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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魔人的離譜生涯》第1章 我的兄弟是獵魔人(四)
  “第二天早上,我們重新踏上旅途。除了我之外,他還有一樣東西要留意,就是安德森的屍骨。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也沒有心情再玩下去了。就想回家。其實更多的是想……早點結束與他的委托,好讓他去追尋殺師仇人。”

  視角拉回到現在。

  剛講到這裡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傭人放下笤帚去給外面的人開門。剛一打開,門外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再一低頭,才看見是個小孩。“下午好阿姨,戴維在家嗎?我是來找戴維玩的。”

  “啊……”老人看了戴維一眼,他的注意力已經不放在爺爺的故事上了,還在用懇求的眼神看著自己。佩德羅有些失落,但還是對孫子說道:“快去吧,你同學叫你呢。”

  “我知道了爺爺。爺爺再見。”

  “早點回來啊!……”

  客廳裡又隻留下佩德羅和打掃衛生的傭人。故事沒講完,還是感覺有些不得勁。愛莎不想聽了,傑基一聽更沒心思學習了……算了,不講了。老人搖搖頭,回到自己的臥房,打算小憩一會兒。一會兒工夫,又有敲門聲響起。“咚,咚,咚。”

  “來了來了。哪位?”

  傭人剛打開門,她就“啊”的驚叫了一聲。還沒睡著的佩德羅趕緊下床去查看情況,“喂,瑪麗,出了什麽……啊!”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短發如同野草般倔強的挺立著,一雙貓似的眼睛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臉的左側有一道細長的傷疤,從太陽穴一直劃到靠近嘴角。男人笑了,本來只是個平和的微笑,卻嚇得女仆連忙低下頭去。

  “嘿,佩德羅。”

  “是你啊,基根!啊哈哈哈!快請進!——你先退下吧,這是我的老朋友。”老人突然放聲大笑,趕忙請男人進來。基根一開始還略微有些拘謹,邁不開步子,但等到女仆進屋後,他就立刻放松了下來。

  “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啊?”

  “我往郵局寄信,路過這裡,順便來看望一下你。一晃都二十多年沒見了。”獵魔人說道。“剛才我看到一個小眼睛的小孩從你家出來了,那是你孫子嗎?”

  “是啊,老二。”佩德羅高興得都要跳起來了,他一蹦一跳的去到酒櫃前,從裡面拿出一瓶威士忌,黃褐色的液體在瓶中調皮的跳躍著,一如拿著它的老人。“要喝一杯嗎?”

  “我倒是無所謂,可你能喝酒嗎?啊?老頭?”獵魔人打趣似的說道,佩德羅拿拳頭懟了他一下,“可別小瞧我!我身子硬朗著呢,喝酒不成問題!”

  “畢竟你只是普通人,這個年紀還是不要喝那麽多了。健康最重要。煙還抽啊?”

  “抽啊,都幾十年了。戒不了了,也不想戒。哎呀,你看看你這個問東問西的架勢,你是我的醫生嗎?來,上座!”佩德羅熱情的請基根坐下,又從酒櫃底下拿出兩個小酒杯,給自己和基根倒得滿滿的。他把酒瓶放到一邊,“走一個!”

  “走一個。”

  “鐺”的一聲,獵魔人的杯沿兒碰在佩德羅的酒杯的中間位置。

  “哢——舒坦!!稍微一等。”佩德羅說著,一溜小跑進了廚房,又端著一碟子花生走了出來。“我的老朋友,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還在做獵魔人的工作嗎?”

  “當然了,過得也沒什麽好抱怨的。餓不著我,也缺不了我酒喝。還能給她捎點貴重的小禮物。”獵魔人說到這裡不自覺的笑了。

  “好啊,

好啊。你們結婚了嗎?”  “快了,就快了。”

  “到時候一定要請我去喝你們的喜酒啊!”

  “必須請,到時候我親自接你。你呢,小老頭?你過得還好嗎?”

  “好著呢!就倆字:滋潤!每天澆澆花,喂喂魚,畫個畫……”老人摸了摸大肚子,到底是因為年紀大了鼓起來的,還是因為口福太好吃出來的,實在不好說。“哎呀,我正跟我孫子們講著你的故事呢,你就出現了。用東方人的話說,這叫‘說曹操曹操就到’。咱也不知道曹操是個什麽人物。”

  “好像是個政治家——無所謂了。話說回來,你心也是真大,跟孩子講我的故事,不怕他們嚇得晚上睡不著覺?講兒童故事多好?”

  “現在的孩子都不好這口了,你以為還跟咱們那會兒似的?……”

  “以前你給你兒子講故事也講過我嗎?”

  “當然了,當時那小子聽完之後嚇得睡不著覺,大半夜抱著枕頭跑我們屋來,要跟我和他媽一塊睡。哈哈。”

  談話間,佩德羅不禁感到些許欣慰——他還以為這麽久沒見,兩個人之間會產生很大的隔閡,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沒話找話,最後以尷尬的告別收場。不過,基根應該就是那種即便生分了,也會再讓我重新去認識他的人。前提是,我沒有變得太離譜。

  “你給孩子們講的什麽?”

  “就那次,在亞甸——塞巴斯蒂安的事情。”

  “哎呀呀,你偏偏講了一個最沒有聽頭的事——”獵魔人的胳膊肘撐在桌面上,用手搓了搓已經稍顯陳舊的蠍尾獅徽章。“塞巴斯蒂安,死得徹徹底底,連靈魂都粉身碎骨。”

  佩德羅揉了揉太陽穴。一塊不規則的的記憶的石板逐漸浮出他的腦海。波浪衝刷過上面刻著如群蟻排衙般的字,那是由悲哀與憤怒刻出的一段記憶——

  ————

  佩德羅習慣了看人臉色過日子。他父親時不時的就會不給他好臉色看,或是對他愛搭不理,或是對他惡聲惡氣,這令佩德羅感到絕望。自從一次扮演小醜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通臭罵之後,佩德羅領悟到一件事——根本不需要哄那些不開心的人高興,只要屏住呼吸在一旁觀望他們,等他們自己消解就可以了。所以,在吃飯的時候,佩德羅連大氣都不敢喘,也不敢嚼東西,就只是默默的看著滿臉凝重的基根。

  “佩德羅。”獵魔人停下了嘴,咽下嘴裡的東西,突然對佩德羅說道:“你很不安。是因為我嗎?”

  “什麽?……不是。我……”佩德羅一驚,他驚訝於獵魔人的洞察力。

  “你說實話。”

  “……好吧……有點。”

  “對不起,佩德羅。我無意讓你緊張。”獵魔人仿佛老了幾十歲一樣,聲音比起往日更加嘶啞,樹根似的血絲從鞏膜蔓延到了虹膜。自從離開那個小村子那天開始,它就沒有從基根眼中消退。“我是個什麽心情都寫在臉上的人,實在沒有辦法……”

  “不,沒關系的。”

  “騰”的一聲,獵魔人突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口的位置。他脖子上的徽章“叮鈴鈴”的顫動。佩德羅也扭過頭,一個黑袍人站在門外,兜帽壓的很低。佩德羅感覺到一股更加恐怖的壓迫感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重壓之下的小心臟跳動得愈發劇烈。

  “哎呀哎呀。”兜帽底下傳來一個陰仄仄的聲音。一隻布滿了燒傷之後留下的瘢痕,沒有一塊好皮的手從袍子底下伸出摘下兜帽,又撩開如鐵絲婆娑的長發,露出一張可憎的面容。左眼是一團妖冶無比的紅色火球,右眼是獵魔人的貓眼,不過眼神是浮躁的瘋狂。

  “基根·斯汀格,別來無恙啊。”

  “塞巴斯蒂安!!”

  “什麽?那就是塞巴斯蒂安?”佩德羅說話都已經很艱難,“你還能認識他?”

  “當然……”獵魔人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喲,那小胖子是你的客戶吧?”塞巴斯蒂安重新戴上帽子,只露出快揚到天上去的嘴,和那一點跳躍著的火苗。“別出那樣的表情嘛,兄長。”

  “兄長?你還有臉說?!”獵魔人的怒吼震得嘈雜的酒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們。“你這個殺人凶手!”

  “他活該!”塞巴斯蒂安也提高了音量,“安德森,因為他我的人生一敗塗地!再也不會有人尊重我,他們只會懼怕我,仇視我!只有有求於我的時候,才會假裝畢恭畢敬,事成之後就把我一腳蹬開!這都是拜他,還有那個神神叨叨的老帕克所賜!去他媽的意外律,去他媽的獵魔人!你說呢?你覺得呢?!”

  “你……”

  “我也能理解,在你看來,這個老不死就是你,還有其他蠢貨的爹。這算是殺父之仇吧。”塞巴斯蒂安重新恢復成剛才那樣陰陽怪氣的口氣。“我們稍後再談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做。想看看嗎?基根大哥?我就替你選了——不看也得看。”

  塞巴斯蒂安閑庭信步的走到一個戰戰兢兢的客人身邊,用那隻面目全非的手放在他的頭上。“咻”的一聲,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又有一個黑色的球體出現在基根和佩德羅之間的桌子上,展開一個漩渦將二人吞了進去,然後迅速縮小,消失了。

  “啊啊啊啊!!!怪物!!!”

  —————————

  “基根……喂,基根!你還好嗎?”

  “什麽……呃啊!該死!”

  基根捂著腦袋咒罵著。他的耳邊回蕩著如同一千隻小鬼狂呼亂叫般的噪音,舉目所視皆是一片猩紅。這應該就是安德森所說的“空間”了。“咚咚咚”,佩德羅用力的敲打著橫在他們面前的一面看不見的牆,即便明白這麽做於事無補。

  牆外,那個無辜路人艱難的從地上站起來,他面前的塞巴斯蒂安已經把袍子扔到一邊,赤裸的上半身瘦骨嶙峋,右半邊全是粗糙龜裂的黑色瘢痕。左半邊則是正常的膚色,一大堆蠢蠢欲動的黑紅色條狀物構成手臂,替代了被砍下的那條。他脖子上沒有徽章。密密麻麻的觸手如同蛇一般從塞巴斯蒂安的右肩拱出來,纏繞上了他的整條右臂。另一個陌生的尖厲的聲音從他嘴裡吐出:「塞巴斯蒂安!還在等什麽!」

  “吵死了!給我等著!”這次是他自己的聲音。

  “啊?別,求求你別——啊!!”

  塞巴斯蒂安才不理會那人的哀求,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將他打倒,又一腳卷飛了可憐蟲。在殘暴的毆打中,可憐蟲的慘叫不絕於耳,到後面變成了微弱的嗚咽。基根咆哮著用胳膊肘和拳頭猛砸著那堵牆,卻依然無濟於事。

  “放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渾蛋!!!”

  塞巴斯蒂安似乎是玩夠了,他一手掐著奄奄一息的可憐蟲的脖子拽了起來,另一手也掐住他的脖子,隻一發力,就把那人的頭給拔了下來,鮮血濺了他滿身滿臉。塞巴斯蒂安歇斯底裡的狂笑著,將頭顱摜在地上一通亂踩,踏成了一堆碎肉塊。佩德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嘔”的噴了一地。

  做完了這些,塞巴斯蒂安悠閑的走向基根,“哦喲喲,看給我們的基根小朋友氣的。別急嘛,你早晚會享受到這種待遇的,你們整個群體都會享受到這種待遇……”

  「現在就讓他享受享受!讓他們兩個一起享受!」又是那個聲音。是塞巴斯蒂安因為那股力量的影響分裂出了第二人格,還是說那股力量,其實就是附在他身上的另一個意識?

  “猴急什麽!”塞巴斯蒂安扭過臉吼了一聲,又繼續說道:“很恨我吧?很想殺了我吧?我倒是沒意見,可是我記得安德森說過——要把委托人的任務放在第一位吧?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廢物應該要你保他周全對吧?喲喲喲,這下難辦了。你能就這麽把他放在一邊嗎?在我的地盤,或是現實世界……放在哪兒都不安全吧?啊?我說的對不對,安德森的好徒弟?哈哈哈哈哈!!”

  塞巴斯蒂安還算完好的那隻手舉到基根面前,裝模作樣的做了個扇聞法似的手勢。“這是憤怒的味道啊,我喜歡。我就是喜歡看你又惱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好了,該謝幕了——感謝大家的捧場。滾吧。哈哈哈哈哈!!!”

  ————

  “噓……呼……噓……呼……”

  畫本和鉛筆隨意的丟在佩德羅腳邊,展露出新畫——應該是新劃拉的一頁。上面凌亂無章的線條一如他的心緒。他已經連抽了四鬥煙,磕在地上的煙灰隨風飄散。他漠然的表情和渙散的眼神被火光照亮,絕望得如同精靈遺跡裡損壞的雕像。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酒館的,也不記得從中午到午夜的這段時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唯一記得的只有塞巴斯蒂安的挑釁。他不敢睡覺,一閉眼就看到那個惡魔獰笑著走向自己,舉起恐怖的臂膀劈頭砸下……

  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手無寸鐵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然後身首異處,佩德羅除了恐懼什麽都感覺不到。他也害怕自己會被殺死。自己才只有二十歲……一想到自己會被撕成一堆爛肉,一想到父母會伴隨著喪子之痛度過余生,一想到基根從此帶著遺憾生活下去,他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樣痛。

  “佩德羅。”

  “什麽?”佩德羅看著從營火另一邊站起來,走到自己身邊坐下的基根。

  “你是在害怕塞巴斯蒂安嗎?——說實話。”

  “嗯……”佩德羅只是默默的點頭。過了一會兒又緩緩的開口問道:“你會讀心術嗎?為什麽會……”

  “這裡。 ”基根指了指他的耳朵。

  “你能聽見我的想法?”

  “不,我能聽見你的心跳。”基根說道。“從你心跳的速率,我大概能判斷出你的情緒,至於這種情緒產生的原因——就靠猜了。”

  “……”

  “我不會讓塞巴斯蒂安傷害你的,絕對不會。請相信我。”基根目不斜視的盯著佩德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即使沒有這份委托,沒有這層雇傭關系,我也會拚上我的性命保護你。你是我的朋友。”

  「深情告白的戲碼就到此為止吧!」

  一個歇斯底裡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兩人迅速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一個冒著紅光的身影以扭曲的姿態走向他們,終於走進了光亮的范圍。是塞巴斯蒂安,但他隻睜著那隻火球般的眼睛。

  「塞巴斯蒂安……這具身體……」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居然就這麽放過你們,還說要晚點再動手,這是對我的折磨。我等不及了,我忍不了了……我現在就要殺死你們!」

  “呃……什麽!”塞巴斯蒂安那隻貓眼也驀的睜開。他愣了一下,看著自己面前的兩個人,繼而惡狠狠的用極快的語速說道:“該死,看來是瓦拉克自作主張啊。也罷!這次給你們來個痛快的!”

  「好啊!讓我來看看,他是不是像那個老頭那樣頑強!」

  塞巴斯蒂安單手搓起黑色球體拋向基根,然後緊追其後。基根朝佩德羅推了個阿爾德將他轟飛,結果躲閃不及被球體卷入了其中,和他一起的還有塞巴斯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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