說。我對於某些寫手的心理狀態,有一個疑惑。”
“林警官您說。”
“是不是個別人,會把筆下的人物當做自己意志的延伸?把自己所想、想做的事情都在故事裡面實現…甚至…一個人越缺少什麽,越在現實裡得不到什麽,這個人就越會在文章裡讓自己的人物去做到什麽?!”
…
時間,十二點三十分。
陳言荒點了一份牛排套餐,隨即便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坐到了島國的榻榻米上面。這家牛排店的餐桌分兩種,一種是正常的桌椅,另一種則是有著島國元素的低矮床墊。
那些曾經投資於陳言荒的人,委托遲非晚將一張信用卡交給了陳言荒,作為多年失蹤不見蹤影的撫慰金,以及日後的行動資金。
可是沒等到下一步的指令,陳言荒就和上面失去了聯系,至於遲非晚表示,自己不過是礙於情面,當了一次信使罷了,
與那些人沒有任何關系。 所以陳言荒是想北上的,可是上次想要離開府城,就被一些身份神秘,卻自稱卡車司機的人,連續用車輛襲擊,差點出現事故,而趕來處理事故的人也不是府城的執法人員,最後也沒有任何結論,而是讓沒有受傷的陳言荒和那些司機,各回各家。
陳言荒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意外,其實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那絕不是意外。
正在陳言荒胡思亂想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想起。
“哇哦,老陳,真巧。”
陳言荒抬頭一看,竟然是嬉皮笑臉的王空流正站在自己這張榻榻米的旁邊。
“拚桌唄。”王空流毫不見外,直接脫鞋坐上了榻榻米,盤腿而坐,又轉頭對著給自己引路的服務員說道,“美女,我倆認識,待會把我點的牛排也都放這張桌吧。”
“好的先生。”漂亮的女服務員微笑點頭,將王空流的消費小票放到了榻榻米的桌子上,轉身離去。
“你怎麽在這裡?你們奶茶店不上班的嗎?”陳言荒有些驚奇,不過對於王空流的到來還是十分欣喜的,“上午剛喝完咖啡,你也不回去上班?請假一整天?”
“我們店長也給不了我多少錢,我工資的大頭,全是她哥給,我還是覺得我是個夜貓子,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適合我。”王空流呲著牙笑道,“最近又被叫回去幫著調酒了。”
“你這工作倒是自由,有五險一金嗎?”
“一金就不要想了,五險都是我那美女店長給自己和她哥交保險的時候,一起幫我上的。一個月她給我一千我就知足了,平常遲到、曠工,扣錢,我經常每月的收入只是我的保險交了。”
“你這都不屬於正式員工了…純混子。”
“切,我還幫兩邊一起鎮場子呢。”王空流不屑的說道,“倒是你,老陳喲,言荒兄~你這剛出院就吃牛排,這是要把平時吃不到的東西補回來嗎?”
“呵呵,當然,病號飯吃膩了。話說起來,你鎮什麽場子?”陳言荒比較好奇鎮場這個詞語,“打架?跟十幾年前那樣,有外面的小混混搗亂,收保護費?”
“法制社會,那樣現在幾乎看不到了。至於酒吧有沒有給什麽大人物上貢什麽的,我不清楚,我就是個調酒師…鎮場子,說白了就是保護奶茶店的打工妹子們還有酒吧的女性顧客,不受煞比們的騷擾。主要就是酒吧,網絡上的撿屍什麽的都是常事…我也不懂現在女孩們喝不了酒還要來喝,有的人還敢喝陌生人給的飲料…”王空流端起盛著酸梅湯的大玻璃杯,給自己和陳言荒各倒上一杯,“我就是製止之後,可能會需要製服那些男的,保存視頻證據,要不他們識相滾蛋,要不就等警方過來處理。你也理解,你畢竟也是從大宅門裡出來的,那幫子有點錢的富二代後備箱裡,甩棍、管制刀具應有盡有,我相當費心費力。”
“他們還動刀子?!”
“你這話說的,現在社會這麽安全…這話不能亂說。話說回來,家裡有幾千萬,買輛幾百萬的車來吊妹子的那種,一般的富二代,都是草包。我指的是,後台硬的那幫二五眼,才會不管不顧。”
“你這話說的…有點仇富…”
“別說有點,我承認。”王空流點點頭,“你要這麽想也可以,不過我覺得我現在過的也很好,夠吃夠喝有存款,還有一堆好朋友,我至今覺得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就是咱們青藍高中對過胡同裡,八塊錢一碗的板面…我當過京城大佬的護衛,出過國,吃過山珍海味,但是我還是覺得府城的生活適合我,平淡、溫馨,有時候餓了,一塊方便麵都可以是珍饈美味…我和大部分人的追求不一樣,我隻渴望平凡。”
“青藍高中…板面…”陳言荒努力回想著,卻是在腦海中找不到絲毫的記憶。
“想不起來?”王空流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種讓陳言荒恐懼的戲謔表情,“比如班主任,比如除了我們之外的同學名字。”
“抱歉…我大概是頭部受傷嚴重了。”
“沒準這一切都是你腦海裡虛構的假象,比如你我根本不認識。”王空流收回那嚇人的詭異笑容,自嘲的擺了擺手,“哈哈,開玩笑而已,對了,老陳,你記得我上午和你提起的王鳳遊嗎?”
“記得。”
“一個哥們,等你見到他的時候,你肯定會大吃一驚…對了。”王空流從懷裡掏出一枚黑瑪瑙胸針,遞給了陳言荒,“其實他很想要這東西,不過我覺得還是要給你接風…就把它送給你吧,慶祝咱們的重逢!”
“啊,謝謝。”
陳言荒接過胸針,在手裡把玩起來,上面那個怪異扭曲的符號令陳言荒不太舒服。
不過出於禮貌,陳言荒還是收下了胸針。
…
府城,下午,一點五十分。
陳言荒和王空流一起走在烈日高照的街道上,炎熱的天氣讓王空流很想轉身再次回到商場裡面,裡面的空調涼爽舒適,和室外環境的反差太大了。
“其實想不通,為什麽牛排店裡會有榻榻米…”王空流嘴中的吐槽還未結束,自己的目光和陳言荒的目光,就都同時投向了前方正向自己二人,低頭走來的,背著書包,貌似是留學生模樣的人。
雪白的匕首反射著夏日的陽光,更加刺眼。
“我賭他扎你。”王空流扭頭對陳言荒說了一聲,渾身肌肉繃緊,上半身微微前傾,做好了準備,不過腳下的步伐沒有停止,依舊向前走去。
“你大概猜對了。”陳言荒的步伐也沒有停止,而是將左右手同時伸入褲兜,戴上了一副純黑色鐵質指虎。
這個外國人看到對面兩人大踏步向自己走來,愣了一下,反而是自己先停下了腳步。
“老陳,為啥是外國人要捅你?你進醫院之前都惹了什麽人啊?”
王空流一邊吐槽,一邊向左前方走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街邊與人行道之間的視線,左手像鉗子一樣抓住了這個外國人持刀的手臂,右手捂住了外國人的嘴。
而接下來便是陳言荒凶猛的拳擊,令這個外國人痛得彎下腰,下一刻,這個外國人便被陳言荒和王空流左右架著,進入了商場側邊的安全通道。
陳言荒在進入通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從遠處人行道上突然飛奔來十數個身影,向自己這邊衝來。
“特麽的,我這是在府城,還是在南部沿海啊?!”王空流將昏厥的外國人扔到地上,看著向自己和陳言荒衝來的那些人的樣貌、皮膚、發色,表情豐富地靠在通道口,悠哉地吐槽道。
…
府城東北方,距離不明,郊外,晚,二十點零七分。
“哦見鬼,一股惡心的魚腥味。”金不換皺著眉頭從地上一堆堅硬與柔軟並存的黝黑物體上面抽出拳頭,暗紅色的血液在悶熱的天氣之中,一轉眼便凝結成褐色的血痂,惡心一場。
“給遲非晚檢察官打個電話吧,早哭比晚哭好一些,說起來,金哥,這算是…那方面的糾紛嗎?”林載贄也同樣皺著眉頭,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你說這些家夥是從哪裡來的?”
“南方沿海,那些地區吧。”
“呃,我是想問,那些人從哪裡找到這些家夥,讓他們襲擊陳言荒和咱們。你說的那地方太遠了,從那裡找,那就真是多此一舉了。”林載贄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物體,有一段肢體還明顯的抽動了一下。
“我哪知道…問問兵衛叔唄,現在他負責暗中保護叔夜的安全,和國外方面有關的問問他應該可以。”
“我突然想到…你說要是一直暗地裡用異性做祭品,陪這些人在這片土地上學習、生活,再賦予特殊的地位…培養一批力量也未嘗不可能…”林載贄揮手示意周圍全副武裝的警衛人員收隊,退回到裝甲車裡面,“就像父親當年給咱們講述的神話故事一樣,漁民供奉海內的生物,就會收獲黃金,甚至是未知血脈的力量,當然代價就是在未來失去原本的樣貌,跳入海洋之中,追隨偉大的存在,周而複始,至死方休。”
“所以,現在的主要問題又轉移方向了?”
“轉移?”
“為什麽會有人想要陳言荒的命?按理說,他不應該是站在咱爹的對立面嗎?”金不換拉開吉普車的車門,坐了進去,朝著外面的林載贄招了招手,“進來吧,繼續上路,一邊走一邊想想把陳言荒放在哪裡保險一點。”
…
府城,夜晚,二十三點五十五分。
“王鳳遊先生,您睡了嗎?”林載贄的電話打了過來。
“啊嘞,大哥,我都接了電話了,你說我睡沒睡。”王阿橘盤坐在雙人床上,面前支著一張電腦桌,桌面上是一台黑色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裡面是錄製的什麽節目現場,一個頭頂發茬呈桃心形狀的、知天命年紀左右、穿著長袍馬褂的男子正和一個站在桌子後面燙頭燙得滿頭花卷的男人,表演著節目。
“抱歉,嗯,有急事。”林載贄的語氣有些急促,“陳言荒被我們接走了,具體的安排地點,等明後天我們再告訴您。”
“還差不到五分鍾,啊不,現在還差不到四分鍾就到明天了。”王阿橘用鼠標點擊了屏幕上視頻的暫停鍵。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為二十三點五十六分。
“等安排妥當以後…”
“出什麽事情了?”
“依舊是被人襲擊。”林載贄歎了口氣,“我和金不換也都很糾結現在如何對待陳言荒。”
“老人們常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假設他真的是因為精神病關入精神研究所,那也不能抹除他犯下的錯誤…其實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麽精神病可以逾越法律,現在有錢有勢的人一犯罪就是精神病,最後保外就醫。”王阿橘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今天楊布還是沒有上線帶我殺龍爆裝備,好無聊,我想睡覺了…林警官啊,你記住,我這個人,並不了解陳言荒以前做過什麽事情,我只是幫你們的忙,等價交換罷了。”
“晚安,如有變化,我會通知您的。”
“晚安,等下!”
“您還有什麽事?”
“啊嘞,我特喵讓開水燙了,左大腿快廢了,明天有事千萬別找我,而且我明天也沒理由綁著紗布和繃帶出我家門。”
“收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