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跟你說。”陽子譽臉上無辜,心裡更無辜,恨不得將這無辜全從心裡拋出來讓雲問謎看到,雲問謎偏了偏頭,垂眼想了下,走到陽子譽邊上。
陽子譽一手擋在嘴邊,在雲問謎耳邊小聲說道,“朝廷發布秘密通緝令,有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在上興城、望都一帶騙了不少王公大臣的妻女,他能言善辯,裝腔作勢的手法十分了得。據說這男子想法設法從這些官家太太、小姐身上騙得錢財,等錢財騙盡,便將他們賣到煙花之地。”
陽子譽說話呼出的熱氣,吹到雲問謎腮邊,引得她心跳加速,紅了臉頰,“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因為涉及不少王公大臣的臉面,朝廷隻得秘密追捕此人,現得可靠消息,此人已經流竄到我們北原城內。”陽子譽在雲問謎耳邊說道,“所以就想提醒你一下,若是見到二十來歲,長相俊美,儀表堂堂,帶著上興口音的男子,你可千萬要注意,絕對不能相信!”
雲問謎思索片刻,想了想,用手擋住嘴,在陽子譽耳邊小聲說道。“你形容的這個人,特征與你二叔還真有幾分相似!”
陽子譽愣了愣,然後突然大笑起來,“你別說…”
雲問謎抬頭便看見站在陽子譽身後的陽允乾!
“跟我二叔還真有幾分像!”陽子譽還是說了出來。
“陽二公子!”雲問謎朝著陽允乾低頭行禮,陽子譽這才意識到不對。
“二叔!”
“剛剛說我什麽?笑得那麽開心!”陽允乾問。
“沒,沒什麽!二叔,我們只是在聊天而已!”陽子譽心虛道。
“陽二公子,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雲問謎趕緊準備開溜。
陽子譽還不忘提醒雲問謎道,“我剛剛跟你說的事,可不能告訴別人!”
“知道啦!”雲問謎一邊回答,加快腳步朝米茶街去了。
“二叔辛苦,我再去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麽情況!”陽子譽作揖拜別,招呼身後隨從牽馬跟上,快步去了南門街。
另一邊,雲問謎已經來到最是熱鬧的米茶街,今日恰逢市集,本就不寬的街道兩邊都挨挨擠擠的擺滿了小攤。竹籃、刀具、鋤頭、草藥、水果那是應有盡有。最讓雲問謎走不動腳的,是那些賣吃食的小攤,他們連在一起,從中間一路走過去,那就是一場眼睛和鼻子的盛宴。一路聞著煙火和食物的香味,簡直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雲問謎最喜歡吃的,是第六家羅鐵鍋肉餡燒餅,外面烤的酥脆的面皮,裡麵包著肉沫、碎菜葉和香料,咬一口裡面的肉汁便流了出來,美味無比。雲問謎也隻吃過一次,那是祖母買給自己的。
雲問謎快步走過去,眼饞的看著擺在蒸籠裡做成一朵朵花兒一樣的糕點,糖漬青梅裝在罐子裡,一束束鳶尾、杜鵑被折了插在水桶裡,一盆盆矮松,蘭花,形態各異,用的矮腳花盆栽種的。包子鋪挨挨擠擠排著隊的人,在等著熱騰騰的包子,雲問謎從人與人之間擠過去,被埋沒在人群中,還能聞到貼在前面的棉布衣裳上一股寺廟中燒香的味道。雲問謎抬頭,果然是個和尚。
好容易擠到了米茶街盡頭,雲問謎從最窄的一條巷子溜了進去,這巷子不到三尺寬,兩邊抹了白灰的牆被磨的溜光,地上是由幾塊石頭歪歪扭扭一路鋪到盡頭,原本石塊是高出泥地的,為了方便下雨不必踩到稀泥裡。如今石頭也被一步一步踩的埋進了泥裡,但人們還是習慣踩著這些石頭過去。
巷子的盡頭是一座小院,兩面都是房子,接著別人家的後牆,圍成了一個凵字,凵的口子那面是菜地,菜地角上有一棵李子樹,花落得滿地都是,鋪了一片白,落在那鋪在地上的石磚上,落在菜地黑色的泥土裡,跟一幅畫一樣。樹下一張石桌,上面刻畫著圍棋棋盤的格子,黑子白子在上面擺著,一個紅鼻子駝著背、頭髮糟亂、花白長胡須的老頭一腳踩在石鼓形凳子上,一手揪著胡須,盯著棋盤,如同被定格了一般。
“這盤棋,還真是精彩,看似白子在這邊被殺得潰不成軍,盤踞自保,實則暗中早已積蓄勢不可擋之力,只要這裡再落下一字,黑子再無回天之力。”雲問謎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她還從沒親眼見過能把飛老頭下圍棋下贏過的人,“飛老頭,對手太過強大,你這盤棋輸得不冤。”
雲問謎說完,飛老頭依舊盯著棋盤,不言不語,連表情都沒有改變。
“問謎,你來了!”陸雲溪看見雲問謎開心的不得了,手裡拿著從信鴿腿上取下的信,飛老頭手伸過來,陸雲溪將信放到他手心裡。
有的人是惜墨如金,飛老頭是字字句句如金,他靠著給人賣消息賺錢,所以從不多說一個字,生怕把裝在肚子裡的消息一不小心給透露了出來,便不值錢了。因此他不喝酒,朋友也結交的少,都是生意上的往來,有錢便能來買到你想要的消息,沒錢……那就一切免談。
“放庫房去。”飛老頭將重新卷好的信遞給陸雲溪,陸雲溪接過信,放進一個特製的竹筒封上封條,寫上編號,拿進屋中密室。密室裡面這樣的竹筒可能有成千上萬個,裡面其中一個便是雲問謎想得到的那個答案,可是它太貴,雲問謎買不起。
“錢湊夠了?”飛老頭問。
“還差一點點。”雲問謎回答。
“錢湊夠了再來吧。”飛老頭說道,
臉上始終是沒有任何表情,換了個方向,繼續琢磨棋盤上的棋子。
“我是想問別的問題。”雲問謎說道,“庫房裡以外的。”
“一兩銀子。”飛老頭冷冷回答回答。
“五錢?”雲問謎笑著伸出五個指頭。
“愛問不問。”飛老頭鼻孔輕蔑“哼”了聲。
“你這顆子如果能放到這裡,你這盤棋,還有活過來的希望!”雲問謎指著一顆黑子,又指了指白子的地方。
飛老頭眼睛一亮,轉了方向,雲問謎趕緊退後,避免被他撞倒。
飛老頭看了半天,不時摸著胡須,終於站起身來面對著雲問謎,眼睛卻瞟著她旁邊,“我早就看出這一步了!”
“嗯……那,五錢?”雲問謎誠懇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