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仨不是自刎而死。那死因是?”爨朝英默默在心裡想。
“你們再把當時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說給仵作朱楓。”
“是,老爺。”
“是這樣的:我們追隨著老爺,一路走到朱家花園附近。剛剛拐過前面這條街來,突然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妙齡少女,慢慢地踱步走在前面,她的身後約二十米處,則跟著三個流氓頭子,這三個人走路躡手躡腳,鬼鬼祟祟的。老爺擔心這個女子有危險,於是派我倆跟在後面。”
“等等,你們說是一個妙齡少女。怎麽看出來的?”
“這個女子,在前面兩條街,我們就看見過她,她當時還朝著我們笑了一笑,她走過去的時候,有一陣花香飄過。”
“花香?是什麽花香?”
“這個?我們也說不上來。但這花,不是我們平常經常接觸得到的花香。”
“你們再仔細聞聞,是不是這種花香?”朱楓用鑷子捏著一朵花,送到兩名捕快鼻子前。
“對對,就是這種花香。這是什麽花?”
“黑色曼陀羅。你們再接著說看到的。”
“這個妙齡少女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根本不曾回頭看過,因此絲毫沒有發覺身後的危險。”
“沒有回頭,並不代表不知道後面有人跟蹤。”
“這倒也是……然後,到了翰林街,這個女子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對著三個流氓頭子嘿嘿一笑,三個流氓頭子瞬間就像觸電一般,怔了一下,隨即,各自從身上掏出一把尖刀來,毫不猶豫地,各自往各自脖子上一抹,頓時鮮血直流……”
“她回頭的時候,看見你們二人了嗎?”
“我們不確定有沒有看到。妙齡少女冷淡地看著他們倒下,轉身閃進了朱家花園。但是……”
“但是什麽?”
“朱家花園的大門緊鎖著,根本就沒有打開過。這個妙齡少女,不知是人是鬼。”
“等會我敲門問問管家。你們去查一下鐵皮三、賴潑皮和劉馬子的底細。”
捕快去了。朱楓隨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三人的屍體,從他們的懷裡,分別掏出一個香囊來。香囊裡,裝的竟然是黑色曼陀羅花。
“老爺,要不我們敲門去問問。”朱楓征求知縣爨朝英的意見。
“現在已是子時三刻,合適嗎?”爨朝英說道
“有什麽不合適。查案要緊。”說完,朱楓便上前敲門。
門敲了三次,約一刻鍾左右,守門人才來開門。門開了,朱楓一看卻是萬管家。
“三小姐,是你。平時你不是住在臨安府裡,今天怎麽突然這麽晚回來啊?”
原來,朱楓就是臨安城朱家花園的三小姐。
“萬管家,這麽晚敲門,勞煩你了!”
“哦哦,我倒沒事,看門的李根睡著了,沒有聽見你敲門,所以這麽久才來開門。”
“萬管家,差不多半個時辰左右,家裡有女子進來嗎?”
“半個時辰左右,女子進來?沒有啊!我們一般晚上十點關大門。沒有聽見敲門聲,也沒有什麽女子進來。”
“你再仔細想一想,一位身著白衣的妙齡少女。”
“要說身著白衣,今天府上倒是來過一位小姐,但不是半個時辰前。而是今天下午五時。”
“來的是誰?”
“是從蓉城來的曼殊姑娘。”
“是她?她來幹什麽?”
“這我也不知道。
” “好了,沒事了,你關門回去睡吧!”
“三小姐,你今晚不回家睡?”
“不了,府上出了人命案,我還有些事要做。你去吧!”
“人命案?”
“是的,就在咱們家門口。”
“我去看看。”萬管家急忙出來。
“這三人我都認得,這是怎麽回事?”
朱楓把事情跟萬管家說了一遍。
萬管家驚呼:“依你之言,這和曼殊姑娘有關聯?”
“現在還不好說。”
“要不要我去稟報老爺?”
“不用,這事有些蹊蹺,待我驗過屍,有了結果再說。”
“那好吧,我就等你消息。在外一切小心行事吧,三小姐。”
“沒事的,你回去吧!萬管家。”
等萬管家關了門,爨朝英便問她:“來你家裡的曼殊姑娘是何許人也?”
“這事說來話長。她一定是在蓉城遇到了什麽事情,才來臨安城的。”
且不說曼殊姑娘,隻說這朱家三小姐朱楓。
朱家花園,始建於清光緒年間,是當地富紳朱佑章、朱佑藻及其後代朱志卿、朱志垣兩兄弟,歷經兩代人,歷時30余年才建成的南方園林大宅。
走進朱家花園,院落縱橫有道,房舍鱗次櫛比,廳堂布局巧妙,空間景觀層次豐富;門窗枋板、柱礎欄階,無不精雕細鏤,文氣盎然。幾百年的時光曾在這裡停留。
她的建成年代,比爨氏老宅還要久遠,規模更為宏大。
和爨氏老宅地處偏僻不同,朱家花園建在繁華的臨安城。
爨氏老宅坐北朝南,而朱家花園則是坐南朝北。
朱家祖上曾經營錫礦買賣生意,朱家當時的顯赫如日中天。
但清朝末年戰亂頻發,朱家花園最後一代主人朱照瑛,無奈客走他鄉,最後在窮困潦倒中客死他鄉。
而朱楓則是朱照瑛的第三女,排名第九。
朱家家道中落,父親客死他鄉,被抄家後,朱楓也面臨著淪落輾轉他鄉的危險。
原來,當時的朱楓已許配賁古名門望族張家。但是就在即將過門的前幾天,張家卻臨時變故,另娶拓東人氏劉氏之女。
而當時的朱楓,已懷有身孕,有家不能回的朱楓,在走途無路之下,獨自一人生下女兒,留下一封信後,卻不知所蹤。爨朝英收養了這個女兒,取名爨曄。
而她的命運,也隨著爨氏老宅幾經沉浮。
爨氏老宅被抄家,爨堯暘自殺身亡後,爨家自身難保,這個女兒失去了庇護。
擔心日後自己被查出真實身份來,為了不連累爨氏後人,爨曄選擇剃發為尼,遁入空門,幾十年如一日,在南山寺修行,與晨鍾暮鼓為伴。
真是:
勘破兩地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妝。
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