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給老子過來!”
佩德羅一動不敢動,就這麽被從車廂裡拖了出來。那個黑影把自己往地上一扔,然後就闖進車裡一通亂翻。法夫納嘶叫著、掙扎著,不讓自己被陌生人拽走。一個強盜踢翻了佩德羅,從腰間拔出一把砍人夠嗆,但多揮幾下能把人砸死的斧頭,就往佩德羅頭上劈去。佩德羅萬念俱灰的閉上了眼睛,但是斧頭並沒有落下來,卻有什麽東西灑在頭頂上,順著臉滑落。佩德羅睜開眼,用手指點了點臉上的東西,是血。
“唔呃呃呃呃呃!”斧子從強盜手裡掉落。他捂著肚子上突然多出的一個窟窿,痛苦的倒下。拖馬的強盜“呀啊啊啊”的嚎叫起來,那兩個強盜拿著錢袋從車裡出來,“你他媽鬼叫喚什麽……啊啊啊啊啊!!!”
“放下他的東西,然後滾蛋。我不會再說第二遍。”一個透明灰色的幽靈將佩德羅護在自己身後,用一柄同樣是透明灰色的劍指著還在顫動的屍體。鮮血從劍刃上滑落,不留一絲痕跡。
“是鬼!鬼!快跑!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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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紅色的粗大觸手隨著塞巴斯蒂安胳膊的揮舞迅速拉長,或如叉尾龍的尾巴一般橫掃向基根,或如倒下的參天大樹般自上而下砸向基根。獵魔人堪堪閃過一次又一次帶著巨力的攻擊,如此頻繁的進攻使他幾乎無從近身,只能朝著塞巴斯蒂安投出身上攜帶的所有炸彈。被爆炸的余波拍倒在地上後,獵魔人用劍支撐自己站起來,發狠的用胳膊擦掉額頭上的汗。
“我曾被一個女術士綁架到她的實驗室。”
塞巴斯蒂安詭異的扭動著已經被炸得變形的身體,發出“咕哢”的悶響。他甩滅身上舞動之星爆炸濺在他身上的火焰,觸手似乎膽怯的要縮回去,又不情不願的鑽出來。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呲呲”的冒煙。他說話的時候像喘氣的狗一樣哈嗤個沒完:“喚魔術,何其墮落的法術,僅次於青草試煉!僅次!!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看中了我這副軀體,想用我作為惡魔的容器受她掌控……但在她得逞之前,瓦拉克搶先一步附身於我,我們一起撕碎了她,除了一對柰子,其他地方碎得徹徹底底!瓦拉克與他的同伴,在北方人尚未踏上大陸前,與他的同伴們一起統治著半個世界,卻被德魯伊封印在地下,封印到肉體腐朽,直到千年後的今天才得以重獲自由……我接受了他的邀請——把這個操蛋的世界攪個天翻地覆!!從此‘咯血魔’便誕生了!哈哈哈哈!!!”
說話間,塞巴斯蒂安也降低了攻擊頻率。獵魔人迅速附上昆恩法印衝將上去,劍鋒從蒼白的左肩劃過右邊肋下時發出烤豬皮般脆生的“哢嚓”,汙黑的血液甩落一地,覆蓋在一灘黏液上。塞巴斯蒂安痛叫出聲,右手的鞭子擊潰了昆恩,左手又打出一記滾燙的直拳打在基根的胸口處,險將他打得一口氣沒上來活活憋死。深灰色的皮夾克已經有一塊變成了焦黑。
「我討厭這個外號!」
“這難道不比‘血腥、暴亂與尖叫之主’強嗎!”
「一點都不!」
“好吧!你這個老古董!我不應該指望一個比這世界都老的老逼登接受這種言簡意賅的綽號的……”
“什麽?呵,塞巴斯蒂安!”獵魔人終於喘過氣來,他厲聲質問道:“真是不可理喻……你痛恨安德森和老帕克,因為他們將你變成獵魔人,剝奪了你貴族和人類的身份。可這個惡靈將你變成這幅鬼樣子,
你就欣然接受是嗎?!” “閉嘴!你給我閉嘴!”塞巴斯蒂安暴跳如雷的跺著腳,轉而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倒是你,是不是應該擔心一下還在等著你的小胖子啊?!估計這會兒,他已經被路過的歹徒們扒光了衣服一頓猛乾,然後捆在樹上和樹一起給燒成炭了吧!”
“糟糕……”
“沒關系,你還可以假裝從來沒接過這個委托呢……試一試吧,獵魔人的模范!哈哈哈哈!”
“基根!喂,孩子!”
安德森的聲音突然在空間的上方響起,兩個人本能的看向穹頂,一時間都以為自己幻聽了。“那個年輕人你不用擔心了——他不會有事,有我在。”
“什麽?安德森……我乾!瓦拉克!你不是說這個地方除了咱們和獵物誰都進不來的嗎!”
「這種事情我怎麽會知道!那個獵魔人果真頑強……死了都不安生!」
“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接下來看你的了。你剛才做得很好——那個阿爾德。”
“嘶……好吧!”獵魔人深吸一口氣。
塞巴斯蒂安怒不可遏的衝上去,他的左臂發出惡心的咕嚕聲,仿佛一鍋文火慢燉的人肉濃湯沸騰的聲音。“ku——”腹側傳來痛感。獵魔人嘶吼著抓住塞巴斯蒂安的脖子,硬是將他提了起來——不比營養不良的水鬼重多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的摔在地上。爪子從自己身體上的大窟窿脫離時帶來更加嚴重的疼痛,鮮血汩汩流出,一般人早在塞巴斯蒂安的手掏出一毫米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長劍的刃尖朝著塞巴斯蒂安的胸墜落下來,在貫穿他條條分明的肋骨下的心臟之前,卻被他抬手一擋,劍扎進了黏糊糊的觸手裡。獵魔人之劍削鐵如泥,卻唯獨拿軟黏的玩意兒沒轍。基根立刻松開握著劍的左手,巨蟒般的火焰自手心噴薄而出,頃刻間便席卷塞巴斯蒂安全身。
“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觸手隨著塞巴斯蒂安的慘嚎拚命的抽搐著退回,在劍上留下黏答答的痕跡。”哢嚓!”鋼劍精準無比的刺進塞巴斯蒂安的左胸,刺穿了他的心臟。劍柄逆時針轉動,劍刃撬斷了肋骨,撕扯著心臟發出“吱吱”的聲響。
“不,不,不……我不相信,我不要……我怎麽能就這麽死掉,我不相信……”塞巴斯蒂安死死的盯著基根,猛咳出一大口血來,臉上的肌肉觸電般抽搐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虧你還是他們曾經的一員!你這個廢物!」瓦拉克的聲音沮喪的吼道。「到頭來我也……」
“不服氣也沒用。像個怪物一樣死去吧。”
空間的壁壘分崩離析,露出紫色的陰沉天空。遠處哈吉要塞的輪廓顯現出來,塞巴斯蒂安的右眼如同被吹熄的燭火般消失了,他和瓦拉克一起逐漸溶解成濃稠的黑色液體,在地上攤開。
“基根!”
佩德羅的呼喊響起。獵魔人從地上拔出劍來,轉過身看著佩德羅,以及——安德森的幽靈。但在被基根看到的一瞬間,他就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呢?死了嗎?”
“嗯。那是……”
“剛才……有幾個強盜要打劫我,還要牽走你的馬。”佩德羅咽了口口水,“安德森突然出現,喝退了他們。”
“……”
獵魔人不再回話。他的目光定格在遠處法夫納身上掛著的一隻特別大的皮袋,那裡面裝的是安德森的骸骨。瞬間,無數回憶一齊湧上心頭——
“滾去牆根下站著!今晚補課!——笑笑笑,笑個屁!很好玩是嗎?!”
“你知道我們怎麽形容你的動作麽?花拳繡腿!我是這麽教的嗎?克裡斯,你來做做示范!”
“好了?開始背吧。……嗯,嗯,嗯?再想想!……好!不容易!去休息吧。”
“注意,注意!小子們,你們在野外采到見手青一定一定要煮熟再吃!別仗著咱們不怕毒不把這當回事!”
“斯汀格?好!這姓夠狠夠毒辣!可是孩子,在以後的日子裡一定不要隻留下狠而拋卻了善良啊!”
“學藝先學做人啊,徒弟們。”
……
“再見了,師父。再見。”
淚水從基根看似乾涸的眼底湧出。他粗暴的抹了一把臉,使勁的做著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翻動著,勉強壓下他瀕臨崩潰的聲音,這就讓他說話的時候有些失聲。“接下來呢?咱們……”
“基根!”佩德羅責怪似的拖著哭腔喊道。“什麽嘛,搞得我也……”
“我……”
佩德羅走上前,用一對蘿卜般的胳膊緊緊的抱住了基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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鐫刻這段記憶的記憶石板沉入獵魔人頭腦的洶湧的波濤。
與回憶同時進行的還有與它完全不相關的話題。講話間一個胖嘟嘟的像個不倒翁似的小夥子端上來一葷一素兩盤菜;大孫子下樓來看見獵魔人又驚又喜,跑上去問東問西,臊得老人的臉開始松動,眼看就要飄走。基根也只是搓著冒出胡茬的下巴, 笑吟吟著這個頑皮的孩童喋喋不休,然後對適合回答的問題予以作答,不適合的一筆帶過。
“爸!我回來了!”有人在外吆喝,傑基喊了聲“爸爸回來了”就跑去給人開門。門外的中年人走進來,揉了揉傑基的小腦袋瓜,看著跟父親坐在一起的男人還愣了一下,在看到那枚徽章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是父親數次提起的獵魔人基根·斯汀格。“你是基根大叔?”
“是我。你一定就是佩德羅的兒子了。”
“又沒帶鑰匙是吧!一把年紀了還丟三落四!怎麽不把自己丟了!”佩德羅呵斥道。而那個人突然驚喜的說道:“啊……太好了!基根大叔,您跟我來一趟吧!”
“你要幹嘛?”
“哎呀爸!巡邏隊要雇獵魔人!他們說下水道裡又有怪物出沒了!這不是想吃冰下雹子嗎……基根大叔,您……”
“我知道了。”獵魔人從凳子上站起,歉意的看向佩德羅,“老夥計,向你告個假。”
“理解理解!”老人笑笑,說道,“去忙你的吧!哎,你要在馬裡波待多久?”
“且走不了呢,放心。”
“乾完這單,咱哥倆去蒸個桑拿吧,我請。”佩德羅拍拍胸脯說道。
“好。看咱誰能把誰熬跑。”
獵魔人走向敞開的門口。剛要踏上門外的台階,又轉頭看了佩德羅一眼。老人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祝你好運!”
“謝了,我的朋友。”
獵魔人走出門外,“哢噠”,門板輕輕的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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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