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所說爨朝英任臨安府知縣那一樁隱秘事,便是朱楓母女倆的命運。
而那一樁隱秘的凶案,卻至今未找到凶手。
再說那一日到朱家花園的曼殊姑娘。她的命運,則是與爨氏老宅和朱家花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此為第二卷:蓉城情劫。
愛不重,不生娑婆。
一株睡蓮,開在水中央。粉嫩輕柔,嬌豔欲滴。
一尾閑魚,旋轉跳躍將來,突然,一個猛跳,銜得一瓣荷花。
“魚兒魚兒,你這是餓了嗎?”
那一尾閑魚,注視著他,一動不動。
“偷得荷花半日閑,鯉魚何必躍龍門。自覺浮生猶多興,無限秋光為汝生。”
看魚兒似乎聽懂了自己的話,他又吟詩一首。
微風拂過的水面,緩緩出現了一張清秀的臉龐。
他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影子,摸摸自己的頭,嘿嘿一笑。
魚兒見他這一笑,銜著荷花去了。
他的內心深處,猶如微風拂過的湖面,外表波光粼粼,內裡卻不增添一絲絲混濁。
小僧下山挑水,舀滿兩木桶水後,起身之際,驀然瞥見倒映在湖水中的白色曼陀羅花。
七月,正是曼陀羅花盛開的季節。
“花兒,花兒,你好美啊!”小僧不禁感歎。
曼陀羅好似聽懂了人語,隨風點頭。
“來日汝結出果實來,吾可否摘一顆帶回去,種在我佛旁,終日與你廝守?”小僧起心動念。
曼陀羅花不語,隻隨風點頭不已。
就這樣,每天晨鍾響過三聲以後,小僧便下山挑水。
自從第一次見這曼陀羅,他每次來挑水,舀滿水桶,都要坐下來靜靜地看上幾分鍾。
這曼陀羅花,好似讀懂了小僧的心情,隨著微風輕輕擺動,散發出一陣陣淡淡的、幽雅的清香。
日複一日,小僧挑著水,曼陀羅開著花。一僧一花,好似在冥冥之中有了約定。
八月十五日月圓之夜,一顆成熟的曼陀羅果實,探出頭來,似乎在等待明日小僧的到來。
第二天清晨,小僧如約而至。
他一如往常,舀滿兩桶水。轉身之際,這枝探出頭來的曼陀羅果實,輕撫著小僧的臉。
“汝果不負吾!”
小僧大喜過望,摘下這一株果實,放進口袋裡,帶回了寺廟。
夜深人靜的時候,小僧偷偷爬起來,點起燈,從懷裡掏出幾粒黑黑的種子。
他來到北面寺廟的一隅,借著月光,悄悄的把曼陀羅黑黑的種子,埋進土壤裡,並細心地給它灑了一些水。
“汝安心在此棲身。”
這之後,隔三差五,暮鼓之後,小僧便跑來查看。他在心裡默念著,希望花開早。
“花兒,花兒,你快快發芽,速速長葉。我會每天來看你。”
這是他在誦經之後,最大的樂趣。
曼陀羅的種子,無聲無息地靜靜躺在那,一躺就是幾個月,一動不動。
仿佛考驗小僧的耐心。
小僧卻也不急,一如既往地澆水、施肥。
他今年才十三歲。
小僧三個月時,便被帶到了寺廟。他不知道自己生在何時何地,父母是何人,至今是否依然活著。
他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每當他好奇心起,問起師傅來,師傅也是隻淡淡地說:“不可說,不可說。出家人不問來處,不問歸途。”
小僧無奈,
漸漸地,就把自己身世這一件事,拋諸腦後了。 百年鼎鼎世共悲,晨鍾暮鼓無休時。
塵世間風雲際會,變幻無窮。而這座隱藏在深山之中的古寺,卻一如既往。
誰會記得,或者在意,一粒渺小的種子。小僧卻一直記得它。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半年過去了,曼陀羅的種子,才從土裡鑽出一個小小的、淡綠色的小肉芽來。
小僧大喜過望。
到了七月的一天夜裡,雨剛剛停。
小僧誦完《心經》,步出誦經堂,夜風徐徐吹過。突然,一股清淡幽雅的花香沁人心脾。
循香而去,原來是自己種下的一株曼陀羅,它開出來一朵朵黑色的曼陀羅花。
“咦?湖邊的曼陀羅,是白色的,這株怎麽是黑色的呢?”小僧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麽樣,小僧還是對它呵護有加。
黑色曼陀羅神秘、高貴、典雅,是花中極品。
黑色曼陀羅只在夜間開花,所以也叫黑情花。
關於黑色曼陀羅,有很多傳說。
相傳,黑色曼陀羅花,常常生長於斷頭台下,當它被人連根拔起時,所發出的尖叫聲,會令在場所有生物即刻死亡,無一能幸免。
又相傳,黑色曼陀羅可以預知死亡和愛。
愛情中的雙方,只要有其中一方背叛了自己的愛人,無論精神,還是肉體,背叛的那一方都會受到黑色曼陀羅的詛咒。
被詛咒的人,無論男女,受盡世間種種煎熬和苦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想要解除這個詛咒,只有獲得對方的諒解並給予鮮血,在月圓之夜喝下去,才能解除黑色曼陀羅的情毒。
而這一切,似乎與遠離塵世的小僧毫無關聯。
風風雨雨憶前塵,悔煞歡場色相因。
某一年的某一天,深夜,戰馬嘶鳴聲聲,陣陣馬蹄催疾。
值夜的僧人,突然聽見陣陣敲門聲。
待僧人開門時,一名身穿戰袍的男子,早已倒在了血泊中。
“阿彌陀佛!施主,你身負重傷了。”
“我不要緊。求求您救救小兒!仇敵馬上追來了!”
他來不及多說,把孩子放在僧人懷裡,轉身往寺廟後面的山上跑去。
待追兵趕到,他已立在懸崖邊。回頭看看為首的將軍,正是自己當年的結義兄弟。
這個男人,悔不當初,聲淚俱下:“逆賊,我一路賞識提拔你,你卻處心積慮,奪我之位取而代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哈哈哈哈哈……世上沒有後悔藥。”馬上的男子得意忘形。
“恩將仇報,必遭天譴!”
說完,他轉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為首的官兵,看著那萬丈深淵,心想他必死無疑。便不再往前走,懸崖勒馬,正準備打道回府。
“將軍等等。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懷裡的繈褓是空的。那嬰兒可能並不在他身上。”在他身後,其中一個副官說到。
“斬草一定要除根。給我四處搜。”
一眾官兵循著血跡,找到了寺廟門口。
“快!快!給我開門,再不開門,放了燒了寺廟。 ”
半刻鍾後,門開了,方丈迎出門來。
“阿彌陀佛!將軍有甚事半夜三更闖入寺廟?”
“我們在找叛敵的孩子。”
“此處是出家人修行之處,皆無凡人出入。將軍還是別處尋找吧!”
正準備關門,將軍旁邊的副官,冷不丁地嘿嘿一笑:“看地上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寺廟門口,那小子一定在裡面。”
一夥人下馬,闖進了寺廟,搜尋了一個時辰,一無所獲。
“施主可以走了吧?佛門淨地,豈容爾等放肆!”
“不可能,明明他跳崖的時候,嬰兒不在身上。我們一直緊隨其後至此,他沒有時間去他處。寺廟門口血跡斑斑,便是證據?”
這時,第一次開門的僧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對為首的將軍說:“這血是我下山時不慎傷著,流下來的。”
將軍一夥人,將信將疑地離開了。
“覺已,怎麽回事?到底有沒有嬰兒在此。”
覺已撲通一聲跪在方丈面前,“求求方丈救救這個嬰兒吧!他的父親已經跳崖身亡。要是不救,這個孤兒可怎生是好?”
“唉!因果輪回,百試不爽。”方丈讓僧人抱出嬰兒。
突然,一聲嬰孩的啼哭聲劃破了寂靜的古寺。
原來,這值夜僧人抱了嬰兒,東看看,西想想,慌亂之中不知道往哪兒藏好。
又聽見外面亂哄哄的敲門聲,情急之下,把嬰兒藏在了大佛的背後。
這個嬰兒長到三歲上,方丈就安排給他剃度,遁入空門,法號“覺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