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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下的潛淵者》第68章 馬戲,旅遊,火手
  “文登港......”

  灰狼撇了一眼頭頂深切的虛無,語調平緩,他正咀嚼著這一於記憶之海浮沉的詞匯中所蘊含的複雜味道。

  原始,冰冷,獸性,還有濃重粘稠的甜膩血腥味兒。

  “好了,下面的那隻豬頭鯊也是真給面子,能讓我把這個並不算美好的故事說完。

  該介紹一下這座被地圖都遺棄了的港口了。

  文登港,位於北部海域的中部,是一座彎月形狀的天然港口。

  在“圍爐計劃”尚未實施的年代,北海沒有海上列車通行,文登港自然而然成為了深入北海的捕蟹船的中轉站,有著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繁榮歲月。

  但後來由於難民的湧入,一區人口的爆炸式增長,被排擠失去生存空間的弱勢群體自然成為了拓荒北海的主力軍。

  一段充滿血紅與冰碴的日子過去後,全新的城市建立,更大的港口出現,無法進一步擴建的文登港逐漸失寵,也只有一些為了欣賞神奇馬戲表演的船隻願意到訪。

  隨著黑霧開始在一區擴散,警鍾敲響,沒有資格擁有弗洛伊德燈柱的文登港被毫不留情地丟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當然,黑霧真正抵達北海的時間還得到十幾年之後了。

  鍾擺歷元年黑霧才徹底籠罩一區的嘛,這誰都知道。

  唉,你們這一代人從來沒見過沒有黑霧籠罩的天空,真是遺憾呢。”

  “......鍾擺歷元年,當年你多大啊大叔。”

  “當年嗎,當年我也就20來歲,嘿嘿,那是我第一次出海呢。”

  “20....現在是.....鍾擺歷六十三年,大叔你居然是月亮時代的人!”

  少女嘴巴長得老大,開始上下打量這位看上去頂多四十多歲的壯漢,“你到底多少歲啊,大叔。”

  “唔,月亮....你們是這麽稱呼上一個時代的嗎,至於我的年紀...”

  灰狼露出一個自認為美麗十足的笑容,“應該還沒過100吧。”

  “......”

  “廚師小姐,不要那麽在意一位男人的年齡奧,男人就像烈酒,歲月的累積只會讓風味更加濃鬱。

  好了好了,再不講完,波波維奇先生該等著急了,我們還是不要搶戲的好。

  說回到文登港,在得知安裝燈柱無望後,港口的居民紛紛升起了搬家的念頭。

  而使得這一想法迅速付諸行動,使得文登港徹底變成無人問津鬼巷的,還得提及一次重大的表演事故。

  上面也說過了,其他更為優秀的港口搶走了文登港作為中轉站的生意。

  不過文登港卻因為一次意外的酒館衝突,發展起來了馬戲觀光旅遊。

  那是一個極為平凡的無聊夜晚,因為失去捕蟹船的光顧,島上的小酒館只有零星幾位常客駐足。

  搖曳的老舊風扇和醉鬼的呼嚕壓過了留聲機裡老掉牙的爵士樂。

  酒館老板見已無繼續賺酒錢的可能,便示意酒保準備清場打樣。

  經過一番拉扯,客人們晃晃悠悠的影子相繼脫離了頭頂那盞昏黃燈火光芒的籠罩。

  現在只剩一位仍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呼嚕製造機。

  在酒保幾次嘗試喚醒無果後,酒館老板皺起眉頭,走向角落那張堆滿空酒瓶的圓桌。

  看著那張頭髮蓬亂,留著口水的潦草面容,沒有過多思考,老板認得這張臉。

  那家夥是前幾天被出海漁船救上岸的倒霉鬼,

發現他的時候,那家夥穿了一件破舊的病號服,下面遍布密密麻麻,新舊交錯的傷痕。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這家夥除了說出自己名字的何塞外,就再沒有透露任何關於自己身份的信息。

  即沒有說自己從哪裡來,也沒有搭乘好心漁船主的船離開,只是說把他放到碼頭就行。

  據某位幫他做人工呼吸,擠出肺裡冰冷海水的船員說,他在這家夥身上看到了黃燦燦的圓形金屬。

  由他多年的經驗判斷,那一定是枚沉甸甸的費馬製金幣,如果不是船主是位恪守準則的紳士,他真想把這家夥重新丟回到海裡。

  嘿,一枚費馬製金幣,要知道當年可不是現在,雄鷹鑄幣的醜聞還沒有爆出。

  一枚費馬製金幣的購買力足以讓人在風景不錯的島嶼買上棟小樓,躺在花園的搖椅上抱著貓,喝著咖啡,安度晚年了。

  所以等這家夥上岸的時候,便立刻得到了港口居民的熱情接待,甚至島上的錢幣販子都在考量自己手裡的銀幣夠不夠換取枚雄鷹頭像。

  (當時那個時代因為第二次遠征的緣故,聯盟放開了一定的銀幣銅幣的鑄造權限,因此市場上除卻金幣,其余貨幣的質量參差不齊,也沒有像後來製式的1比100。

  在當時,特定物品,如武器,支付島嶼租賃的契稅都需要用金幣支付,因此金幣具有相當程度的稀缺性。

  雄鷹頭則是指當時錢幣上印刻的是雄鷹的臉,而不是後來的聯盟標識。)

  這位叫何塞的家夥倒是沒有表現出身懷寶藏之人應有的謹慎,他對文登港居民的熱情招待盡數接受,甚至在之後,好幾天早上,他從丈夫在海難中逝世的美麗婦人的家中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道。

  哈哈。

  這家夥欠了我們多少酒錢了,酒館老板看向身旁的酒保。

  酒保則很快回到道,這家夥連喝了七天,每次都是戰果顯著,至少已有了20枚,不30,不,40枚銀幣的帳單。

  不對,是50枚,酒館老板糾正了愚笨的酒保,他清了清嗓子,以盡量溫和地聲音呼喚,口水已經流到地上的家夥。

  並以比他抱自己尚處繈褓中的女兒還要溫柔的姿態,輕輕搖晃男人的肩膀。

  在他這一番極為耐心的操作下,男人終於悠悠轉醒,睜開了那雙惺忪的睡眼。

  嘿嘿,何塞先生,天不早了,您該回去了,艾達夫人估計都等著急了(寡婦)。

  奧,這麽晚了,男人在酒保的攙扶下極為艱難地站了起來,並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向著在場的二位擺了擺手,就要轉身離開。

  哎,您等等,酒館老板臉色的褶子綻放成一朵品相醜陋的菊花,您看看能不能把酒前先結一下。

  我這可不是催你,但您也知道現在生意確實是不景氣,我們這都是小本....

  酒館老板努力控制著語氣,盡量使自己看起來的並不是那麽的在意錢財,他還要和這位金主保持良好的關系呢。

  50枚銀幣可遠遠不夠啊,不夠在其他島上買一棟破舊的老房子。

  錢?男人用手支撐著腦袋,渾濁迷離的眼睛裡閃爍著疑惑卻又異常真誠的光彩,我沒錢啊,不是你請我喝得嗎?

  .......沉默,此時的酒館靜得可怕,留聲機播放的難聽音樂重新奪回了背景的主調。

  直至,酒館老板松解僵硬的笑容,再次開口,您可別開玩笑的,何塞先生。

  您要說自己沒錢,那誰還敢說自己有錢啊,就是港口最肥的貨幣商在您面前也比要飯的垃圾佬好不了多少。(垃圾佬怎麽著你了,怎麽著你了,啊!)

  我當然願意請您喝一杯,可您看看,酒館老板指著滿桌的空瓶,這就實在讓我承受不起了。

  眼神聚焦,男人對上老板的眼睛,嘴裡還是吐露令人絕望的言語,沒錢。

  .......笑容不再,酒館老板上前一步,他要比這瘦消的酒鬼高上一頭,語調平緩依舊,但已開始透著一股威脅勁兒,您有一枚雄鷹頭,不用我提醒您吧。

  雄鷹頭,啥玩意,男人聳了聳肩,你喝多了吧。

  再前進一步,二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酒館老板的聲音夾著怒意,圓形,金色,別裝了,救你的船員都看見了,你以為這些天鎮子上人對你那麽熱情都是為了什麽,就連艾達,老子都沒....

  奧奧,你說這個啊,男人撓了撓自己雞窩似得頭髮, 接著果真從懷裡掏出一枚圓形的金燦燦的金屬片,我早就想丟了,你想要送你就是了。

  .....酒館老板沒想到這酒鬼居然這麽大方,雙手顫抖,因為他感覺到嶄新的美好生活在向著自己招手。

  他終於不用再經營這家該死的酒館,終於不用再每天應對這些被酒精昏了頭的傻x。

  接過,嗯?

  不對,分量有點輕。

  再一看,真不對啊,雄鷹頭呢,不是說有雄鷹那張該死的老臉嗎,203號實驗樣本是什麽東西?

  猶豫片刻,酒館老板把這金屬圓片放進嘴裡一咬,頓時金屬的冷硬和銅鏽味在口腔炸開。

  這玩意是我以前的身份牌,估計是用銅......

  碰!

  還沒等男人說完,酒館老板那沙包大的拳頭便已精準命中男人的下巴,將其一拳打飛,砸向那一桌閃亮亮的玻璃瓶。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多說了吧,一頓暴打可少不了。

  發泄結束後,氣喘籲籲的酒館老板和酒保商量到底選個啥死法才配得上這個該死的騙子,捅死,勒死,絞刑,丟回海裡.....

  而在他們腳下,已經徹底醒酒,腫得像豬頭的男人抖得像雄鷹那老家夥收受賄賂時的眉毛,他抱緊酒館老板的腳踝,求其放過自己。

  你他媽做夢,除非你手上冒火,要不本大爺非得劃開你的肚子,把你吃的喝得都給我掏出來......

  嘿嘿,男人仰著臉,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難看笑容,他舉起右手,轉瞬,掌心,火苗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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