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左右連著下了幾天的雨,整個世界都好像陷進了雨裡,在雲問謎印象中,似乎年年清明節都在下雨。雨將這乾冷空氣中的血腥味衝刷的一乾二淨,也清洗著戰後留下的殘垣斷壁。這場雨,來得及時,它滋潤著萬物,為人們迎來了希望;它打落了梨樹枝頭本就要落下的花瓣,花兒落了,便是到了該結果子的時候了。
四處各地時局動蕩不安,北原城內一時聚集了不少來自各處各式各樣的人,熙熙攘攘,吵鬧不已。家裡卻突然就一團和氣,仿佛與亂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一般,父親天天與他的摯友越明鶴往太守府跑。大娘二娘的關竟突然就親密起來,往日是那種表面上的親近,有人的時候客客氣氣,無人的時候不相往來,如今似乎真成了姐妹一般。
那日傍晚用膳,雲文傑連著讓人催了二娘兩次,二哥耐不住餓,已經開始用手偷拿桌上擺著的炸春卷,被大娘一一打了回去。
“何必還再等她,一大家子餓著!”二哥不耐煩道。
又耐心勸道,“該是有事耽誤了,誤了時辰。”然後對著雲文傑會心笑道,摸了摸頭上一根點翠百花朝鳳金釵,“你看他二娘給我送的這根金釵,怎麽樣?”
“看著東西不錯。”二哥又上手打算摸一摸那金釵,又被大娘打了回去。
雲文傑仔細端詳一番,“精巧細致,一看就是大師所製,跟你很是相配呢!”接著一笑,“難怪你幫著她說話,一根金釵便收了你的心?”
“難為他二娘有心。”大娘笑的合不攏嘴,眼中盡顯溫柔。
“是,一家人一團和氣,和氣生財!我們雲家,終於是要禦龍而上,家道中興,我雲文傑也總算是要光宗耀祖了!”雲文傑開心大笑道。
二娘盡管姍姍來遲,賠了不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好似那尋常百姓家歡喜幸福。
大娘不僅在吃穿用度上處處關懷二娘,連雲文傑也時常被大娘勸到二娘那裡。雲文傑隻當是這兩姐妹經歷了大難,終於知道了和氣生財,家人團結一心,也更是覺得大娘識大體。二娘呢,本就年輕貌美,有了大娘處處關懷,又有雲文傑的寵愛,容光煥發,一改往日尖酸刻薄潑婦的性子,臉上總是笑盈盈的。女人這一笑,可是多少胭脂水粉都打扮不來的漂亮,更是將雲文傑迷的神魂顛倒,早已經忘記了二娘入獄時的窘態。
大娘二娘關系的變化,讓雲問謎心中疑惑,更讓她不自在的便是近日來家中對自己的態度。
那天她照舊在後院打水洗衣服,被雲文傑看到,趕緊喚了孫嬤嬤過來。
“誰讓阿謎小姐做這種粗活的?她是我母親最疼愛的孫女兒,居然將她當做粗使丫頭一般!往後我的衣服難道也要讓我自己洗?這府上還有沒有規矩了?”雲文傑叫來桃花、劉紅、阿楠,站在全院仆人下面,大聲喊道,“往後雲問謎是家裡的小姐,得精心伺候妥帖!誰還敢讓她乾髒活累活,就別呆我們雲家了!”
為了讓雲問謎的行事作風更像大小姐,更是花錢專門請來了教授禮儀的嬤嬤。這嬤嬤拉長著一張臉,就是每個人都欠了她錢一樣,手裡拿著一根戒尺,這根戒尺,不是戳著雲問謎的肩胛骨,就是“啪”的一聲,狠狠打在她屁股上。
“抬頭,挺胸,屁股提上去!”嬤嬤仰著頭,用俯視的眼神藐視著站在她面前的撫玥和雲問謎,“站如松,你這松怕不是棵歪脖子松!”她用戒尺抵著撫玥的的脖子,
“往上頂!拿出頂破天的氣勢來!” “你,走兩步!”戒尺抵到雲問謎身上,雲問謎照著平常模樣走了兩步,話還未說,戒尺已經到了身上。
“挺起胸來!自己不立直,還指望著別人撐著你嗎?”嬤嬤朝著雲問謎一瞥,“我們女人,始終是要靠自己行走於這天地之間的!”
端茶姿勢不對,挨打!坐姿不對,挨打!與長輩離別話語不對,挨打!下來了雲問謎與撫玥一比身上的傷,自己多得多。
“這個嬤嬤只怕是硬要把我們做成她的模樣!”雲問謎怨道。
“卻也是沒錯的,做女孩子的,就得懂禮儀,識大體,言行相顧,將來才能有個好的歸宿。”撫玥笑著道,“但也確實嚴厲!”
“不愧是將來要做皇妃的人,想的就是長遠。”雲問謎打趣道。
“不許再提此事!”撫玥噘著嘴道,“聽說當今聖上荒淫無度,就算是做了皇妃,恐怕也只能受得幾日恩寵,接下來的日子,都要在那宮牆內苦熬。我可不想成為那籠中鳥雀,再無緣與這自由。”
“這的確是天下都知道的事。”雲問謎低頭。
“噓……當心被人聽了去,我們還是不要談論皇家之事。”撫玥說道。
小時候便有路過的算命師為撫玥算過一卦,“此女命貴,將來或位及皇妃。”
仿佛是嫌雲問謎還不夠背悲慘似的,友情贈送為她看了一卦,“命運多舛,苦難深重,會有大造化啊!”
不管多大的造化,能與皇妃相比?隻道她命運多舛,苦難之多,甚至擔心她將苦難的命運帶給了旁人,因此曾一度被人像瘟神一樣躲避。
“近日與嬤嬤學的如何?”吃罷晚飯,雲文傑突然問撫玥、阿謎二人。
“行走站立、坐姿儀態、語言表情、察言觀色,嬤嬤教的實在細致,我也只能學些皮毛而已。”撫玥回答。
“撫玥,嬤嬤在我面前誇你端莊穩重,很是有大家之風范呢!”雲文傑笑道,轉頭又對雲問謎說道,“阿謎在這方面,還需多多努力了!”
“是!爹爹!”雲問謎低頭道。
“爹爹……我實在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二哥突然站起來,眼睛看著大廳柱子腳下。
“你說。”雲文傑不耐煩道。
“前幾日我向您要二十兩,招待我的朋友,您都不乾。您竟然花重金請了嬤嬤,來教她什麽禮儀。”二哥吧唧吧唧嘴,繼續道,“山雞變不成鳳凰!她就是這屋裡的一粗使丫頭,您這不是白費了嘛!撫玥妹妹,我可不是說你哦。”
“好了,住嘴吧!”雲文傑怒道,“你那些酒肉朋友,看著我就氣,你懂個什麽?”
“二弟,別惹父親生氣,他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大哥說道。
二哥一看父親臉色不對,趕緊作揖,“父親,我先回房看書了!”
“父親,我也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