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
觀眾席
波波維奇先生又一次驚險地躲過豬頭鯊的攻擊,晃動的肉山也徹底消失在望眼鏡幽綠色的視野。
“終於放棄了。”
少女緩緩松了口氣,用手摸了摸雨汗交加的濕潤額頭。
“放棄?你在說我們的摩托車手波波維奇嗎?”
“唔,我說的是豬頭鯊啊,大叔,你沒看到它消失了嗎。”
“哈哈,對此我表示遺憾,廚師小姐,黑水灣鯊那顆豬腦袋並沒有“放棄”這一概念的存在。”
又是一根雪茄燃燼,灰狼把焦黑的煙蒂當做畫筆,以石像鬼大理石質地的收斂羽翼為畫板,開始進行頗具野獸派風格的繪畫創作。
“這得讓我們重新回到那罐被打翻的蜂蜜,故事要比說教有用的多。
當時我正站在甲板上抽煙休息,看著暗河裡那些沒有眼睛的透明小魚發呆。
不一會,那個完全不知道會自己招來怎樣麻煩的醉鬼便向我走了過來。
他喝得實太多,靴子底盡是粘稠的蜂蜜,這讓他的步伐變得異常拖遝,身體也開始左右搖擺。
就這麽說吧,他簡直像隻小腦發育不全的呆頭鵝。
那家夥從我手裡要了支煙,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和我痛斥這趟旅途的危險與辛苦,還有關於任務結束後的獎金發放問題。
問能不能減少一下郵寄到家的薪水單上的數額,並把隱藏的部分轉到他歡樂街的個人帳號上。
這樣等他離開溫柔鄉回家時,他那位性格火爆異常,曾任職於主城費馬三區,治安最為混亂的狗泥塘街防爆小隊的妻子,就不會在院子裡擺弄那根因維持秩序高強度而變得彎曲的警棍了。
老實說我對他的話題並不太感興趣,因為我當時確實是有些累了。
就在我們駛入暗河前,剛與一夥想把我們掛在海風石上當船標的海盜們發生了些並不愉快的事情。
我也當然不能像這位碼頭上臨時招募的船廚那樣躲在廚房裡把自己喝個爛醉。
我得和那群海盜面對面,在他們的家夥要了我的命之前,先扭斷他們的脖子....
直到那家夥提到了歡樂街上那位著名的異族風俗娘時,談話才開始變得有了點意思,因為她有著六個.....”
看著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眸,灰狼聲音一頓,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六個什麽?”
“六個....六個...總之我們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誰也注意那家夥腳底的蜂蜜正順著甲板邊沿流入了依舊平靜的暗河。
接著....”
灰狼手中的煙蒂上下紛飛,勾勒出一個個歪歪扭扭的抽象圖形。
接著他把其中一個最為怪異的圈了起來,然後畫了四個箭頭指向圓心。
似是為了增加畫面的衝擊力他還在圖案旁邊標了兩個感歎號進行某種強調作用。
“好了。”
灰狼精準投籃,將磨得只剩煙葉皮的煙蒂丟進石像鬼的嘴巴,最後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
少女用手托著下巴,好看的眉梢促成一團疑惑的雲朵,對於灰狼的畫作她實在是需要一些注解才能看懂。
“懂了吧。”
“......”
“可怕吧。”
“......”
“嗯?”
“.....”
“你不會沒看懂吧。”
“......”
四目相對,
少女一臉的老實。 “......”
灰狼長長歎了氣,全然一副在這殘酷冷漠的世界上終究沒有一個能懂得欣賞自己傑作,並與他的靈魂共鳴的痛心模樣。
“這個是我們的船。”
灰狼指著那個線條歪扭的三角形。
“這個是地下河。”
灰狼指著三角形下的波浪線。
“這個是我。”
灰狼指著那一個下面畫著一豎一橫兩條線的橢圓。
“這個是那個酒鬼,呆頭鵝,沒看見我畫了倆翅膀嗎。”
灰狼敲了敲另一個橢圓橫豎線旁邊的兩個小倒三角。
“....”
“而這些....”
灰狼指著那些指向圓心的箭頭末端的巨大橢圓,“這是一群豬頭鯊啊,它們嗅到了蜂蜜味,從藏身的淤泥裡跳出水面,從各各位置飛向那倒霉的船廚。
嘿,那場面別提有多壯觀了。”
“所以船廚死了?”
“不,那得再過一會,雖然當時他也斷了一條胳膊。”
灰狼又從他的繪畫箱,也就是石像鬼嘴裡取出一根還能用的煙蒂,往畫著翅膀小人的橫向線條上劃了一道。
“在東向而來的豬頭鯊咬住他胳膊,試圖把他拖進水裡的前一刻,我用匕首切段了他的橈骨。
不過比這些發生的更早的是,這家夥嚇尿了褲子。
這裡得說一句,成年豬頭鯊的體形也就和現在波波維奇先生駕駛的那輛四輪山地摩托車差不多。
今天的這只是個絕對的例外,不過由此也可以見得它確實有一個合格的飼養員呢。
之後呢,便是高達數米的飛濺水花——來自群鯊零分的組合跳水表演。
當時的舵手是個經驗豐富的海上好手,沒過多久就從失措中反應過來。
他驅使貨船全力加速,在更多的豬頭鯊聚攏前衝出了包圍。
不得不說,承載我們的船,雖然比不上現在的最新款,但在當時也是代表了聯盟的先進水平,不一會兒我們便與那些喜歡吃甜食的畜牲拉開了距離。”
灰狼在三角形前畫了一個帶有底托的彎弧,並在周圍畫上放射的線條,漸漸理解了灰狼繪畫思路的少女,先於注解明白了所畫之物。
“這是一個煤油燈,代表光線的意思,不對,代表著出口!”
(有一說一,我要不是作者,我也不知道他畫得啥玩意。)
“嗯哼,聰明!”
灰狼幫少女彎了彎袖子,他的這件外套對於身材纖細的少女來說實在是過於寬松了。
清清嗓子,灰狼接講述他那有關於一罐蜂蜜的故事。
“沒過多久, 我們便抵達了暗河盡頭,看到洞口閃爍的微光。
船上緊張的眾人都跟著松了口氣,就連那個醒酒的呆頭鵝都忍著斷臂傳導的劇痛,用另一隻手衝著跳躍的鯊魚群豎起了中指。
哈,也不知道它們看不看得懂。
好了,既然在一開始我便告訴你了結局,那麽故事的走向到這裡也該發生點轉折了。
其實很簡單,依照常理,或者是固有印象,即便是再凶猛的野獸也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領地。
更不用說是這些不知什麽時候就生活在這見不到絲毫光線的地下河裡的水老鼠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在不也一樣,也是看不見太陽的老鼠。
我們穿過洞口看著猶豫片刻便又追出來的豬頭鯊,剛開始還不太在意。
可當貨船徹底離開黑水灣,那群畜牲卻死死咬住不放的時候,說實話,就連心態最好的本人,也有些笑不出來了。
不過幸好我們攜帶的食物和燃料充足,盡管旅程已過去大半,但還是能在到達下個碼頭前支撐一個月的時間。
那群畜牲總不能追一個月吧,反正最開始我是這樣想的。
之後的便是無聊的時光,無法停歇,貨船從未拋錨修整,蒸汽機只能日以繼夜的高強度工作。
好幾次我們都不得不在熾熱的蒸汽中維修損壞的零件。
這些都算不了什麽,除卻少數幾個因頭腦一熱上船的家夥外,其余的都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手,這點苦算不了什麽。
只是.....那群該死的畜牲依舊在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