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哥敗下陣來,二哥不屑一顧,“光會使憨力氣有什麽用,要得到一個女人的芳心,得動腦子。”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那肥頭大耳的腦袋。
大哥說,“我一大早,早飯都沒吃就去了,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可能一大早就出去了。你明天得去早點。”
二哥信了大哥的話。凌晨聽到第二遍雞叫,他就琢磨著起床了,鑒於昨天大哥挨了一天餓,他跑去廚房,用布包上三四個饅頭。
來到前院一看,黑漆漆一片,嚇得他不知道往哪裡鑽好。
他摸索著到其中一間房門檻上坐下,不久就靠著睡著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門突然開了,二哥跌了個四腳朝天,像被翻過來的王八一樣,折騰了半天才爬起來。
一看,正是爨又揚。二哥拍拍身上的灰,畢恭畢敬地退在一旁:
“夫人早啊!今天就當差,夫人有什麽盡管吩咐。”
“啊!是二哥呀!”
爨氏想著,昨天來的那個,是個大老粗。今天來的這個,可不好對付。
她想了想,計上心來。
“二哥,我可不敢使喚你做事情。這不,我想著這院子裡缺兩塊大石頭,裝飾裝飾。正要找個人去挑。”
“嘿嘿,夫人何必請外人呢?在下這就去。需要多大的石頭,你盡管吩咐。”
爨又揚想了想,轉回去屋裡拿出一把軟尺。
“諾,照這個尺寸,少則挑個兩三塊來,多則五六塊。小了點不要哦!”
二哥接過軟尺一看,好家夥,往自己身上一比,直徑足足有自己小腿那麽長。
很想說挑不動,轉念一想,昨天又在大哥三弟面前誇下海口,面前的美人又笑吟吟地等著自己答覆。
便硬著頭皮應承了下來。挑著擔子出了門,附近田地裡找了一圈,全無這麽大的石頭。
不得已,往北面的山上去找,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幾塊小腿長那麽粗的石頭。
使出渾身氣力,搬了兩塊,往籮筐裡面一放。
正準備挑起擔子走,卻發現旁邊有一棵山茶花,粉紅色的花朵開得嬌豔欲滴。
他靈機一動,便摘了兩朵插在耳朵上。喜滋滋地挑著擔子,往山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難。走了不到一半的坡路,突然,前面有一截露出地面的樹樁,他的視線被擔子擋住了,一不留神,腳下一滑,連人帶擔,一起滾落山下來。
石頭東一個,西一個,滾在一旁。
二哥爬起來用手袖揩揩臉,紅紅的一塊映入眼簾,原來是鼻子擦破了,正在流血。
他看看四周,幸好有一株蒿子,抓了一把揉碎,往鼻子上一拍,止住了血。
拍拍身上的土,挑起擔子繼續走。肩上的擔子越來越沉,腿越來越酸。
走不到三裡,累得氣喘籲籲,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旁邊一戶人家,正在田裡收谷子。
“咦,今天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女人抬頭歇氣時,看見坐在田埂上的二哥。
“高二哥,你這是挑石頭幹嘛呢?”
他們看見,高二哥嘿呦嘿呦地,挑著兩個大石頭過來,頗感意外,這位幾乎不乾農活的人,如今怎麽賣力地挑起擔子來。
“哎,村社有用咧。”高二哥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饅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由於饅頭是冷的,他又吃得太快,一口吞下去的半個饅頭,卡在喉嚨裡,下不去,
又吐不出來。 他用手用力地摳了半天,還是無濟於事。眼見著掙扎得面紅耳赤,兩眼冒金星,雙手在空中亂舞,嘴裡啊嗚啊嗚亂叫一氣。
收谷子的男人見狀,好奇地跑過來查看,見他手裡捏著的半個饅頭,瞬間明白。
“快拿水來!水,水,他被饅頭噎住了!”
女人小跑著把水遞過來,男人灌了兩口水進去,試圖把饅頭融化。
不想冷饅頭遇水,更加膨脹起來。
這時高二哥臉色變得青紫,眼球突起,可把他們夫妻二人嚇傻了。
女人四下裡看看,見遠處田地,還有幾個人在收谷子。大喊“救命啊,救命!”
有兩個人聞聲趕來,其中一個年長的,聽這個男人說了情況。立馬叫他們把高二哥攔腰抱起,頭朝下,屁股朝上,倒插蔥似的甩了幾甩,不停地按壓著他的胸腔。
過了一會,他的嘴裡吐出來一大塊饅頭。
這時,兩三個人一起把他拖起來。高二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半死不活的樣子,狼狽極了。
老者問高二哥,你這是挑石頭幹嘛呢?
“我三弟讓我挑的,說是村社用得著。”二哥不好意思說是爨又揚讓他挑的。
“你這個樣子,還有力氣挑回去麽?”另外一個男人問。
“我出五塊錢,誰幫我挑到春社。”大家都搖搖頭,不相信他說的話。
當初他三弟結婚前借村民的錢, 現在都過去幾年了,也沒有見他還。
“十塊,十塊。我出十塊,誰願意?”
附近田地裡的人,聽見二哥大叫大喊“十塊十塊”的,以為有啥稀奇事,慢慢地,都跑過來看熱鬧。
大家一看是高二哥,都不相信他的話。最後,他乾脆出價二十塊。
其中有一個小夥子說,你要是現在把錢掏出來給我,我就給你挑回去。
高二哥摸摸空空的口袋,拿不出錢來。大家看笑話一樣笑笑,準備散去。
這時,高二哥喊:“我三弟準會給的,你給我挑回去,我當場給你。”
“你當真?”
“當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個小夥子挑起擔子,二哥跟在他屁股後面,一路往回走。
有好幾次,二哥都被小夥甩得遠遠的。
“你快點走呀!”
“怎歇口氣吧!我實在走不到了。”
小夥無法,就這樣,停停走走,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把石頭挑到爨氏老宅大門口。
“快去拿錢,我在這裡等你。”
在家裡的爨又揚聽見外面有人喊,悄悄回屋關起門來。
不一會,只聽高村長罵罵咧咧地,拎著高二哥的耳朵出來。
“你這個憨貨!花20大洋挑兩坨石頭過來幹嘛?”
“真是氣死老子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要不是高二哥假借他的名義,他害怕失去民心,才不肯掏這錢呢。
20塊大洋對高世友來說,比割他20斤肉,還要讓他心疼呢!