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讓大娘帶你們兩去綢緞莊,挑幾匹喜歡的綢緞,做兩件時興的衣服。”雲文傑道。
大娘滿臉堆笑,“好。”看了一眼在一旁嗑瓜子的二娘,“讓老二也一起去,也該添兩件衣服了。”
二娘沒有說話,繼續嗑她的瓜子。
“好!一起去,都去!順便幫志慶、尚遠也選幾樣,過段時日可能要出門了。”雲文傑說道。
“老爺,你的衣服也還換新的了。要不做兩件新樣式的?”大娘問。
“你來幫我就好,你選的,合我的心意。”雲文傑拉住大娘的手說道。
“那姐姐,我豈不是要打擾你們了。”二娘幽幽道。
“都是一家人,談什麽打擾?”大娘蹙眉不悅,隨即又笑道,“阿謎也確實該做幾件新衣裳了。”
“這話說的可好,都是一家人。”二娘捂嘴笑,“阿謎,如今也是一家人了。”
突如其來的關愛,幾乎是讓雲問謎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警惕著這幾位長輩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她仔細回味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可是沒有任何頭緒。
老夫人在世時,雲問謎還有人護著,等老夫人不在了,正如二哥所說,她便徹底與這府上的粗使丫頭一樣,一大堆活等著她做。但幸好,她沒有那一紙契書困著,還能同撫玥一樣,上桌與雲文傑一大家人一起吃飯。
上桌一起吃飯,是老太太在世時,立的規矩。可唯一疼愛自己的老太太沒了,雲問謎不敢拿著老夫人立的規矩說事,每日只能是看爹爹、大娘、二娘臉色行事。他們臉上沒有明顯的不快,便上桌一起吃,夾面前盤子裡的菜。
若是他們滿臉怒氣,她若還在桌上,好則受一頓訓斥,壞則受一身傷。
“誰讓你坐這兒的?滾!看著都一臉晦氣!”
“這位置是你能坐的?你算個什麽東西?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也配上我們雲家主桌。”
二娘曾經的辱罵,歷歷在耳畔,不敢忘記。大娘則若不願看見她,便讓桃花趁著吃飯的點,搜羅出一堆要洗的衣服。
“洗完再吃吧。”
等衣服洗完,或者還能等到阿楠留給自己的一碗米飯。
他們若高興了,不上桌也是不行的。
“怎麽了?趕緊叫來吃飯!難道還有大小姐脾氣?不吃?那便往後都別再吃了!”
大娘恨她,一看到雲問謎,她便想起老太太這些年給她使的絆子!處處壓製。二娘厭她,長著這麽一張人畜無害的臉。雲文傑是不管不顧的,權當是家裡多了個丫頭。二哥、大哥有了興致。便還能欺負她一番。這個家裡的主人只有撫玥,將自己當做家人一樣看待,得了點什麽吃的、玩兒的,也總要分她一點。
有時候雲問謎甚至有些羨慕阿楠,至少她不用在這麽尷尬的身份之間轉換。每日得小心翼翼去揣測,今日這頓飯,自己到底是該上桌還是不上桌。
在這院內的下人,都有自己分內的事要做,阿楠原本是服侍老夫人起居的,今年也不過十四五歲。老夫人過了世,她只能到後院打雜,原本圓圓的臉,白嫩的皮膚,因為風吹日曬,如今也趨於灰暗。因為年紀相仿,便與雲問謎成了朋友。
桃花是大夫人的貼身丫鬟,平日裡照顧雲文傑和大夫人的起居。也是這院裡的管事,說她是管事,也是日常為大夫人傳個話。她跟了大夫人,就像變成了大夫人的影子一般。說話行事甚至連走路,
兩人都神似。不苟言笑,少言寡語,表情嚴肅,對著兒女、下人、妾室說話時,挺直腰板,一言一行中都透露著威嚴。在雲文傑面前,俯首帖耳,溫柔和善,又是另一副模樣了。 紅柳是二夫人從娘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頭,因為長著滿臉黑斑,很不受雲文傑喜歡,說話做事倒是伶俐,還做的一手好女紅。
雲府本就不是什麽侯門大宅,加上近年不濟,後院洗衣服打雜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去。連照顧大哥、二哥的奶媽孫嬤嬤也差點讓二娘趕出了府,若不是雲文傑看她年紀大,入了軍營的丈夫戰死,兒子年幼時也得了疾症沒了,如今孤苦無依,這才讓她留在了府上。因此她跑的比誰都勤,買菜洗衣,打掃衛生,整理院落,打著十二分精神頭,生怕被人看出了老態。大娘一高興,便讓孫嬤嬤將雲問謎和阿楠調教著,這個家裡,可是不養閑人的。
這個院子裡是不養閑人的,甚至連做飯的兩個廚子還得種兩畝地,養三頭豬、七隻鴨、六隻雞。 雲問謎想不通,他們到底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麽?誰能突然而然就把自己踩在腳底的拉起來,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呢?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雲問謎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因,縱使她看了再多的書,也無法照著書中解答眼前的問題。她獨自坐在月光下,取出隨身帶著的一塊如意玉佩,祥雲玉佩中間一朵綠蕊白色花瓣的梨花活靈活現的鑲嵌其中,它是怎麽進入這玉裡面的?還是說它本就是這玉石的一部分?這都不得解答。雲問謎只知道,這塊玉佩與她的身世有關。
“問謎,你是不屬於這宅院的,有了機會,你便離開這裡,去尋找自己的家人吧!是我一直舍不得你,擔心你,才將你一直留在我的身邊。”祖母過世前對雲問謎說道,“你若要走,便將這封信交給文傑,他會讓你離開的。這宅院,表面平靜,實則危機四伏,你定要謹言慎行,藏了你的聰慧與鋒芒!”
除了信,祖母還交給阿謎一些零碎的金錠,“不管在哪裡,有錢才能辦事,身上不能缺了錢,實在找不到你的親生爹娘,就在哪裡買間小屋,買點地,過日子。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容易受人欺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
不舍,不放心,祖母強撐了些時日,還是咽了氣。雲問謎想到這些,便心酸不已。
她仰頭看著天上的殘月,旁邊一顆亮晶晶的星星一閃一閃。每個人都好像星星一般,或許都有自己的軌跡,可當身在其中之時,自己卻茫然不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裡,要往哪個方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