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夫聽了後，眨了眨眼睛，而後說道:“有！”

　　“取水的人長什麽樣，往哪個方向走了?”李正直追問道。

　　“這個嘛……當時天色太黑，我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柳然然皺了皺可愛的鼻子:“哥哥，他在說謊！”

　　這種大實話，換成任何一人來說都不合適，但從一位天真的小女孩口中說出來，就不會給人失禮的感覺。

　　傑夫在心中快速編著故事。

　　但就在這時，圍在桌邊的最後一人，一名穿著白色長袍的靦腆少年開口打斷了傑夫的思緒。

　　“我見過，就在一小時前。他們共有十人，雖然穿著普通的傭兵服，但他們身上的血氣濃鬱得連站在百米開外的我都聞得清清楚楚。我可以肯定，他們不是傭兵，更像是士兵。我發誓，我不是有意偷聽的，而是那群人喝醉了說得大聲了一些。”

　　李正直心中一動:“他們都說了什麽?”

　　“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隱隱約約聽他們在說黃金、月光、財寶之類的東西。”

　　李正直聽罷，又拿出第三枚金幣，往酒杯裡一扔。

　　“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找出他們的蹤跡。如果你們能夠確定地告訴我那群人睡在哪個房間，我們就繼續後面的交易，而這三枚金幣，就當是我的入夥費。否則的話，這就是你們的封口費。”

　　“成交！”傑夫一拍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酒杯攬入懷中。

　　柳然然悠悠地說道:“你該不會拿著金幣趁夜色逃跑吧?”

　　傑夫正氣凜然地說道:“怎麽可能！我好歹是個偉大的魔法師！”

　　“學徒。”紅發女人補充道。

　　“沒畢業。”粗壯大漢又補了一刀。

　　“呃……被趕出來的?”白袍少年弱弱地說道。

　　柳然然“噗嗤”一聲就笑了。

　　李正直和唐軍二人咧了咧嘴，努力憋著笑。

　　魏晨希仍在四處張望著，使勁扮演著自己的特立獨行。

　　羅斌依然不知所蹤。

　　傑夫漲紅了臉:“都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們都等著，我一定會把那群人找出來，以我魔法師……學徒的身份保證！”

　　經過眾人這麽一起哄，原本有著開溜念頭的傑夫瞬間就打消了原來的主意。

　　他要證明自己是名副其實的傑夫傭兵團團隊，而不是一名被趕出魔法塔的廢物學徒，又或者是言而無信的傭兵敗類。

　　見傑夫怒氣衝衝地離去，他的三名隊友也紛紛起身，向著李正直等人行了一禮後，匆匆地追了上去。

　　……

　　第二天早上。

　　天還沒亮，李正直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並沒有因此惱怒，而是滿懷期待地拉開房門。

　　一臉興奮的傑夫正站在門口，見他出來，用最快的語速說道:“跟我來，現在，立刻！”

　　李正直抓起外套就跟了上去。

　　路過唐軍和羅斌的房門時，用力地敲了敲。

　　倆人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鎮口。

　　在一座房子後面，傑夫探出一個頭，偷偷地指著遠處正在喂馬的一群人:“就是他們。我以我魔法師……學徒的榮譽保證！”

　　李正直快速掃了一眼，而後把傑夫拉回了拐角處。

　　“很好。在昨天的酒吧裡等我。另外，誰都不能從你這裡再次打聽到我要的消息，否則交易立刻終止，明白了嗎?”

　　“明白！你忙你的，

我去吃個早飯。”　　李正直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四名隊友神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怎麽樣?”唐軍迫不及待地問道。

　　李正直再次探頭確定了那群人還沒走。

　　“時間緊迫，具體的理由等會再說。魏晨希，現在交給你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還處在夢遊狀態的高中生茫然地抬起頭:“啊?”

　　“看到那邊那群人了嗎?我要你騎上你的馬，在最遠的距離跟著他們，並確保自己不會被發現。直到確定他們的最終目的地後，再沿原路折返回來。我們的會合地點就在三天前住過的那個村莊，你應該會比我們先到，耐心等待就好。”

　　“呃?”魏晨希一頭霧水，愣是沒聽懂這麽來回折返有什麽意義。

　　最後還是唐軍幫忙問道:“如果始終沒能等到你呢?”

　　李正直沉重地說道:“那就代表任務失敗。你最後的生機就在王哥身上，回到他的身邊，並求他帶你離開這裡，為此你可以付出一切。”

　　魏晨希這次終於聽明白了:“但我怎麽才能找到王哥?”

　　柳然然一拍額頭，對高中生的智商表示捉急。

　　唐軍沉默片刻，說道:“隊長，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李正直看著他，心中有了答案。

　　但還是隨著唐軍走到了一旁。

　　“隊長，讓我跟他一起去吧。”

　　“為什麽?”

　　“很久以前，我的一名戰友在執行一項軍事任務時不幸犧牲。最後，是我捧著他的骨灰回到了他的老家，交還給了他的老父親和老母親。我永遠忘不掉他們當時臉上的表情，那種親手將兒子送上戰場，接回的卻是骨灰的痛徹心扉的表情。晨希是個好孩子，只不過他正處在了你我都曾經歷過的特殊時期，我們不能因為他目前不受控制的叛逆心理而去否決他的整個人生。給我一個保護他的機會，也給他一個成長的機會，好嗎?”

　　李正直沉默片刻，說道:“我可以失去他，但不能沒有你。活下來，在村莊等我。”

　　“一言為定！”

　　唐軍帶走了魏晨希。

　　過了大約半小時，鎮外響起了馬蹄聲。

　　李正直知道，他們走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

　　“正直哥哥，你是故意的，對嗎?”柳然然天真無邪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李正直歎了口氣，看著她說道:“然然，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才不是呢！哥哥當著唐叔叔的面指派任務，就是不想傷了晨希哥哥的自尊心。因為如果你在一開始就叫唐叔叔去保護他的話，那晨希哥哥肯定會拒絕的！唐叔叔是個熱心腸的人，你就算不叫他跟去，他也會忍不住自己提出來。所以，在一開始，你就是想讓他們兩個一起去跟蹤敵人。”

　　“但事實上，最適合執行這項任務的，應該是羅斌。”

　　“可羅叔叔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晨希哥哥太沒存在感了，你鍛煉他，是為了他好。”柳然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雖然那裡空無一人，但她還是沒敢將心裡話說出來。

　　“哦?你怎麽知道羅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猜的，但具體要做什麽事，我想聽正直哥哥親口說出來。”

　　李正直淡淡地說道:“聽到了吧，羅斌。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的計劃?”

　　羅斌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默默地看著他。

　　李正直搖搖頭:“你這人真是無趣，連話都不會接。然然，還記得我們此行的目的是什麽嗎?”

　　“記得呀，尋找精靈女王嘛！但我沒想明白的是，你為什麽會叫一群傭兵跟我們一起去黑暗森林，我想他們應該也不知道精靈女王在哪。”

　　“不，他們知道，只不過，他們以為自己不知道罷了。那個月光湖的傳說，其實就已經告訴了我們答案。”

　　“我還是不明白。”

　　“傳說，在月圓之夜時，灑滿月光的湖中會出現一條美麗的人魚。但我們都知道，美人魚是生活在海裡的生物，而月光湖很明顯是內陸湖，離最近的海岸至少隔了上萬裡路，那麽，美人魚是怎麽從海裡走到月光湖的?這可不是人魚傳說，哪怕是在劍與魔法的世界裡，美人魚也不可能違反物理定律。當然，你也可以認為美人魚是被人抓到後投放到月光湖中的，但我認為還有種說法更加可信。”

　　“嗯嗯，我們都在聽。”

　　“月光湖中的美人魚，其實就是精靈女王。”

　　“什麽?！”

　　這回，不僅是柳然然大驚失色，就連一向冷酷的羅斌，其臉上也露出了些許詫異。

　　見萬年冰山終於被融化，李正直心中泛起得意。

　　“理由很簡單。在世人眼中，如今的精靈一族，早已轉變成了暗夜精靈，而這些被汙染的精靈，他們的膚色是黑的。所以，當人們看到湖中潔白如玉的美人時，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如大海般神秘的美人魚。但事實上，他們並沒有看到女人沉浸在水中的下半身，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一個女人，在黑暗森林如此恐怖的地方洗澡，足以說明她的強大。而整座黑暗森林中，最為強大的，無疑是這片森林曾經的主人，也就是精靈一族的女王陛下。”

　　“可是……”

　　“聽我說完。傳說的另一半是，女人的眼淚比鑽石還晶瑩，比月光還晈潔，比珠寶還璀璨。她為什麽會流淚?如果換成是你，在最熟悉的環境中看到了最陌生的景色，想起曾經的美好，對比現實的殘酷，你會不會流淚?而據我所知，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女性可以流出如此美麗的眼淚，唯有以俊美著稱全大陸的精靈，且必須是他們之中最為美麗的女性，才有可能展現這種神跡。至於她的膚色為什麽不是黑色的，我想，這恐怕跟月光湖有關。”

　　“是什麽關系?”

　　“還記得剛來的時候我們了解到的夜燈草嗎?據說，它可以儲存月光並在無光之夜散發出光芒。後來我又了解到，夜燈草隻生長在月光湖的湖畔。這就說明，夜燈草極有可能是吸收了月光湖水才產生了這種變異能力。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測，月光湖也可以吸收月光並在無光之夜散發光芒呢?畢竟，連伴生植物都能做到的事，正主沒可能做不到。”

　　“也就是說，精靈女王的膚色同樣是黑的，只不過被月光湖映照成了白色?”

　　“應該就是這樣。”

　　柳然然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證據。

　　羅斌則依舊沉默，只不過看向李正直的目光中多出了一絲敬佩之色。

　　李正直看了看他們兩個，轉身就走。

　　“既然你們對我的推測已經沒有什麽疑義了，那麽，是時候去找那群傭兵，忽悠他們幫助我們完成這個漫長的試煉任務了。”

　　……

　　酒吧裡。

　　傑夫傭兵團的四個人坐在昨晚的桌子前，吃著早餐。

　　粗壯大漢抱怨道:“哦，該死的傑夫！你昨晚賺了三枚金幣，今天早上居然還給我們吃麵包！我要牛排，我要啤酒，我要熱辣的陪酒女郎！”

　　“早上吃牛排有傷腸胃，吃啤酒會讓你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至於陪酒女郎……”

　　傑夫抬頭看了眼身旁的紅發女子。

　　後者早就斜著眼看向了他，餐刀在靈巧手指的撥弄下飛快地打著轉。

　　“漢森……你真想騎點什麽的話可以去找匹烈馬，但最好不要是紅色的。”傑夫聳了聳肩，和心。

　　“說點正事！”紅發女子敲了敲桌子，“你真的打算帶他們去找月光湖?那群人看著並不好惹，尤其是他們的首領，精明得令我感到害怕。”

　　“他們不好惹，難道我們就好惹了?傑夫，這次我站在你這一邊！”粗壯大漢說道。

　　“是站在金幣的一邊吧！”紅發女子反駁道。

　　“你的意見呢，小鬼?”

　　白袍少年弱弱地說道:“我隻想采些果子回去給媽媽治眼病。”

　　“珍視果?這個沒問題，到時我們會幫你留意的。”

　　“那我也沒問題了。”

　　“現在，由我這個團長來總結一下。我們收了他們的金幣，帶他們去月光湖，然後我們就去找珍視果……當然，也有可能在路上我們就已經找到了。最後我們回到這裡，分錢，散夥。你回老家買你的大莊園，你去城裡買套小別墅，你可以成為一名虔誠的牧師。而我，則可以回到魔法塔繼續進修，帶著最偉大傭兵團團長的榮譽！”

　　“你昨天這麽說的時候，理由好像是我們最終可以拿到人魚之淚，而不是完成那幫人的委托。”

　　“用你那比斧頭還堅硬的腦袋好好想想！他們去月光湖，不就是為了尋找人魚眼淚嗎?既然如此，我們開出等值的傭金，難道不合理?不，這非常合理！”

　　“我也認為很合理。”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李正直走到傑夫身邊，硬生生地擠出一個位置。又順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上去。

　　“但前提是，你不要拿一個普通的湖泊來敷衍我。”

　　“哦，親愛的……”

　　“李正直。”

　　“親愛的李正直，你要相信傑夫傭兵團的聲譽就如同我本人一般可靠，就如我堅信你的為人會跟你的名字一樣正直！”

　　“那麽，我要求現在就出發。等到午夜來臨之時，我要剛好看到月光湖。如果我昨晚沒看錯的話，今晚仍會是一輪圓月。”

　　“什麽?！”傑夫猛地站了起來，“見鬼，難道你不知道夜晚的黑暗森林是全大陸最恐怖的地方嗎?我們應該在森林外圍住上一晚，明天早上再進入森林！”

　　“我趕時間，所以才找上了你。你看，你這個傭兵團裡雖然只有四個人，但個個都身懷絕技。比如這位連吃飯都要帶著斧子的光頭大哥……”

　　“漢森，他的名字。”

　　“我想他揮起這柄比我人還大的斧子會跟他吃飯一樣輕松。還有這位美麗迷人的女士，雖然你沒有帶任何武器，但我猜你是一名弓手，因為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與我一位朋友相同的氣息。他也是位弓手，很優秀的弓手。”

　　“琳達，很榮幸得到你的誇獎。”紅發女人微笑道。

　　“以及這位身穿白袍的小兄弟。雖然你看起來並不比我身邊這位小夥子強壯，但據我所知，全大陸只有一種職業會隨時穿著白袍。”

　　“是的，麥克打算當名牧師，但還在籌錢中。因為拜入教堂需要募捐足夠數額的金錢。”傑夫解釋道。

　　李正直將手一攤:“你看，一個由狂戰士、弓箭手、魔法師和牧師組成的傭兵團，有什麽理由不讓人產生安全感呢?”

　　“親愛的李正直，黑暗森林的夜晚的確過於危險……”

　　李正直接過柳然然遞來的包裹，朝著傑夫偷偷地拉開一條縫隙。

　　“但是，再危險的地方，也無法阻擋偉大的傑夫傭兵團完成雇主的一切要求！我以魔法師學徒的榮譽，不，我以我的所有積蓄擔保，這次行動一定能夠成功！”

　　三名同伴驚訝地看向打了雞血般的傑夫，心裡都在猜測他剛剛看到了什麽。

　　李正直嘿嘿一笑，然後嚴肅地說道:“那還等什麽?我想人魚眼淚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我的懷抱了。”

　　“為了金幣和榮譽，出發！”傑夫大喊一聲，臉上盡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