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我有個問題。”
少女把臉往前湊了湊,就如修道院裡的急於知道神到底存不存在的旁聽生那般急切地舉著小手。
“唔,你說。”
“豬頭鯊群並不像大叔你們一樣能吃船上的儲糧,一直跟著也沒有時間捕獵,它們總不可能不吃用東西吧。”
“誰說它們沒儲糧的?”灰狼輕輕鉤了一下少女的鼻尖,語氣依舊輕松卻吐露出殘忍的字詞。
“它們自己就是新鮮的儲糧。
這群畜牲就算再皮糙肉厚,長得再奇怪,也還局限在血肉生物的范疇,法則的律對來說它們依舊有效。
剛一開始,它們還能憑借著那褶皺皮膚下面白花花地脂肪維持長途跋涉消耗的能量。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脂肪消耗殆盡,饑餓與旅途的疲憊開始順著緊貼肋骨的皮膚蔓延,深入它們那顆豬腦袋,喚醒一些最為原始的東西。
唔.....我記得那是離開黑水灣的第十三天晚上,大概是凌晨兩點,我端著一小碗涼了的奶油蘑菇湯,還有半塊硬邦邦的黑麵包,走出船艙和守夜人交班,順便送個飯。
不得不說,我們都嘗到了船廚斷臂的苦果,他做飯的水平比之前又“上了一個台階”。
那些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被他做成一道道估計連那位鐵心腸的雄鷹看了都會傷心落淚的“生命維系餐”。
沒辦法,誰叫上一個家夥在途徑幻石島時候被海妖迷惑掉進水裡淹死了呢,也有人嘗試進廚房接替他的位置,不過,船差點沒給點著。
你要問我會不會做菜,對不起,試圖去接替那家夥工作的就是我,嘿嘿。
扯遠了,又扯遠了。
剛一踏上甲板,我就差點沒被甲板上滑得和鏡子似得冰凌給摔死,因為當時只有件單衣,這惱人的鬼天氣凍得我直打哆嗦。
你要知道,這年頭的海上是沒有季節區分的,有可能上一秒還是熱得你想把皮都找個拉鏈脫下來的悶熱,下一秒那該死的黑霧裡便會下起冰雹。
更何況我們這一趟旅程的目的地——龜島,坐落在本就相對寒冷北部海域。
總之就是一個字——真他媽的冷。
而就在我接過守夜人遞過來的毯子的時候,與船尾一直保持三米左右間距,這些天一直保持沉默的鯊魚群裡突然爆發劇烈的騷動。
一隻體形稍大的豬頭鯊終於再難忍受饑餓的折磨,對著身旁瘦弱同伴那柔軟的腹部張開了遍布利齒的嘴。
隨之便是一聲豬頭鯊特有的介於蒸汽核心和抽風機之間的淒厲悲鳴。
由於天太黑的緣故,我們看不清海水的顏色,但我相信,此刻它一定是血腥的紅。
被咬傷的豬頭鯊好不容易以一大塊皮肉為代價,從凶手的利齒之間掙脫束縛,但緊接著它便收獲了其余同伴的“救助”。
它們將其團團圍住,有兩個聰明的家夥更是鑽入水底又俯衝而上,巨大的衝擊這可憐蟲整個翻了個面,露出它那“吐露衷腸”的肚子,自然而然,接下來便是......
大快朵頤。
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順著呼嘯的冷風一股腦兒地鑽進我們的耳朵,欣賞著這頗為生猛的一幕,饒是守夜人有著良好的心理素質,也再難咽下手中沾滿蘑菇湯汁的麵包。
(主要還是太難吃了。)
不過豬頭鯊們顯然有著良好的食欲,它們吃得異常乾淨,連骨頭都沒放過。
也就過了幾分鍾的時間,
可憐蟲便化作一堆無法辨認的骨渣肉糜,進入其余豬頭鯊的消化道,隨著同伴繼續“追隨甜蜜”之旅。 之後這種事情便進入了常態,一隻、兩隻、三隻.....每晚都有瘦弱或者體力不支的豬頭鯊變成了同伴的食物。
不過它們似乎恪守著準則或者說是保持著某種節製,每天最多只有三隻,顯而易見,它們在和我們比拚對於食物的消耗。
老實說,它們贏了。”
看著少女再次擺出躍躍欲試的姿態,灰狼得意地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為什麽我們就不能把那罐蜂蜜丟給它們,那樣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哈哈,這我們當然知道,而且那位經驗豐富的老舵手在一開始就讓我們把那罐該死的蜂蜜丟進了暗河。
粘上蜂蜜的船廚也被洗得差點脫了層皮,因為實在拖不乾淨,我們甚至把蜂蜜流經的木板都給拆了下來送給豬那群畜牲,可是它們在品嘗完禮物後,依舊沒有表現出絲毫想要停手的意思。
豬頭鯊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甜食嗎,現在甜食沒有了,為什麽它們就不肯放棄呢?
雖然看起來不合邏輯, 但其實道理也不算太難理解,就像很多靦腆的家夥需要喝上一杯烈酒後才能張開自己的嘴巴。
甜食相當於一個啟動按鈕,讓豬頭鯊們得以從懶惰的常態中暫時脫身,釋放它們嗜血的欲望和最為原始的獸性。
天平已經傾斜,接下來的情況就一天比一天糟了。
盡管我們之後進行了更為嚴格甚至苛刻的配給制度,可這也只是略微延緩了食物見底的速度。
雖然我們也曾嘗試過網捕,但很快就放棄了這一愚蠢的決定。
一是艦船一直在移動捕撈難度太大,而是就算能吸引來魚群,也會先捕撈網一步成為豬頭鯊們的加餐。
無處補充。
到最後我們甚至撬開了船上的每一處老鼠窩,除卻一點少得可憐的麵包渣,便只有幾具遍布互相撕咬痕跡的老鼠乾屍了。
哈哈,是的,連老鼠都活不下去。
不過最令所有人感到絕望的還是天氣,氣溫在一天天降低。
本該像雄鷹那老東西最疼愛的大女兒——玫瑰女爵那樣一天換一個心情的天氣,卻突然變得對寒冷鍾情異常,即便是北海,這也有些過分寒冷了。
海面逐漸凍結,每天一睜眼便要開始進行十分消耗體力的清理浮冰的工作。
而且隨著溫度越來越低,蒸汽核心運轉每天所需的煤炭在成倍增加。
即便我們的煤炭儲備還算充足,可我們很快還是要面對一個不願意承認的殘酷現實。
這艘船已經不可能抵達龜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