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癲狂的猛獸每前進一步,深深嵌在它腦袋裡的龍骨便會隨之從船身抽離一寸,這引起了一系列可怕的連鎖反應。
甲板從後至前正在不斷崩斷塌陷,船尾的小桅杆失去固定向右傾倒,砸扁了鍋爐室與煙囪連接的管道,霧白色的滾燙蒸汽尖叫著從缺口噴湧。
而就在以此,一顆被肆虐的冷風吹得找不到北的星火恰好路過。
於是.....嘭!
鍋爐炸了。
連帶著其上承載的煙囪蹦飛成數不清的燃燒碎片。
我的運氣很好,嘿嘿,我差點就得用嘴喘氣了。”
灰狼指了指那道橫貫鼻梁的傷疤,笑著繼續。
“鍋爐的爆炸使得這艘貨船失去了能源的供應,不過貨船還是憑借慣性破開冰面繼續前進,可速度已經大不如前了。
對此,繩梯上的船員們抱緊手中的繩結不知所措,有個家夥腦袋裡剛起了跳船的念頭,卻看見貨船的後方,兩道背鰭正飛速分割著水線。
另外兩隻豬頭鯊追了上來。
而我呢。
剛才的衝擊把我整個人掀飛出去,要不是在最後一刻抓住了欄杆,差不多也得在冰面開上一朵紅花。
我衝著同樣被衝擊掀翻結結實實撞在船板上的船工大喊,想讓他過來幫我一把。
可無論我怎麽呼喚,那家夥依舊用那顆不剩幾根頭髮的禿腦袋背對著我,無動於衷。
老實說,我自認為和他的關系還算不錯。
這家夥是和我在酒館喝酒的時候被一起招募的。
斷糧後,我還給過他省下來的半塊麵包,甚至在某個家夥半夜拿著刀走向他的吊床時,救過他的一條小命。
因為他確實有個大體格,也是個能吃得主,別人可能覺得他還能活這麽久,一定藏了食物。
媽的,就在我準備說出我自認為最狠毒髒話的時候,甲板上緩慢流淌的粘稠液體告訴了我,船工見死不救的答案。
我也說過我的運氣不錯,與船工比起來肯定是這樣的。
一枚源自泄壓閥的黃銅碎片徑直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固定於一個歪斜扭曲的滑稽姿勢。
是的,他死了。
這一系列的事件都發生的太過突然,我的神經就好像個跳繩一樣被甩來甩去。
這讓我當時還不愛讀書的腦子一片空白,思維近乎停滯。
而x先生顯然不會因為我們的停擺而放下手中的活計。
它已將整個龐大的軀體都拖拽爬上了甲板,貫穿後腦限制行動的龍骨也在利齒叢林的咬合下,只剩少得可憐的木質纖維尚未完全斷開。
如果你看得夠仔細,你會發現龍骨之上會有一些細小的孔洞,隨著木質被切成碎塊,蠕動的蛀蟲掉進了出來。
蛀蟲們深藏在龍骨中多年,隨著貨船經歷了數不清的奇異旅行,直至今日,好夢驚醒。
它們在血紅的組織間爬行,翻越利齒組成的嶙峋高山,唔,這裡也有一些孔洞?
同類?
這裡也有同類?
你們也喜歡吃木頭對嗎?
觸碰,觸足相交,同類張開了嘴巴,它們用行動回答了外來客。
它們更喜歡鮮血。
嘶~
龍骨的纖維徹底斷開,x先生從牢籠中掙脫,船身繼續向前傾斜。
從臉上滴落的滑膩鮮血浸潤了金屬與我手掌間的縫隙,無法抓握可我的思維依舊在發散,幻想著蛀蟲與蛀蟲的故事。
而就在已做好了冰面開花的準備,乾瘦的肩膀抵住了我失空的右腳,讓我可以重新抓住欄杆。
是舵手。
而就在此時,甲板之上如雷霆般的男聲震碎了腦海關乎虛妄的空殼。
xx,帶上風動車!
船長依舊背對著奔襲的豬頭鯊,他孱弱的身形在風中搖擺,雙腿在寒冷中打顫,可那雙深陷在乾枯眼窩中的眼睛卻明亮得像一團燃燒的流星。
猩紅陰影降臨,豬頭鯊下顎延展至極限,利齒向著中間的瘦削人類閉合。
船長將黑油從頭頂澆下,左手的火銃已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臉頰通紅,脖頸青筋暴跳,他下達最後的命令。
棄船!
利齒閉合,扳機扣動,熾烈的火光從森白的縫隙中乍現,爆炸!
空間震蕩,緊抱小車的我被再度掀飛,好在這回繩梯上的其余家夥一起抓住了我。
當然是因為我抱著救命物件的緣故。
迸濺的黑油肆意蔓延,貨船感受火焰的洗禮,而位於船頭繩梯上我們卻沉默地沐浴著夾雜著髒器與碎肉的血雨。
船長以自己與豬頭鯊為祭品,為這艘跟隨他多年的貨船獻上隆重的葬禮。
咚~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積蓄的勢能消散,燃火船身在搖晃中停滯。
這艘產自於費馬紅胡子造船廠,沿著黃金海線航行多年的貨船,於此刻結束了它的漫長奔波的旅途。
而在船尾,剩下的兩隻豬頭鯊一邊歡快地吞噬著x先生的鯨落,一邊直奔船頭。
繩梯之上,一雙雙血紅的眼珠都匯聚在我身上,不再猶豫,我緊咬出血的牙齒,用盡全力甩出來搶救出的三輛風力車。
可由於實在是沒了氣力,脫力的手臂隻將兩輛小車丟上了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小車的啟動。
可就在此時,哈哈,風他媽的停了。
不一下,腳下的水流開始翻騰,背鰭破出水面,緊接著便浮出兩顆碩大的豬腦袋。
它們修長的鼻子來回嗅探,試圖得到空氣中關於味道的泄密。
可是明晰堵在鼻孔裡源於女神木雕的灰燼,拒絕了泄密者的出現。
鼻頭聳動,體型稍大背鰭上有三角形缺口的豬頭鯊已經快把鼻子堵懟到,位於繩梯最下方的纜帆員的臉。
濕熱的惡臭鋪面而來,纜帆員臉色煞白,身體抖得像酒館裡輸的只剩下一條褲衩的賭徒手裡的骰子。
即將觸碰,缺三角已經張開了嘴,如遊蛇般的舌頭從利齒間隙伸出在纜帆員的身上留下一條滑膩的痕跡。
似是沒能發現什麽,它悻悻地打了個響鼻,就要轉頭,卻突然嗅到一股連女神都阻擋不了的泄密客。
纜帆員嚇尿了。
另一隻體型小巧的好似一條瘦弱豺狼的豬頭鯊率先反應了過來,尾巴拍水, 扭動身體,衝出水面。
見此所以人都本能地向上攀爬,想要和這尿褲子的家夥保持距離,可再難抑製恐懼的纜帆員雙手狂亂揮舞著,一把抓住了臨近船醫的腳踝。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或是上路的好夥伴,怎麽也不願松手。
此時越至半空的豬頭鯊已顯露了獠牙。
船醫的牙齒咯吱作響,眼中閃爍狠辣與果決的光芒,他把到此為止都牢牢攥在手心的夾竹桃藥劑狠狠扎向纜帆員的手腕。
趁纜帆員因劇痛而松開,船醫騰空的左腳衝著太陽穴全力踢下。
慘叫劃破人群的緘默,纜帆員撲通一聲落入水中,血泡湧現,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切割聲與骨頭在利齒咀嚼中的咯吱作響,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隻用了不到兩分鍾的時間,海水在湧現幾顆血色的泡沫後,便平靜如初。
嗜血野獸重新探出了腦袋。
火焰已經蔓延至船頭,前路堵死,無法繼續攀爬。
那隻唇齒間還叼著纜帆員半截胳膊的缺三角衝著繩梯再度伸出舌頭。
就在所有人都得排隊成為這兩隻畜牲,繩梯牌售賣機裡的零食之際。
在得到了一名船員的獎勵後,法則的殘忍玩笑終於結束。
凌風再至。
升空傘即刻鼓起上升,輪轂轉動,小車各自朝著風流的方向於冰原疾馳。
缺三角與豺狼並未受到絲毫傷害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獵物逃跑的信號。
它們紛紛扭轉身體,鑽入水中,開啟各自關乎死亡的追逐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