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塔樓,觀景台。
海鷗模樣的安撫搖鈴在微風的吹拂下旋轉,發出悅耳的鳥鳴。
被柔軟羊絨毛毯包裹著的初生嬰兒,透過鳥兒連成殘影的羽翼縫隙,好奇地看向坐在身旁長椅上的父親。
嬰兒揮動自己稚嫩柔弱的小手,想要引起父親的注意,可努力半天卻依舊沒有成功。
男人那雙爬滿血絲的眼睛仍直愣愣地看著手中,那把可以容納六枚子彈的銀白色左輪,嘴唇顫動,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懺悔之音。
“對不起....對不起.....”
頭髮凌亂,面容憔悴,紳士穿著的還是昨夜海灘那件考究卻並不合身的雪呢絨外套,左側肩頭那被五指洞穿的地方凝固著暗紅的斑駁血跡。
沒有辦法,這畢竟是裁縫趕工做出來的東西,因為他急於要扮演“勳爵”這一渴望已久的角色。
聯盟首肯,貴族認同,掃清障礙,將所有膽敢阻擋自己的家夥進接送歸女神的懷抱。
紳士成功了,他擁有了兒時夢想的一切,金錢,權利,地位,尊重.....
可是......代價是什麽?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向近在咫尺,由他親自制定的表演舞台——火刑架,上面有他的朋友,兄弟,還有.....愛人。
淚水奪眶而出,紳士用堅硬的黑木槍柄狠狠砸向自己的腦袋,直至鮮血從額際滑落,視線變得血紅。
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紳士從那原應裝儲好看方巾的口袋,取出一捧黃橙橙的尖頭子彈,凝視片刻,將其盡數塞入的空蕩彈巢。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
轉動。
紳士用冬日左輪冰冷的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
第三次鍾聲響起,行刑開始。
——
“X!”
邋遢男人徹底怒了,他剛將心神轉回到表演,卻又被某個惱人的家夥撞了個滿懷。
“你他媽是不是也.....”
話音未落,冷硬果斷的拳頭精準命中肚子,跪倒,夜幕降臨,男人終是沒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表演。
這一小小的插曲,並未對處於狂熱狀態的鎮民產生絲毫影響,且隨著高台上的家夥一聲近乎破音的“行刑”,人群徹底沸騰。
躲避狂舞的肢體,目睹一張張扭曲猙獰的面容,少年於人群組成的絕望荊棘叢中穿行。
終於,光明湧現,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支於空中旋飛的火炬。
“不!”
少年發出聲嘶力竭地呼喚。
可火炬並不懂得人類的言語,它隻遵從引力法則的意志。
落地,觸及被黑油浸染的柴堆,刹那間火柱升騰!
在維護秩序的守衛發現這位有著異樣表現的鎮民前,一只有力的大手將少年拽回人群,另一隻則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仰頭,側目,少年正對上肯隱藏在黑袍陰影裡的冷峻面容。
“活下去。”
空間交錯,火刑架上的父母,肯,同時說道。
“活下去。”
“砰!”
槍聲響起,驚起一群對人類悲歡離合並無興趣的烏鴉。
松手,左輪墜地,血淚滑落,紳士露出浸透悲傷的笑容。
抱起啼哭不止的他心愛的孩子,紳士沒有回頭,踏下仿佛沒有止境的旋梯,還有受封宴會在等著他。
——
指甲斷折,指尖變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頭。
頭頂雪花飄落,男人無言注視著在這荒涼墓園,挖掘凍土的小小少年。
良久,在溫柔的鮮血徹底將土壤浸染前,少年挖好了一個足矣讓小貓安身的墓穴。
雙手顫抖,從懷裡取出包裹,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入,填土。
沉默。
少年向男人伸出了手。
“我們要去哪。”
“回家。”
.....
冷風吹過,老者又往衣領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眼已漸行漸遠兩道人影。
老者沒有想到除了他,居然還有人在這麽一個鬼天地掃墓。
畢竟他們都去參加.....
歎息。
漫步,來到墓前,老者拿著鮮花的手僵在半空。
妻子的墓碑不見風雪的痕跡,一株風鈴草靜靜躺在上面,淡紫色的花瓣隨風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