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高二哥累得晚飯都吃不下。
他趴在床上長籲短歎,後悔自己當初怎不想個辦法,推脫了這樁差事,白白讓大哥看笑話,讓三弟罵得狗血淋頭。
另一邊,在大哥二哥這件事上,高世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反思了一個晚上:到底是自己的兩個哥哥太蠢,還是這小女子太狡猾?
這時,躺在身邊的老婆打著呼嚕,翻個身,重重地把一隻大腿搭在他身上。
他嫌棄地用雙手,把那隻肥腿輕輕地抬下去。
要不是已經有三個孩子,不如乾脆休了這肥婆。
轉眼之間到了中秋節。
高世友置辦了很多中秋節食物,並且把自己的雙親接來。
那天晚上,他們一家9口人,歡天喜地的吃完團圓飯。
當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叫全家人把桌子搬到天井裡,一邊吃月餅,一邊賞月。
吃著吃著月餅,高世友突然看到大井邊沿,雕刻著的嫦娥奔月。
不禁心神蕩漾,要是自己擁有天上的嫦娥為妻,此生足矣!
不行,等另謀出路。不拿下爨又揚,誓不罷休!
這時的高世友,不知被什麽迷了心竅,突發奇想地走到井邊。
“聽說,爨氏家族的這口井,和七股龍潭是一脈水源。”
這時,他那70多歲的老父親,開口說道:“有一年,我和爨又揚的父親,也是在中秋節的夜晚,在這裡站了一會。”
“當時,我送東西過來。爨老讓我吃個月餅再走。”
我一看那月餅又大又圓,高高興興地拿了一個,說回家和孩子們一起吃。
當時,我也好奇這口井是什麽樣的,便走過去想一探究竟。
爨老看見我靠近井邊,大驚失色,立馬攔住我,說道:“千萬別往裡看,凡是中秋節月圓之夜,外姓人皆不可往裡看。會出大事的!”
我當時嚇得倒退了兩步,忙問:“井裡有什麽怪物麽?”
爨老搖搖頭:“不可說,不可說。”
“我想著,還是不看的好。就走了!”
“哈哈,阿爸,你真是膽小。一口井裡,能有什麽?”
高世友很不以為然,“我就不信邪,我偏要看看,它能把我怎的?”
看見兒子不聽自己的話,一意孤行,在他即將彎下腰去看井裡的時候,母親大聲製止:
“我兒,不可造次。咱們家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不勞而獲這座老宅。做人不可貪得無厭,更不可褻瀆神靈!”
聽到母親這麽說,高世友退後一步,又轉頭看看自己的老婆,“老婆,你說呢?”
他的老婆,從鼻子裡面哼了一聲:“你這就慫了?當初你帶人打死吳學華的時候,哪兒來的膽兒?”
聽妻子這麽一說,高世友怒上心來,心想:“這醜陋不堪的婆娘,也敢小瞧老子。老子今天非看不可!”
於是,他往前一步,趁父母不注意之時,彎下腰去……
就在這時,晴朗的天空裡,瞬間陰雲密布。月亮躲進了雲層裡。
高世友抬起頭來,笑嘻嘻地對大家說:“井裡除了我這張英俊的臉,什麽也沒有啊!”
“哈哈哈。”隨著笑聲,他再次彎腰往井裡探。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這口老井,高世友轉過身來,眼神呆滯,仿佛被什麽攝走了魂魄。
隨後,一聲驚雷平地起。一家人看見高世友的眼眶裡,流出來黑黑的,
濃濃的東西。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他雙手捂住眼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麽突然看不見了!”
他像喪家之犬一家滿地爬,他爬過的地方,滿是黑黑的,濃稠的液體。
家人亂作一團,三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他的老婆喃喃自語:“不怪我,不怪我。”
他的母親一時間暈了過去,大哥二哥嚇傻了,一動不動。
可憐七十多歲老父親,顧得了兒子,顧不了妻子;顧了妻子,又顧不了兒子。
傾盆大雨,衝走了地上黑色濃稠的液體,衝走了一家人的眼淚。
在前院裡的爨又揚,隱隱約約聽見,後院亂成一團的聲音。
她仰起頭,長歎一聲:“蒼天開眼,老井又顯靈了!”
大喊大叫,瘋瘋癲癲的高世友,被老父親讓兩個兒子用繩子,捆在了堂屋一根柱子上。
他顧不得大雨傾盆,急忙跑來前院,四下裡尋找爨氏老宅的女主人。
爨又揚看他披頭散發地跪在眼前,“姑娘,高家對不起爨氏列祖列宗,對不起你的父親,更對不起你和你的丈夫。”
他一邊哽咽,一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眼前這個女子,“無奈,我勸不動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以致老天教訓他。我不敢求你的原諒,只求保他一條小命。他可是我們一家人的頂梁柱啊!”
爨又揚的臉上,冷的是雨水,熱的是眼淚,一起流將下來。
“我先去看看吧!”
隨後,她撐了雨傘,和老人一起來到後院的堂屋。
看到高世友的眼睛,女主人淡淡地說了一句:“命保得了,眼睛是留不住的了。”
“好好好。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說完,他衝到天井中,一頭撞死在這口老井上。
斷氣前,他顫顫巍巍地指著兒子,斷斷續續地說到:
“我的兒啊,多行不義必自斃。老夫替你贖罪了。”
他們的老母親,好不容易醒過來,又暈死過去。
大哥二哥看見老父親倒在血泊中,卻呆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魂魄早已飛到九天雲外。
三個孩子還在哇哇大哭。而他們的母親,早已跑到屋子裡,嚇得瑟瑟發抖。
爨又揚看到這種場面,感歎:“這個罪孽深重的人家,不久就要散了。”
她從藥箱裡面,拿出爨氏祖傳的白藥,準備敷在高世友的眼睛上。
這個時候,她肚子裡面的胎兒,劇烈地翻動了好一會。似乎在抗議母親接下來的行動。
她用手掌溫和地摸了摸肚子,“兒啊,你記住,菩薩怕因,凡人怕果”。
說完,給高世友的眼睛敷上白藥,裹上紗布。
又把老母親扶進屋裡,煎了湯藥,送服下去。
大雨還在下,直到第三天的黃昏才停。
老母親也醒來了,而高世友的老婆卻不知所蹤。屋裡一切金銀細軟,皆不知所蹤。
雨停後,老母親命令兩個兒子,帶著弟弟和三個孩子,立刻搬出爨氏老宅。
兩個兒子,卻在此時,為了爨氏老宅的一件寶物,大打出手。
大哥用錘子,狠狠地照著弟弟的後腦杓,砸下去。二哥一轉身,用手中的尖刀,拚盡全力,刺中哥哥的心臟。
好在這一幕自相殘殺,手足相刃,沒有映入老母親的眼簾。
老母親沒有帶走爨氏老宅的任何東西。她牽著最小的孫子。他的兩個姐姐,吃力地攙扶著她們的父親,回原來的家去了。
埋葬了自己的丈夫,還有兩個兒子。高世友有時清醒,有時瘋癲。
清醒時,他老老實實在家裡坐著。瘋癲時,他到處亂跑亂躥,口裡斷斷續續地說:
“有鬼,爨氏老宅有鬼……有神靈,老井裡面有神靈。”
有時又說:“龍,哈哈哈,龍,我終於見到七股龍潭的龍了!”
眾人見往日威風凜凜,風光無限的高村長,成了瘋瘋癲癲的傻子,都感歎不已。
而高世友的醜老婆,再也沒有回到這個家中。兩個姐姐也因此輟學在家,幫著奶奶操持家務。
“有一年,日本鬼子侵佔了這座村莊,為首的幾個日本軍官,住進了這座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