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開口大笑的騎兵靴反饋堅實的腳觸。
眼球刺痛,我不覺用手遮掉,可閃耀的純白仍透過手指縫隙,刺痛了我被黑暗浸沒的眼睛,恍惚片刻,視線得以恢復。
這是一處完全由冰晶凝結而成的狹長空間,冰壁之上,是三條通往不知處的幽深隧道。
沒時間品味逃脫牢籠的喜悅,身後,瘋狂的抓撓聲撕扯著我的頭皮,豺狼已從破碎的百葉窗裡擠出了它的上半截身子。
老實說,這時候隨便來把能夠貫穿血肉的鐵製家夥,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折返回去,把它狠狠扎進這該死畜生的心臟。
可惜,如果不算鋼鐵般的意志的話,我什麽都沒有。
不再猶豫,經由我的幸運數字3,拖動腳步,我鑽進最右側的隧道。
同刻,豺狼也落入冰晶的世界。
追逐繼續。
這由冰晶凝結而成的隧道比我想象中還要複雜,已無從知曉自己的位置,我就是一隻被丟進迷宮的實驗白鼠,在研究人員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經過每一個岔路,作出全新的選擇。
可就在我身後不遠處,急切的腳步從未消失,所以我才說豬頭鯊是我在這冰原之上最為忠實的朋友,它見不得我被孤獨侵擾,它會一直陪伴,不離不棄,直至將我關進它的消融骨頭的腑髒地獄。
不知是第幾個岔路,不知是第幾次抉擇,前方道路的坡度愈加抬升,到最後甚至可以用陡峭來形容,這使得我不得不抓扶著冰壁,進一步消耗身體中所剩無幾的熱量。
廚師小姐,這裡不得不和你說一下,我當時到底狼狽到了何種程度。
頭髮眉毛消失在星火雲朵當中,燒焦的毛衣也被豺狼拆了個粉碎,褲子滿是破洞,靴子剛才也已經說過,開膠得厲害。
至於傷痛,唔,我完全可以當《傷情鑒定圖鑒》的封面人物。
就在這時,左右兩側冰壁上散發著的幽綠熒光中止了我對成為雜志主角的跳脫思維,聚集目光,仔細看去,我看清了光芒的來源。
那是成排感應燈柱,借由燈光,我這才發現冰壁中凍結的冷硬事物——交錯的金屬鋼管。
它們似乎起到支撐某種沉重事物的作用。
看向前方的由熒光匯成的頗具迷幻色彩的道路,我的心裡不覺升起疑問。
這是哪?
這條路又通往何處?
豬頭鯊的腳步愈發靠近,它像是比我還要急切地知曉答案。
那就滿足你吧,該死的畜牲。
向前,此時的隧道已幾近垂直,不過好在狹窄依舊,再借由某些從冰壁外露的鋼結構,這讓我可以勉強驅動傷痛的手腳左走支撐,一點點攀岩。
左腳踩住,右腳向上,左右手支撐。
右腳踩住,左腳向上,左右手支撐。
.....
左腳踩住,右腳向上,左右.....
嘶!
豺狼剛才將我拍飛的重擊在這一刻有了新的反饋,手臂筋孿抽搐,這使得我的身體極速下墜。
更為可怖的是,在我腳下的,已不是熒光匯成的路,而是一張裂開等待的腥血叢林。
該死!
你還真是鍥而不舍啊,該死的畜牲!
雙手支撐,與冰壁貼合的掌心皮膚瞬間被扯下大塊的皮肉,下墜仍未停滯。
我隻得更加用力的用交錯的雙腳貼合冰壁,騎兵靴擁有複雜紋路的大底與堅冰劇烈摩擦,發出異常難聽的尖聲。
穿過流血的豬鼻子,靴底與門齒平行,於韌帶回縮的一刻,下墜停止。
抬腳,抽離,口齒閉合。
好消息,我的腳還在。
壞消息,我的靴子沒底了。
狼狽隊,再得一分。
在豺狼將它的腿腳也擠進來之前,我沿著自己鮮血拖出的路線艱難回返。
鋼結構越來越多,感應燈的熒光也變得愈發明亮,盡管當時對機械一竅不通的我也能輕易知道,這裡的供能還尚未枯竭。
盡頭,前方的道路再度變得平緩,爬上凸出的盤結各種線路的圓形平台,我愣住了。
死路。
前方已無道路通行,而向上的道路也因兩側的冰壁加寬而變得無望。
下方,擁有三條腿的豬頭鯊在向我“揮手至意。
該死!
怎麽辦!
怎麽辦!
嘴唇發紫,筋肉顫抖,熟悉無比的失溫症狀卷土重來,再用不了多久,我就又得回到那間慶祝圍爐節的狗泥塘酒館,去喝那本薑汁啤酒。
不過,這回叫醒我的應該不會再是舵手的老樹枝,而是豬頭鯊的爪子,牙齒這些要命的玩意兒。
怎麽辦?
怎麽辦?
思維遲緩,過分的勞累脫離,讓我跪倒在地,鮮血順著已沒有皮膚覆蓋的掌心流淌到地面,將顆粒狀冰晶鋪蓋成的積雪染紅。
下滲.....等等,這是什麽?
瞳孔緊縮,我的精神為之一振,深吸一口冷氣,剛浮雪吹去,暴露其下掩蓋的事物。
金屬,觸點,還有油漆繪製的巨型圖案——手掌,燃燒烈焰的手掌。
蒼老語調在耳畔響起,泛黃故事中的細節於眼前浮現。
抬頭看向頭頂由熒光匯成的帷幕,我終於知道這條經過無數次抉擇產生路徑的最終去向。
哈,女神保佑,你知道嗎,廚師小姐,那一刻,我真的有點開始想象奇跡的存在。
支撐起身,我已清楚腳下的鐵疙瘩是個什麽東西,舵手曾對我詳細描述過,老家夥的鮮血和指甲全都交代在這裡。
升降梯。
一種剪叉式,鋼板矩陣結構,由液壓油缸和剛性鏈條控制的升降台。
只要拉下它的啟動杠杆,它便會帶著你升上天。
而杠杆在.....
我的眼睛來回橫掃,尋找救命的棍子鑰匙,片刻,我在平台對面向上一米的冰壁陰影中發現了它的存在。
無言,極度的無言,廚師小姐,即便是我,這時候也想不出任何吐槽的言語。
如果我的真實經歷其實是個鬱鬱不得志的鉛黃小說作家的為了追求刺激的寫下的爛俗作品,那麽我一定會從便宜紙張和廉價油墨裡爬出來,然後扭斷這該死傻X的脖子!
所以按照作者的方法,我打開開關需要怎麽做呢?
是的,你沒有猜錯,廚師小姐,我需要助跑,然後跳躍至少一米的高度,抓住杠杆,拉下,然後再跳回到平台,等待平台啟動,帶我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老實說,以人類的身體這是根本不可能達成的,更別說我當時的身體素質毫無疑問,遠遠低於當時成年人的正常水平。
所以,我該怎麽辦呢?
呵呵,我當時知道這拿著筆的蠢貨設計的橋段節點在哪。
他可真是個瘋子!
呼!
深吸一口冷氣,我腳步倒退,直至後備貼到牆壁上的線路,眼神聚焦於對面杠杆的纖細身形,心中默數,然後......
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分秒流逝,沉重的喘息,皮膚與堅冰的摩擦還有沉重的喘息都變得愈發清晰。
八秒,九秒,s...
等待不再,小腿發力,我向前全力奔跑,三步便跨出了本就狹小異常的圓形平台,來到本應熟悉垂直隧道口的虛無空間。
可這時,它卻被猩紅抖動的肉體所替代。
踩上下巴褶皺,跳過嘴巴,踏上鼻子,下蹲,起跳。
在手指傳回金屬冷意的一瞬,抓住操縱杆,接住下墜勢力,全力下拉!
顫抖,浮冰抖落,頃刻,感應燈由綠轉紅,齒輪轉動,蒸汽噴湧,沉睡的機械打破夢囈。
升降梯,啟動!
不敢稍有遲疑,我松開雙手,雙腳回落豺狼的鼻子,沿著原路返回。
跨過嘴巴,抵達下巴褶皺,最後狠狠踩向豬頭鯊勾住平台的爪子,翻上平台。
松解,吃痛的豺狼松開爪子,和我一同享受皮膚極驟摩擦堅冰的快感,雖然它很快止住了下墜的身形,順著交錯的鋼結構向上攀爬,但它已無法追上升降梯抬升的速度。
我癱倒在平台,感受著風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眯成縫隙的眼睛,已能看見頭頂正迅速延展的光明縫隙。
它通往火手故事最重要的地方,火手的輝煌之地。
馬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